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锁》鸾溪

19、东宫宴上

　　我很讨厌在天黑了以后出门，夜色中的皇宫不知为何总带给我一种压迫感，宏伟大气的亭台楼阁更加显得这个地方的疏离和淡漠。这边的家中已经很久没来人了，阿玛和额娘就仿佛忘记了我的存在一样。只有安亲王不时的差人来送东送西，嘘寒问暖。
　　这让我感受得到，那个所谓的家中，只有这个人是真心的疼我的。随着庆宁七拐八绕的总算到了东宫，算起来离景祺阁还真不算远。刚一进门，我就被亮的过分的灯火刺到了眼，使劲眨了眨才适应过来光线的突变。

　　胤礽老远的就看到了我，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我面前：“菱儿来得好早，离开始还有个些许时候呢。你还没来过东宫，我先带你四处转转可好。”说罢不等我回答就迈步向前走，扫了眼我穿的衣服，眉头有点不悦的皱到了一起，看着庆宁：“怎么伺候主子的，天这么冷就穿这么点。如果要着了凉，你们有几个脑袋可以陪得？还不赶紧回去把你家主子那件紫貂的披风拿来。”

　　庆宁缩了缩脖子，不等我吩咐就一溜烟的没影儿了。弄得我哭笑不得，真不知道这丫头还这么会见风使舵的。

　　“你也太小题大作了，我哪儿就有那么娇贵了呢。”

　　“总是小心点好的。这些天父皇就该吩咐德妃娘娘准备着过年的东西了。到时候少不了你也要过去帮衬着。如果在不小心着些，得了个风寒到时候让人瞧着反倒说你拿娇了。”

　　我点了点头，他思虑得到也极是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过年了，这是自己在这宫里的第一个年头呢，不知道这到底会有怎样的热闹可看。“我前些日子从安丘移了些梅过来，前些日子听庆宁说你极爱梅花，想着正好今日带你去看看。你瞧瞧可有你家里的好。”

　　“怎就大费周章的弄了这些。再说，你要弄也弄到我院子里面去，你种在这儿东宫里头难不成我还每天过来不成？”他放小步子，照顾着我的步长。总保持前我小半步的距离，施施然的在前方引路。偶尔和我说话的时候头微微倾斜，我可以清晰地看得到他长长的睫毛，恍然有种卓然贵公子的气韵。

　　“就等着你这句话呢。”他喊来了小贵子：“去吧我后面放着的那几株送到景祺阁去，看着栽好了再回来。”

　　小贵子“喳”了一声，打了个千儿，退了下去。“刚就合计着怎么给你送去好呢。又生怕你不喜欢。”

　　“我哪就能不喜欢了呢？是太子送的东西就算不喜欢我也得装作喜欢不是？”我心情好的和他开起了玩笑。

　　他眉眼弯弯的望了我一眼“就你牙尖嘴利的。”

　　“主子，瓜尔佳侧福晋问您晚膳摆在殿里还是院里面，宫里的女眷是否出席？”我打量着眼前跪着的这个小太监，声音清脆的很。头低低的，看不清面容。

　　“让她摆在院子里吧，人多屋里面坐着也挤的慌。外面可能冷了些，让她多点几个火盆子，”他看了我一眼“在把那个手炉和脚炉都拿来。至于女眷嘛，就别出来了，万一染个风寒就不好了。”

　　我心里有些憋气，虽说也知道像他这个年纪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妻妾，但今天听到眼前人口口声声的说，心尖还是酸酸涨涨的不大舒服。自己是喜欢上他了么。我偷瞄了他一眼，在心里清晰地描出了他的轮廓。

　　我向来不是那种别扭的女子，前怕狼后怕虎的左思右想，爱了就是爱了。哪怕有一天我忽然回到了自己的时空，还是可以静静回忆这一段日子，总比到白发苍苍的那天才发现生活平淡的如白水一样要好。

　　可他，自己真的可以么？如果历史没有改变，他们注定不可以携手白头。何况现在他又有家室，他也从没说过喜欢自己，那我们这样子算什么呢。一个个酸泡泡从心底越冒越多“二哥，今天是家宴，大家都是姑嫂兄弟的没有什么外人，不如让嫂子们就一起来吧。人多了热闹不说，我还从来没见过嫂嫂们呢，今天也是个机会不是？菱儿知道二哥心疼嫂嫂，可今天小妹都来了，嫂嫂们怎么也该给个薄面不是？”

　　胤礽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开口道：“那就让侧福晋准备准备吧。”

　　梅花很美，可我却没了心情。虽说面上能做到滴水不漏，心里却清清白白的变了滋味。我和胤礽回到前院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了，这府里的阿哥这下子可算是到齐了。八阿哥安静的坐在一边，一个人品着茶，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他见我进来，举起茶杯向我微微致意算是打了招呼，我向他笑了笑。在另一个角落找到了如同影子的十三阿哥和四阿哥，他们说说笑笑的看起来也很开心。九阿哥和十阿哥一如既往的嬉皮笑脸，阴阳怪气没个正经样子。倒是小十四今天有些奇怪，平时活蹦乱跳的挡都挡不住，今天怎么变得有点郁郁寡欢的，我不禁多看了几眼，有点担心。

　　“二哥，你和菱格格到哪里玩去了，让我们在这大冷天的等了快一盏茶？”一猜就知道是九阿哥，也就他能这么没大没小的质问太子。

　　胤礽走到中间“不好意思，九弟，菱格格没来过东宫，我带她四处转转，一不小心就误了时辰了，是愚兄的失误，一会儿为兄自罚三杯就是。”

　　“小弟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二哥何必就当真了呢？况且以二哥的酒量，这三杯都不能算是开胃，罚与不罚又有何区别呢？”

　　“九弟这话就不对了。”温温软软的女声从耳畔响起，来人大概十七八岁，头上插着八宝琉璃簪，一身粉红的旗袍衬得皮肤更加白皙，脚下踏着花盆底，莲步轻移，步步生花，好一个杨贵妃般的美人儿。

　　“呦，原来今天嫂子也来了。”九阿哥明显被这女人的出现惊了一下。

　　“怎么？九弟不欢迎么？”女子轻启朱唇，一双美目顾盼生姿。

　　“小弟哪敢？只是些许时日未见到嫂子了，今日见到发现嫂子更加貌美了，二哥不愧是艳福不浅。”

　　胤礽虽然一副春风拂面的样子，但眼底已经抹上了一丝不快。

　　“九弟倒是口上越发没了遮拦了，难不成上次皇阿玛罚的还是不够？”美人细细软软的话刚一落地，就看九阿哥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端着酒杯，再不做声了。我不由得有点好奇，这个九阿哥到底有什么把柄在这个女人手里。

　　女人这时才深深鞠了个万福：“臣妾见过太子。”又向我点了点头：“菱格格。”

　　我也不失礼节的福了福身：“见过嫂子。”

　　女子笑笑。“都来了？”太子低声问了句。

　　“嗯。庶福晋刘氏前些日子身上染了风寒，臣妾怕她过了病气，就没让她来。”

　　太子点了点头，看了眼后面的姬妾，一丝不快从眼底迅速闪过，转而又温柔的对我说：“今日你是主客，一会儿就坐在我左下吧，闲闷得话，我让瓜尔佳陪你说话。”

　　我点了点头。“你不给我介绍一下？”瓜尔佳被我直呼太子为你，惊得愣了一下，但转瞬如常，我心里暗暗佩服，不愧是管家的侧福晋。太子为储君虽久，但却一直没有立太子妃，皇上主要是为了平衡各大臣的势力，太子妃不立，这帮大臣们自就可以争得你死我活的，他们都得越厉害，对于皇上来说就越有利。所以这太子妃是越晚立越好，能空着就尽量空着。说不好以后就有大用处呢。自古以来，这后位，妃位都是最好的砝码。

　　胤礽犹豫了下“你想认识的话，我让瓜尔佳指给你就是了。”

　　“阿玛。”一个三岁的小男孩抱住了胤礽的腿。我的心顿时跳楼了一拍，自己还真是乌鸦嘴，说什么应什么。

　　胤礽脸色立时沉了下来，转头喝到：“谁让你带他来的？李佳氏呢？”

　　李佳氏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她比瓜尔佳看起来还要年轻些。脸上还有些稚气，一双丹凤眼嵌在小巧的瓜子脸上，红唇娇艳欲滴，鼻子高翘挺拔，身材就算被掩盖在旗袍之下也可看出玲珑有致。应该是个极得宠的。瓜尔佳也忙不迭的跪了下来：“臣妾该死，臣妾以为太子说是家宴，大阿哥自然是该来的。没想到爷并没有这个意思。臣妾这就叫人带她下去。”

　　胤礽冷冷的僵在那儿不说话，弄得我也有点糊涂，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但一扫院子里面的那些阿哥们一个个看好戏的样子，不得已拽了拽他的衣角成功的把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太子爷何必生气呢。今天本就是家宴，大家聚在一起开开心心就好了，何必因为这点小事闹得不愉快呢。”我望着他的脸色稍有缓和，知道他听进去了。就向男孩招了招手，男孩显然也没见过胤礽发怒的样子，有点吓得呆住了，我只好过去，蹲下来拍拍他的头：“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八阿哥一听这话，扑哧笑了出来，四阿哥连带着九、十阿哥们个个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我有点无辜的看着他们，不知道自己的话出了什么错儿。只好求救似的望向胤礽。胤礽颇感无奈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八阿哥这是踱着步子从座位上走了过来，好笑的说：“二哥是他的父亲，你又是二哥的妹妹，你又让他向你叫姐姐。你说这是什么辈分？”

　　我让他绕的有点晕，微微想了想，也笑了出来。这辈分是有点乱。但还是嘴硬地说道：“谁让我年龄没比他大多少，叫姐姐也没什么不对的。”

　　八阿哥看着我一副死鸭子的样子，这下子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

　　我复又蹲下来，重新组织语言：“告诉姑姑，你叫什么名字？”我耐心的问他，还不忘瞪了那些阿哥们一眼。

　　男孩奶声奶气一本正经的回答：“我叫弘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