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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试探 陆 ...

  •   陆昭华当了太子后,什么“当街纵马”、“荒淫无度”、“残害忠良”等等乱七八糟的破事干的没有一百件也得有八十件了。他有时也会恍惚,觉得自己是不是荒唐到令人发指。

      但,崔槐序在东宫为他抚琴,在他干的那些荒唐事里绝对排的上前三。

      崔槐序是谁啊?朝堂上的清流,镇北将军府的独子,开国首辅的外孙,先皇后的亲侄子。景行书院最古板的老学究见了他也是和颜悦色的,世家子弟中当之无愧的标杆,家族里的任何一个人单拎出来都能开个记传。

      连他那个皇帝爹也得对他客气三分。

      他这种名声烂到谷底的人也配这么折辱他?

      但偏偏,陆昭华真就坐在椅子上老老实实听完了一曲,甚至还鼓掌叫好:“崔御史真不愧师传天下第一琴师,这首《沧海龙吟》音势飘忽动荡,听的人如入仙境啊。”

      “潜龙隐于深渊,厚积而薄发。”崔槐序笑望着陆昭华,这几乎是把话摆明面上说了。

      陆昭华却不吃他这一套,依旧一副浪荡子的做派,搂着美人似笑非笑道:“崔御史怕不是来谎我的,蛟才是藏于深渊,真龙只会在天上飞。您是不是走错门了?”

      崔槐序垂眸轻笑,不置可否,反而抬手招来家仆示意他把锦盒里的画展开,朗声道:“殿下方才不愿收,但臣倒觉得这副游龙戏海图很适合您。听闻殿下个月要开解缨宴,得此图也好与诸位大人们共赏。”

      陆昭华撇了一眼画,眉峰轻挑,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微微眯起,修长的食指遥指崔槐序,腕间的镂金镯子轻撞发出脆响,他语带笑意,歪着头问道:“崔御史倒是会使唤人,孤怎不知孤下个月要开宴啊?”

      “殿下说笑了,得此好图,您又怎会私藏?”

      “哈哈,”陆昭华轻笑出声,他坐直了些,示意怀里的美人起身在一侧伺候。屋内此刻除了他们三人外,再无外人,陆昭华索性也懒得装了,露出些许戾气,他抬眸与崔槐序对视,眼光锐利整暇以待道:“你想让孤帮你,可孤又有什么好处?”

      “嗯......大抵是名声会好听些?”崔槐序冲他露个虚假的微笑,好心提醒道:“殿下如果想要那个位置,名声好听些,阻拦您的人也会少很多,不是吗?”

      陆昭华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他示意一旁的美人给自己添茶,拉长着调子道:“崔御史真是巧舌如簧啊,可惜,孤不甚在意名声。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孤现在对你很感兴趣。”

      “那这便是臣的荣幸。”崔槐序起身行礼。

      “行了,没事就快滚吧,孤还要继续听曲儿呢,冷落了新来的美人就不好了。”陆昭华整理了一下衣服,身侧侍奉的美人接过锦盒乖巧的依偎进他怀里。

      陆昭华正揽着人往外走,行至半路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对崔槐序笑道:“孤猜,冯大人应该会很乐意来赴宴的,倒是崔御史,就不必再来了。孤以为您多半也不喜欢这种场合,对吧?”

      崔槐序行礼的姿势一僵,他猛的抬起头看着陆昭华越走越远的背影,一股凉意直冲头顶,震的他心脏发麻。这人究竟怎么知道的?崔槐序不受控制的想,他知道多少?他又隐瞒了多少?

      可若陆昭华有这等手段,又为何表现的像个无可救药的纨绔子弟,惹的众朝臣与之离心?加之陛下对他熟视无睹的态度,崔槐序不可避免地开始计较起与他合作的风险。

      可惜,已经有些迟了。他确实没想到此人竟如此能沉得住气。今日他走进东宫抚琴,明日谣言便会飞遍整个中都,他明里暗里都被打上太子一党的标签。

      唉,崔槐序心中长叹一声,起身回府。这一局算他大意被摆了一道,只希望这位名声狼藉的太子殿下,是一把好使的刀,那他们也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一个月的风平浪静,除了崔槐序在东宫抚琴后的第二日,也不知是不是太子的名声实在太坏了,坊间开始谣传说太子殿下强取豪夺,仗着皇家权势毁坏清官声誉。内容离谱程度听的崔槐序扶额长叹,若是被他外祖听去了,他少不了一顿家法。

      但他也明白这或许只是陆昭华掩人耳目的一种手段,毕竟,他们这位太子殿下放荡不羁惯了,脾气更说不上好,私底下为难一个当面参他一本的小御史很正常,只是每日上朝时诸位大臣们怜悯的目光总是让崔槐序如芒被刺,他真的很想解释自己是清白的,真的只是弹个琴而已,却碍于计划只能装聋作哑,无视掉所有好奇又或者试探,在冯徽的“关照”下兢兢业业的誊抄折子。

      今日早朝,一道呵斥震醒了站在文官末尾犯困的崔槐序。

      他偷摸探出脑袋,只见冯徽抖若筛糠般的跪在殿中,一踏文书被狠狠的砸在他的脚边,九五至尊的帝王面色不明,冷声问道:“冯徽,朕竟不知你与先太子竟如此有如此深厚情谊,都三年了还想为他翻案?”

      冯徽战战兢兢地爬过去,捡起文书,只看了一眼,便吓得三魂去了七魄,不停的磕头伏在地上颤声道:“陛下息怒!一定是有人构陷于臣,臣一向安分守己,这份文书根本不是臣写的!”

      “哦?可这文书上盖的不是你冯大人的印章吗?还是说你在玩忽职守,欺君罔上?”

      冯徽被这一连串的罪名砸得冷汗直冒,脑子里一团浆糊,现在这个局面摆明了往那边说都是要他命的,承认自己确实想为先太子翻案,还是承认自己玩忽职守、欺君罔上?他有八个脑袋今天也难逃一死。

      冯徽嘴唇哆嗦了半晌愣是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愤恨的想,自己每日奉二殿下的旨意,盯着崔槐序誊抄折子,竟然没发现这小子究竟是什么时候在这个月的《旧案核录疏》里加上的这页纸,还盖上了他的印章。这上面白字黑字写的全是三年前太子案的疑点,摆明了要拿他投石问路!

      一旁的首铺林穆清刚想替他跪下求情,皇帝却不给他机会,冷声道:“来人,待御史冯徽,心怀叵测,妄议朝政,意图为逆党招魂,即刻褫夺官职,打入死牢。”

      冯徽脸色惨白,立刻高声道:“下官冤枉!下官冤枉啊!下官绝对没有上疏翻案,这一定是有人陷害!是崔......”

      可惜,殿前侍卫并不给他说完话的机会,麻利的堵上他的嘴,拖了下去。

      一时间,大殿之上气氛诡异,大臣们全都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的不敢出声,生怕自己触了霉头。

      龙椅上的帝王与崔槐序远远的对视一眼,崔槐序迅速的缩回头,老老实实在后排当鹌鹑。帝王冷哼一声宣布下朝,摆袖离去。

      崔槐序反而心中微微一沉,垂在身侧的手捏紧到指骨发白,这其实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先太子一案,皇帝果然全部知晓,他甚至不允许任何人提及,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是因为他清楚的明白这所有的一切全都是他一手促成的吗?

      他的发妻,他的儿子,全部都要为了这个冰冷的位置埋葬,为了他的利益让步。

      崔槐序随着散了朝的群臣往外走,悄声长叹,心底那点幼时积攒起的希翼被泯灭的一点不剩。他正计较着下一步如何是好,却突然被人拦住。

      当朝首辅林穆清站在他面前,此人年逾五十,面皮养的丰润不枯,只是眼角边布着几道深深的褶子,笑的时候边堆在一处,看着甚是亲和,颔下一捧长须梳得齐整,眸光垂落时温和平淡。

      他伸出一只手搭在崔槐序的肩上意味深长道:“贤侄好久不见,一转眼你也这么大了,当年我与你父亲倒也算得上至交好友,你来中都这么久了,我这个做叔叔的还没有邀请你来家中小叙一番,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呵,装模做样的老东西。崔槐序微垂目,心中嘲讽,所谓的至交好友就是在背后构陷他们一家?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个老东西当年给他家扣了不少莫须有的罪名。

      但他面上依旧摆出一副极其恭敬的姿态,礼数周全的寒暄道:“林叔伯客气了,您现在日理万机,晚辈实在不敢叨扰您。”崔槐序故意顿了一下,借着扶官帽的姿势,一个巧劲摆掉了林穆清搭在他肩膀上的手,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润的笑意,温声行礼道:“晚辈今日的折子还未抄完,先行一步。”

      说罢,竟不再看他一眼,快步离去。徒留面色难看的首辅大人站在原地。

      “首辅大人,您看要不要......”身旁有官员小心翼翼的出声,未言尽的话隐匿在风里,林穆清眼角的褶子压的更深了,他笑眯眯地摆手道:“无妨,难免年轻气盛嘛,也就太子殿下愿意捧着他。”林穆清一句话贬低了两个人,引得身边一群人的附和,他看了一眼崔槐序远去远去的背影,转身道:“走吧各位,莫要让二殿下久等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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