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死后，收了个魔王做老公》安由夜鸿

4、第四章 鼻子比我先

　　林照走到集市门口，先给一张床让了路。
　　那张床没抬，也没装在车上，四条木腿迈得不紧不慢，床头系着根绳，一个女人牵着绳走在前面，另一只手还提着刚买的菜。经过路口时，床腿踩进雪坑，整张床歪了一下，女人回头拍了拍床头，它才把陷进去的腿拔出来。

　　林照往旁边站了站，目送它走远。
　　赫兰停在他身边，看了眼他已经摸到口袋边的手：“你也想买这种？”
　　“有点想。不过它晚上不会自己出门吧？我睡到一半，它想出来逛逛，那我还得连人带床一起找。”
　　“平时把牵引绳解下来就不会走，刚才那张是搬运用的。”

　　林照听完，又朝床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东西要是放在他以前住的出租屋里，搬家时能省不少力气。就是不太好下楼，真让它一路走下去，楼下邻居大概会以为自己养了头牛。
　　他把这个念头暂时放下，跟赫兰走进市场。

　　棚顶比从远处看着高，几根粗黑的石柱撑在四角，柱缝里透着橙红色的光。雪落到棚顶便化了，顺着檐口流进一排木桶，有人推着小车过来，将装满的桶换走。
　　棚下没什么风，林照松开外套，终于能把手伸出来。

　　左边摆着旧锅和铜器，右边挂着成排的衣服，一条围巾被架子上的小夹子牵着，从头到尾抖了一遍，几片细碎的雪落到下面。再往前，有个摊主正往一只长嘴铜壶里灌水，水加到一半，壶嘴忽然转过来，朝他袖子里喷了一股。
　　摊主熟练地将壶转了个方向，继续倒水。

　　林照经过时听见他跟旁边的人抱怨：“嘴又歪了，昨天修好的，今天一加热就冲着我。”
　　“拿去找塔玛，她今早来了。”

　　林照脚步一慢，抬头寻找招牌。
　　阿岚昨天给他指过这里，说修旧器物的人也会摆摊，挑炉子可以找她。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图，纸上的箭头倒不少，可市场里的人和东西都比昨天画图时说的多。

　　赫兰看了看摊位后面挂着的一排铁件，带他绕过两只大箱子：“应该在那边，修暖炉的摊子会把散热片挂出来。”
　　林照把图收好，跟了上去。

　　摊位比旁边宽，几张旧床靠墙立着，一排炉子放在外面，里面还有几把椅子。一个灰发女人坐在矮凳上，手里捏着细钳，正给铜壶装嘴。她个子不高，肩背结实，围裙上挂了不少工具，看见有人来，先将没装好的壶放到脚边。
　　“买东西还是修东西？”
　　“想买张床，再挑个暖炉。”林照走近些，“阿岚说可以来找你，我刚在东街开了间店，后面的房间还空着。”
　　“旧站旁边那家？”女人往他身后看了一眼，“他昨天提过，里面住得冷不冷？”
　　“前面还好，后面窗户有条缝，刚才进去待了一会儿，鼻子比我先知道冷。”

　　女人从工具架上拿了根细木条给他看，告诉他补窗需要量尺寸，买回去裁掉多的部分就能嵌进去。林照将木条接过来，发现外侧贴着一层柔软的灰皮，用手一压，压下去的位置缓缓鼓了回来。
　　“这是灰绒苔，干过的，不会往屋里长。”她见他翻来覆去地看，又补了一句，“我叫塔玛，阿岚提的应该是我。床给谁睡？先看看长度。”
　　林照往旁边让了让：“给他睡，得挑张能把脚放下的。”

　　赫兰的目光已落在靠墙的床架上。他走过去，单手扶住其中一张，确认床板和连接的位置，才问塔玛有没有再长一点的。
　　塔玛指向最里面：“那张长，不过得重新装，搬走前我给你把扣件换了。”
　　林照也跟过去。

　　床架收着，看着只有一块厚木板那么宽，展开后却是张完整的床。塔玛在两端各按了一下，折在里面的床腿落下来，她将床板放平，又用手压了压床边。
　　“这些收起来不占地方，带着走也方便。没有别的花样，就是结实。”

　　赫兰绕到床尾看了看，坐到床沿上，床板没有晃。他确认过长度，便说这张可以。
　　林照原本还在看旁边刻着花纹的床头，听他已经选好，转身走回来：“你不再试试别的？刚才外面那张会走的床我还挺喜欢。”
　　“房间里用不上它走路，搬进来一次就够了。”
　　林照低头看看这张朴素的床，忽然觉得也是。他来之前只想着能睡就行，刚到市场，已经开始盼着床不仅能走，最好再顺手替他去街口买顿饭。

　　塔玛问他们要不要床垫，又指了一把靠背椅：“你要是想买会动的，可以看看这个，坐着舒服，还能调。”

　　那把椅子比普通椅子深些，扶手两侧各有一个小铜片。林照坐下，照着她说的拨了一下，椅背便慢慢向后倾，连前面的脚托也抬了起来。

　　他靠稳，脚往上一搭，眼睛立刻亮了。
　　赫兰站在旁边，看他将另一边铜片也往后拨。椅背继续倾斜，林照赶紧伸手握住扶手，又将铜片往回推了半寸。

　　“到这里就挺好。再往后，我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在看店了。”
　　塔玛笑了一声：“要睡也能睡，底下撑得住。”

　　林照试着换了个姿势，又将两条腿放平。他以前坐的办公椅靠背松了，往后仰总有点担心，结果每天还是坐着，坐到晚上才想起来腰疼。
　　这把椅子他越坐越舍不得起来，偏偏旁边还摆着赫兰刚挑好的床。

　　林照看向塔玛：“我先问一下，两样一起买能不能便宜些？别误会，我不是刚坐下来就准备赖着不走，只是确实都想要。”
　　塔玛将两样的价钱告诉他。林照算了一遍，没超出准备花的钱，便开始跟她商量添一块补窗用的灰绒苔。

　　“这个给你。”塔玛拿起刚才那根木条，“床垫不能再便宜，我换过里面的软棉，给你买旧的，你自己也不愿意睡。”
　　林照点头，没再磨：“那按你说的来，枕头和被子我去前面买新的。”
　　说着，他撑住扶手准备起身，手一滑，又拨动了铜片，刚收回来的脚托重新抬起，将他伸到半途的腿托了回来。
　　赫兰伸手替他将铜片复位。

　　林照终于站起来，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椅子：“挺好，至少它是真心想留我。”
　　“回去别放在炉子旁边。”塔玛说，“躺着舒服容易睡着，靠火太近，醒来衣服都焦了。”
　　“记住了，我还准备穿它好几年。”

　　暖炉不用挑太久，塔玛问清店的大小，给他选了个能同时放壶、烘衣服的。里面嵌着热石，平时有几档温度，店里人少就调低，晚上还能移到过道，让后面的屋子暖一些。
　　林照刚看明白怎么开关，便见赫兰俯身检查了一遍炉底。
　　“这块隔热板松了。”

　　塔玛伸手一摸，皱了皱眉，拿来工具，拆开重新装紧。她没推说不影响，林照便在旁边等着，也顺势看了看这些本地器物的结构。
　　外面的光从棚口照进来，赫兰挽着袖子扶住炉身，手指按在没有热石的一侧，位置选得很稳。塔玛拧紧底下的扣件，又给他们讲换热石时要注意什么，他听过便记住，重新检查时没有遗漏。

　　林照想，自己招人的时候真应该多问几句。
　　原来这个人的“愿意学”，还包括别人说一遍，他就能替老板记住。

　　等塔玛修完，两人将东西收好。床架折起后放进赫兰的皮袋，椅子也收了，暖炉最后放进去。林照帮着扶了一把，等东西从袋口消失，还是忍不住朝里面看。

　　“这么多装进去，拿着一点都不沉？”
　　“会沉，只是没那么重。”

　　赫兰将袋口收紧，递到他手里。林照接住，胳膊往下坠了一点，却远不到抱着整张床的程度。
　　他掂了掂，又还回去：“这个钱以后得花。再有谁让我帮忙搬家，我也能先答应了。”
　　“先买一个自己的。”赫兰提醒他，“别答应完才想起袋子在我这里。”
　　林照笑起来：“那不能，我总得先确保搬完别人家，自己还能回得去。”

　　买完必需的东西，他已经轻松不少，又问塔玛哪里卖新被子。对方指了方向，临走前想起什么，从炉子后面取出一小袋灰绒苔。

　　“窗户量过再裁，剩下的能补门缝。别用水泡，这个泡开了要晾很久。”
　　林照谢过她，把小袋收进口袋里，两人继续往市场里面走。

　　这里的摊子渐渐不只卖旧物，还多了些本地食物和小玩意。人界商人卖的铜锅底下敲着不同的印记，长耳朵的摊主将一排花盆安置在棚边，几个长角的小孩围着一只透明盒子，正为里面谁先长出叶子争得面红耳赤。

　　林照想停下看看，不过瞥见赫兰肩上的皮袋，还是先去买了被子和枕头。

　　挑花色时，卖被子的老人展开一条深蓝的，接着又展开一条绣着浅色叶子的，放到两人面前。
　　林照没替赫兰选，转头等他自己看。
　　赫兰伸手摸过内侧，选了深蓝那条，又另外买了一小块同色的布。
　　林照有些好奇：“这个是准备拿回去补衣服吗？你那件外套看着没坏。”
　　“包书。袋子里面的东西会挪动，包起来能少磨一些。”
　　“那我以后装东西也得注意，不能全往里塞。”

　　他将老人的话也记下，等东西装好，终于可以放心逛了。那只透明盒子还围着人，他正准备往那边走，却发现赫兰先停在了旁边。

　　这人从进市场起，除了挑床便没怎么驻足，这会儿却俯身看着桌上的东西，连皮袋都放了下来。

　　林照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桌上摆着一块浅浅的方盘，盘中立着两个小花盆，一边已经长出一棵细树，另一边只有两片叶子。几块薄木牌放在旁边，牌上画着太阳、云和雨。
　　卖东西的是个年轻精灵，见他们来看，将牌拢到一起：“要试一局吗？桌上能玩，家里也能玩，收起来不会一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