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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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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有财抱着算盘,站在空荡荡的后院里,觉得自己像一口被偷走的棺材——又空又凉。
白不疑蹲在地上,捏着那块碎布,翻来覆去地看:“魔教的人,没错。这布上有股醋味。”
沈有财立刻跳起来:“醋味?他们偷棺材还带醋?”
白不疑点头:“魔教三人,每顿饭必加醋。上次吃面,醋瓶都被他们喝空了。”
沈有财气得直跺脚:“我早该想到!他们临走前还问我能不能退醋钱!”
顾清舟站在厢房门口,白衣飘飘,神色淡定:“沈掌柜,现在不是追究醋钱的时候。棺材里有东西。”
沈有财快哭了:“什么东西?你说清楚啊!我收了二十文保管费,现在棺材丢了,我要赔多少?”
顾清舟想了想:“那口棺材,值三百两。”
沈有财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白不疑扶住他,安慰道:“别怕,三百两而已。你开十年客栈就赚回来了。”
沈有财推开他,抓起算盘就开始拨:“三百两……三百两……我一天卖多少碗面才能赚回来……”
柱子从屋里跑出来,揉着眼睛:“掌柜的,怎么了?”
沈有财蹲下来,看着柱子,忽然问:“柱子,你说,棺材会自己长腿跑吗?”
柱子认真想了想:“不会。但人会。”
沈有财一拍大腿:“对啊!是人偷的!人偷的就能追回来!”
他猛地站起来,抓起门口的灯笼:“走!追!”
白不疑摇着扇子:“往哪儿追?”
沈有财愣住:“……往有醋味的地方追?”
顾清舟指了指地上:“脚印往东边去了。但脚印很乱,像是故意绕圈子。”
柳三娘从后厨走出来,手里还拿着菜刀:“东边是乱葬岗。魔教的人往那儿跑,要么是想埋棺材,要么是想躲人。”
沈有财打了个寒颤:“乱葬岗?那地方……那地方阴气重,棺材去了就不想回来啊!”
白不疑笑道:“沈掌柜,你怕鬼?”
沈有财挺直腰板:“我不怕鬼。我怕赔钱。”
柳三娘把菜刀往腰上一别:“我去后厨拿点东西。”
沈有财问:“拿什么?”
柳三娘头也不回:“拿锅铲。万一遇到鬼,一锅铲拍晕。”
柱子举手:“我也去!我帮柳姨拿葱!”
沈有财一把拉住他:“你去什么去!乱葬岗有鬼,鬼最喜欢吃小孩!”
柱子眨眨眼:“鬼也吃葱吗?”
沈有财一愣:“……鬼可能也怕辣。”
顾清舟忽然道:“我也去。”
沈有财看着他:“你病还没好,去乱葬岗干什么?”
顾清舟微微一笑:“棺材是我的。而且,我想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
白不疑扇子一合:“那我也去。毕竟,能偷魔教醋瓶的人,不多见。”
沈有财看着这三人,忽然觉得自己的客栈越来越像江湖了——以前只接待过路的,现在接待送命的。
柳三娘从后厨出来,手里多了个布包,里面装着锅铲、菜刀、还有一包野葱。
沈有财问:“野葱干什么用?”
柳三娘说:“万一遇到鬼,撒一把,辣眼睛。”
沈有财:“……”
四人一小孩,举着灯笼,往东边去了。
乱葬岗在永安镇东头三里地,平时白天都没人敢去,更别说半夜。
路上,沈有财一直在算账。
“三百两……我一天卖五十碗面,一碗十二文,一天六百文……六百文是一两半……三百两要两百天……两百天是半年多……”
白不疑在旁边听得头疼:“沈掌柜,你能不能别算了?”
沈有财严肃道:“不算不行。我每走一步,都在花钱。灯笼三文钱一个,蜡烛两文钱一根,我这灯笼已经烧了半根了,就是一文钱。一文钱也是钱。”
柱子忽然指着前面:“掌柜的,你看!”
众人抬头。
前面不远处,乱葬岗的入口处,果然停着一口黑漆漆的棺材。
棺材旁边,站着三个人。
正是魔教三人。
他们正围着棺材,不知在干什么。
沈有财压低声音:“是他们!抓住他们!”
白不疑拉住他:“别急。看看他们在干什么。”
众人悄悄靠近,躲在一棵老槐树后面。
只见魔教老大正蹲在棺材旁边,手里拿着一根铁棍,试图撬开棺盖。
魔教老二在旁边举着灯笼,魔教老三抱着一坛醋,站在旁边看。
魔教老大撬了半天,棺盖纹丝不动。
他骂了一句:“这棺材怎么这么结实?”
魔教老三道:“大哥,要不我们把它砸开?”
魔教老大摇头:“不行。里面东西不能砸坏。”
魔教老二忽然道:“大哥,你说里面到底是什么?值得咱们冒着被武林盟发现的风险偷出来?”
魔教老大压低声音:“据说是……武林盟主的账本。”
树后面的沈有财猛地瞪大眼睛。
白不疑扇子一顿。
顾清舟眼神微变。
柳三娘握紧了菜刀。
柱子小声问:“账本是什么?”
沈有财捂住他的嘴:“别说话。”
魔教老三又问:“账本有什么用?”
魔教老大哼了一声:“武林盟主表面光鲜,背地里收了多少黑钱,干了多少脏事,全记在账本上。谁拿到账本,谁就能要他的命。”
魔教老二兴奋道:“那咱们发了!把账本卖给武林盟主的仇家,至少能换一千两!”
魔教老大道:“小声点!万一被人听见……”
话没说完,他忽然回头:“谁在那里?”
四人一小孩从树后面走出来。
魔教三人吓了一跳。
魔教老大举着铁棍:“你们怎么来了?”
沈有财叉着腰:“我还想问你们呢!偷我客栈的棺材,跑到乱葬岗来撬,你们当我不存在?”
魔教老大哼了一声:“沈掌柜,这棺材不是你的。是顾公子的。”
顾清舟走上前:“棺材是我的。但里面的东西,是我的家事。你们不该碰。”
魔教老大冷笑:“家事?顾公子,你爹是武林盟主,你偷了他的账本逃出来,这可不是家事。这是江湖大事。”
顾清舟神色不变:“那又如何?”
魔教老大道:“把账本交出来,我们放你一条生路。”
顾清舟笑了:“你们确定,账本在棺材里?”
魔教三人一愣。
魔教老大立刻看向棺材:“不在里面?那在哪里?”
顾清舟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在这里。”
众人看向他。
顾清舟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四个字:武林密账。
魔教三人眼睛都直了。
魔教老大伸手去抢:“给我!”
顾清舟手腕一翻,册子不见了。
白不疑摇着扇子笑:“顾公子,你这手速,不像病人啊。”
顾清舟微微一笑:“病归病,手不病。”
沈有财忽然插话:“等等!你们说这账本是武林盟主的?那……那顾公子你是武林盟主的儿子?”
顾清舟点头:“正是。”
沈有财倒吸一口凉气:“那……那我客栈里住的是武林盟主的儿子?我收了他二十文?”
顾清舟道:“二十文是棺材钱。账本的钱,另算。”
沈有财:“……”
魔教老大急得直跺脚:“顾公子,你把账本给我们,我们给你一千两!”
顾清舟摇头:“不给。”
魔教老大道:“那我们就抢!”
他说着,举起铁棍就冲过来。
柳三娘眼疾手快,一把锅铲拍在他手腕上。
铁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魔教老大疼得直咧嘴:“你这厨娘,下手真狠!”
柳三娘冷冷道:“敢在我面前动粗,你还没那个资格。”
魔教老二和老三见状,也冲了上来。
白不疑扇子一展,挡住魔教老二,轻轻一推,魔教老二就踉跄着退后三步。
魔教老三抱着醋坛子,不知该帮谁,站在原地发愣。
柱子忽然跑过去,一把抢过醋坛子:“不许喝醋!”
魔教老三急了:“还给我!那是我的醋!”
柱子抱着醋坛子就跑,魔教老三在后面追。
一时间,乱葬岗上鸡飞狗跳。
沈有财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
自己好像不是来追棺材的,是来看戏的。
顾清舟站在棺材旁边,看着众人打闹,忽然道:“沈掌柜。”
沈有财回头:“怎么了?”
顾清舟道:“这口棺材,送你了。”
沈有财一愣:“送我?”
顾清舟点头:“反正里面已经空了。而且,它在你客栈里放了这么久,也算有缘。”
沈有财眼睛一亮:“真的?”
顾清舟微笑:“真的。但有个条件。”
沈有财立刻警惕起来:“什么条件?”
顾清舟道:“明天武林盟的人来,你别说见过我。”
沈有财想了想:“不说可以。但……但武林盟的人要是问起棺材……”
顾清舟道:“就说被魔教偷走了。反正他们也确实偷了。”
沈有财点点头:“行!成交!”
顾清舟又补充道:“还有,那二十文棺材钱,不用退了。”
沈有财大喜:“顾公子大气!”
这时,白不疑已经制服了魔教老大和老二,柱子也抱着醋坛子跑回来了,魔教老三蹲在地上,一脸生无可恋。
白不疑道:“这三个人,怎么办?”
顾清舟想了想:“放了。”
沈有财急了:“放了?他们偷我棺材!”
顾清舟道:“他们偷的是空棺材。而且,他们也不知道账本在我身上。放他们走,他们只会以为账本还在棺材里,会去找棺材。这样,武林盟的注意力就会被引开。”
沈有财恍然大悟:“高!实在是高!”
白不疑摇着扇子:“顾公子,你这脑子,比你的病厉害多了。”
顾清舟微微一笑:“过奖。”
魔教三人被放开后,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魔教老三跑之前,还回头喊了一句:“柱子!把我的醋还给我!”
柱子抱着醋坛子,大声道:“不给!醋是我的!”
沈有财拍了拍他的头:“柱子,干得好。醋留着,明天下面用。”
柱子得意地笑了。
众人抬着棺材,往客栈走。
路上,沈有财一直在笑。
白不疑问他:“你笑什么?”
沈有财说:“我笑我赚了。一口空棺材,换了一本武林密账的消息,还白得二十文。这买卖,划算!”
顾清舟走在旁边,淡淡道:“沈掌柜,你确定划算?武林盟主的人明天就到。他们发现儿子不见了,账本也不见了,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你。”
沈有财笑容僵住。
白不疑摇着扇子笑:“顾公子,你别吓他。他胆子小。”
沈有财抱着算盘,手开始抖:“那……那怎么办?”
顾清舟道:“简单。明天武林盟的人来,你就说棺材被魔教偷走了,我被人掳走了。他们自然会去追魔教。”
沈有财想了想:“那……那你呢?”
顾清舟看向远方:“我?我自有去处。”
柳三娘忽然开口:“你要去找你爹?”
顾清舟沉默片刻,点头:“嗯。有些账,该算了。”
沈有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从棺材里爬出来的白衣公子,好像也没那么轻松。
回到客栈时,天已经快亮了。
众人把棺材抬回后院。
沈有财看着那口黑漆漆的棺材,忽然觉得它也没那么可怕了。
毕竟,里面已经空了。
空的棺材,比满的棺材安全。
柳三娘去后厨煮面,柱子抱着醋坛子坐在柜台后面,白不疑摇着扇子坐在角落里,顾清舟站在院子里,看着东方的天空。
沈有财坐在柜台后面,翻开账本,想记一笔。
笔悬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写。
写“魔教偷棺材一口”?
写“顾公子赠空棺材一口”?
还是写“武林密账一本,价值连城,现由顾公子持有”?
他想了想,最后只写了一行:
今日,棺材丢了,又回来了。里面空了。赚了二十文。
写完,他合上账本,抬头看向窗外。
天亮了。
远处,镇口的路上,尘土飞扬。
一队人马,正往永安镇来。
为首的,是一面旗。
旗上写着四个大字:
武林盟主。
沈有财的心,又凉了。
他忽然很想把“大侠请排队”那块牌子翻过来。
背面那行字,好像该改改了。
他拿起笔,在背面添了一行:
本店不接待棺材,也不接待武林盟主。
写完,他看着那行字,苦笑一声。
晚了。
武林盟的人,已经到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