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猴同人]楼下那个男人》Pallas An

6、六、

　　人好像总是会做出一些奇怪的行为，毫无道理可言。
　　像Tony，为了一个不知道爱不爱自己的人，甘愿献出的东西，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像姓张……Jang Woohyuk，表面上游戏人生，游走在爱与不爱之间，享受边缘的快感，实际上呢？他也许从来没有弄清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像我，放着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不做，非要为了两个男人之间的感情玩得鸡飞狗跳。
　　这是，为什么呢？

　　慢慢地走进Tony的生活，我开始知道了更多他和那个男人的故事。
　　他们相恋多年——Tony说他爱那个男人，爱得至深至沉，他甚至为他放弃了自己曾经的梦想。
　　他们伤害多年——Tony说他恨那个男人，恨之入骨，因为他从来只以伤害回报他对他的深情。
　　他们纠缠多年——Tony说他已经无法离开那个男人，那个男人也无法离开他。无论世事如何变迁，无论他或他把彼此伤到如何深重，他们已经融入了对方的生命，仿佛身体的一部分，再也分割不去。
　　我问他，有没有想过分开一段时间。
　　Tony一笑置之，说，怎么可能。
　　没有吗？为什么？汉城那么大，在哪里都可以躲上一阵子啊。
　　你以为Woohyuk只是个单纯的商人吗？汉城，汉城算什么？无论我躲到哪个角落，他都可以找到我。
　　Tony这么说的时候，眼里有些闪亮的东西，不知道是灯光还是眼泪。
　　那么，出国不可以吗？他的势力再大，也不可能把全世界都括入囊中吧？
　　Tony沉默了。过了很久，他才轻声地做出回答。
　　其实，根本和Woohyuk没关系，他埋着头，声音低低的，有些沙哑。是我自己不愿意离开。即使被他伤到体无完肤，我也还是舍不下他。

　　原来如此。
　　他和Jang Woohyuk，Jang Woohyuk和他。
　　两个人的生命已经连接在了一起，如果分开，只会换来鲜血淋漓的痛楚。
　　可是不分开，他们又会互相伤害，最后的结果，是两个人一起，遍体鳞伤。
　　他们两个人，就好像两只刺猬。因为寒冷而靠近，直到刺痛对方也伤害自己，却贪恋着肌肤相接的温暖，任凭尖利的刺锋嵌在体内，血流不止。
　　而在这样一场两败俱伤的爱情里，很明显Tony是那个更痛一点的人。因为他不像Jang Woohyuk，他狠不下心，他割不下情。
　　他是先爱上的那一个，所以他的付出，注定比对方多一点。当伤害来临的时候，他所承担的，也注定要更多一点。
　　Tony，他是个苦命的人。因为他的爱情，几乎看不到结果。
　　他看不到。Jang Woohyuk看不到。我……更看不到。

　　在Jang Woohyuk跟崔家小姐婚事告吹之后，他突然告诉我，之前的日子里，Jang Woohyuk曾经把他让给别人……“享用”。
　　“他真的是好大方啊，就那样一挥手，我就成了另一个人那一夜的玩物…………”
　　他的声音轻微的颤抖。我默默地看着他，然后伸出手，轻轻地覆上他的手背。
　　“哥，那个人……是不是也很有钱？”
　　他沉默了，几秒钟后突然笑了起来，眼神却一片冰冷。
　　“是的，当然。”他笑着回答道，“那个人，好像也是个什么财团的小开。他跟Woohyuk谈话的时候，提到过不少金融方面的东西……还真看不出来呢！那样子的大少爷，居然………”
　　“……是这样啊………有钱人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风铃响起，有客人上门，我以一句低声地嘟哝结束了这场谈话。

　　“欢迎光临！请问两位需要点什么？”热情的声音，迎上前去。一对情侣相依相偎，笑容甜蜜的让人觉得刺眼。
　　哼，也不过人前欢笑罢了。就像时下流行的快餐歌曲一般，一个上一秒还痛彻心肺地哀号着“我的爱是折下自己的翅膀送给你飞翔”，另一个在下一刻就充满希望的抬头唱道“用你给我的翅膀飞”。
　　没有人想象得到下一秒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或许绝色天香因为一场车祸香销玉殒，或许邻家女孩受人赏识被星探发掘大红大紫，或许帅哥始乱终弃被人泼了硫酸毁容，或许丑男一心一意坚持不懈终于抱得美人归。
　　真的，没有人，能够预知未来的。正因为这样，过去和回忆就显得更不重要。
　　因为未来的不确定，充溢了所有想象空间。
　　“Tony哥，一杯Espresso，一杯Cappuccino。”
　　回到柜台里，我一边帮他准备奶油和肉桂粉，一边轻声说道：“哥，过去的事情，不要想太多。”
　　“嗯？”他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看我，仿佛惊异我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嗯，我不是开玩笑，哥，真的别再想了。”对上他的眼，我沉下声音说道，露出一个绝少出现的真诚的笑容。
　　“真诚”……说老实话，如果面对的不是他的话，我恐怕连“真诚”这个词是怎么写的都忘记了。
　　这年头，政坛上的争权夺利，商场上的尔虞我诈，情场上的不择手段，哪里还有“真诚”这两个字的容身之处。
　　所以，哥，你不能怪我什么………我不过想让你忘了那段不美好的记忆而已。真的，我只是想这么做而已。

　　“哥，今天换我送你进门吧，好不好啦~~~~~~~~~”
　　我难得撒一次娇。Tony似乎挺受用的。
　　“好好，都随你。”他应得很干脆，行动也一样利落，只在关门之前留给我一个笑脸，“你这丫头，怎么笑起来越来越邪了？”
　　“人家哪有啦~~~~~~~~哥你要睡个好觉哦！”我露出自己最灿烂的PP笑容。
　　“你也一样，晚安。”
　　“嗯，晚安。”
　　门关上了。

　　如果这时候有人从七楼的电梯里走出来，他一定会被吓到半死不活——我的笑容在三秒钟内结冰冷冻，冰雪覆盖，脸上明明白白写着生人勿近。
　　Jang Woohyuk的熟人，财团小开，金融事业——这些足够了。
　　不想等电梯，我直接从安全梯上到八楼，开门，关门，上锁，然后开启电脑，登陆MSN。

　　——Angelical？
　　我在。
　　——查一下两年来跟Jang Woohyuk合作过的金融企业，尤其注意他的交易对象，找找看有没有哪家二世祖跟他关系特别好又亲自上阵的。
　　好的，我马上去查。

　　Angelical的反应一如往常的迅速有效率，头像闪了闪，暗下去了。
　　应该很快就会有回音了。

　　突然觉得有些累，我往后靠了靠，把脑袋的重量转移到椅子靠背上。
　　哥……我很努力的帮你，虽然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你来说究竟有没有好处。
　　我只能按照我所想象的那样去做。
　　请原谅我，窥探你的隐私。

　　电脑突然发出一声蜂鸣，我猛地睁开眼，荧幕上是Angelical刚刚发来的讯息。

　　小姐。
　　——查到了？
　　是的。姜家少爷曾与Jang Woohyuk有过合作关系，具体资料我会在稍后跟公司文本一道传真过去。
　　——辛苦你了。
　　没什么。需要做好应对姜家的准备吗？
　　——不，不用。查一下最近的宴会出席名单，这一个，我自己解决。
　　好的。不过，小姐请小心一些。
　　——知道了。谢谢你。很晚了，休息吧。
　　是的，小姐也请好好休息。

　　头像又暗下去了。我开始细想下一步的走法。
　　之前是李家、崔家的人，现在是姜家，明里暗里我已经收拾了不少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Jang Woohyuk才会注意到，这些人，多多少少的，跟他，跟Tony，都有关系。
　　姜家少爷……是叫姜成勋吧？长得倒是还不错，笑起来那两颗虎牙尤其可爱，迷翻了不少女孩子。
　　可惜啊，误交损友，只怕要平白耽误了自己的大好青春。
　　一失足成千古恨，他很快就会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要是这一次Jang Woohyuk还是没什么反应的话，那我想，下一次就直接跟他的Jang氏下手好了。
　　反正他赚了那么多钱，放着不花岂不是浪费。不如我替他当一次散财仙子，积点福德好抵他往日罪孽深重。
　　不过，白天我好像说错了一句话………好像也没错。
　　——有钱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Jang Woohyuk有钱，所以他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也有钱，所以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做的要是什么好事的话，撒旦都能上天堂。

　　终于等到宴会来临。
　　宾客如云，衣香鬓影。Angelical长裙曳地风情嫣然，我穿一身职业装跟在她身后，怕效果不够还戴一副黑框眼镜予以突出。
　　今晚我们身份对调，她做安家小姐，我当万能秘书。
　　这很容易掩盖——社交圈里没人认识我，而Angelical也从没有涉足此处。
　　唯一的不安，仅仅来自于…………
　　“你确定Jang Woohyuk不会出席？”
　　Jang Woohyuk。那个让人讨厌的男人。
　　“我百分之百确定。”
　　好吧，那么我就放心了。
　　若没有足够的把握，Angelical不会下如此绝对的论断。
　　“那么，开始我们要做的事情吧。”

　　姜家少爷果然受欢迎。我们找到他的时候，有一大群女孩子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Angelical？”
　　“知道……引诱他，我的任务。”她整整头发和裙子，浅笑着缓步上前。
　　我则溜出了大厅，到花园里为接下来的步骤做好准备。
　　Angelical那边……应该不用担心。她一向善于颠倒众生。如果她不当秘书的话，我个人认为，成人俱乐部里头牌红姐这个职业会非常适合她。
　　灌木丛间，我把一切都布置完毕后，坐在柔软的草地上开始发呆。
　　突然有点不知所措的感觉。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我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我有什么理由去加害那个正春风得意的大少爷？
　　没有答案，没有头绪，甚至没有一星半点可能的火花。
　　我一向机灵清醒的大脑竟然也有罢工的一天。要是换了从前，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这么说来，是这件事造成的吗？可是，为什么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
　　为了你吧，Tony，是为了你吧。
　　为了你，我才变成这个样子的吧。
　　可是——我还是要问自己同样的问题——为什么呢？
　　仍然百思不得其解。于是我放弃继续思考。
　　算了，那也没什么好想的。

　　接下来的事情顺利的超乎想象。我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天生就是干江洋大盗这一行的料，好像干起坏事从来都不带出岔子似的。
　　姜家少爷被我们打了麻药，等他醒来的时候，他会发现，自己正在被七八个男人强上，旁边还架着摄影机实拍。
　　很残忍吗？我不这么认为。
　　自己做过同样的事情，代价对等——身为金融界的一员，他一定懂得这个道理。
　　但是他绝对想不到，他会以这样的方式，为自己曾经的年少轻狂付出代价。

　　做完这一切之后，回公寓的路上，我把车开到汉江边上，停下。
　　“小姐？”
　　Angelical担心地看着我：“你怎么了？”
　　我默然。良久，才有了开口的心思。
　　“Angelical，你说……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想我问了个笨问题。很笨很笨的问题。
　　“嗯？”她疑惑地看我一眼，沉吟片刻后才开口，“你还是个孩子。”
　　“孩子吗……我这样的孩子？”反问一句，嘴角不自觉的扯动，我想那笑容一定很苦涩。
　　Tony，我终于知道，原来，我是这么、这么的无情。
　　“我怎么会是孩子呢？孩子都那么单纯而我……我根本就是个恶魔。”抵住额头，拇指在太阳穴上轻轻地划着圈，“Angelical，我突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了Tony，难道不是这样的吗？”她的眼神严肃了起来，“听着，Pallas，别去想你不该想的东西。”
　　不该想的吗？
　　如果这是不该想的，那我还该想些什么呢？
　　“……我还是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可是Angelical你知道吗，有一件事，我是非常清楚的。”我往前伏在方向盘上，淡淡的说道，“我对Tony的感情已经不一般了，我已经无法对自己否认这一点。”

　　是的，Tony。
　　我想，我是爱上你了。
　　最肯忘却古人诗，最不屑一顾是相思。
　　Tony，你会怎么看我？会认为我别有用心吗？
　　守着爱，却怕人笑，又怕人看清。
　　我还从没有如此害怕过……哪怕母亲的突然离去，父亲的风流滥情，家族的利益争斗，商场的争夺欺诈，我都没有怕过。
　　但我却在害怕，被你知道这样不知从何而来的感情。
　　已经是冬天了……Tony你知道吗，我在期盼春天，又在害怕着它的到来。
　　因为我已经不知道，当春天再次到来的时候，我还能不能再见到，花开万树的繁华绚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