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锁》鸾溪

18、错过

　　当我看到景祺阁的一角的时候，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铺天盖地的袭来，天知道在这大冷天的走这么久就是活受罪。看着身旁依旧谈笑风生的人，清楚地感觉到了体质的差异。

　　刚想把这个家伙轰走好钻到被窝里头好好的暖和暖和，就发现院子里面站了乌压压的人。我无奈的看着这个罪魁祸首，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格格的屋子里面的规制这么高了。

　　“这些是我刚从内务府挑过来看着上眼的，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丫鬟。你把看着好的留下，剩下的我好叫小贵子给内务府送回去。”

　　我一阵无语，这还真是没有人权的时代呢。他以为是在市场买菜么，还挑什么口味的。没等她张口，胤礽从人群里面揪出了几个：“菱儿，这几个是我宫里的人。”

　　我点了点头示意庆宁先带他们进去，胤礽的意思很明显，这几个人是我必须要的。我些微打量了他们几下，模样倒是端正的很，看起来也伶俐。不过这样也好，自己在这宫里除了庆宁本来就没有什么心腹。太子的人总的来说应该是信得过的吧，总比那些各个嫔妃塞进来的人靠谱一些。

　　我飞快的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人，立时淘汰出去一些长得特别漂亮的。不是我对这些人的长相有什么偏见，而是在这皇宫里头，资本越多往往越容易招惹麻烦，我现在还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应付这些个王宫贵胄们。

　　好不容易把这尊大佛送走了，还没等我长嘘口气，庆宁的声音便适时的响了起来：“咦？主子，刚刚奴婢看到四阿哥捧着个什么东西站在门口，怎么这会儿就不见人了。”

　　我大惊，呼出来的气立马提了起来“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庆宁被我吓了一跳，也不敢怠慢，忙又说了一遍。我追问：“什么时候的事？你这丫头越来越欠管教了，这么大的事怎么都不来回我。”

　　“主子这话说得奴婢冤枉，奴婢刚就看到四阿哥的影儿，自是以为四阿哥会进来的。而且他身旁的小厮都没传，奴婢哪敢出这个声。”

　　我双目立时立了起来，手中的茶杯和桌子相碰发出巨大的响声“我不过说你两句，你就有那么多句等着回我，刚才这股机灵劲怎么就没了呢。难道事事还要我教你不成。”

　　屋子里的人都感觉到气氛的不对，一个个战战兢兢的立在我的臂长之外，心道，太子说过这菱主子是极好性儿的，怎么现在看起来一点也不像说的那样呢。心里头都犯了嘀咕。
　　庆宁自打我醒来哪受过这个委屈，以前不管出了多大的岔子都没挨过打骂，今天的事儿她本认为不是什么事情，怎么主子就动气了呢。她现在站在那里也不敢再接话，只是眼圈微微红了。

　　我深吸了几口气，企图压下自己烦躁的情绪，冷冷的说：“你在说一遍，四阿哥什么时候来的，什么时候离开的。”

　　庆宁不敢有差，仔细的回想了下，回到：“四阿哥几时来的奴婢的确不清楚，不过奴婢看到四阿哥的时候，太子爷正和格格聊关于选丫鬟的事情呢。”庆宁微微顿了下：“四阿哥几时走的奴婢也不知道，刚刚奴婢一直在后面给主子收拾屋子。”

　　我看了眼庆宁，知道事情也不能怪他，回想起来自己自从在南苑回来就再没见过胤禛了，而且就算在南苑的时候也基本碰不到他。不知道是他诚心躲着自己还是别的。刚刚他过来估计也是听到皇上的圣旨来送贺礼的，偏偏太子在这儿。我叹了口气，人要是点背真是喝口凉水都塞牙。八阿哥那边的事情还没摆平，这边有出来了个太子，估计四阿哥是要误会到底了。

　　我一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对于四阿哥的误会没有想象中那么焦急，反倒是担心更多一些。担心这个书中阴郁有心计的阿哥会在以后给自己小鞋穿，不过事已至此，只能骑驴看唱本——走着瞧了。

　　我挥了挥手，让她们都散了。此时，我还并不清楚，一场由我为中心的政治漩涡已经在这紫禁城的一角展开了。

　　“四阿哥。”小李子小心翼翼的喊了句，“四阿哥还是让奴才拿着吧。”

　　小李子见四阿哥没有应声，也没有动作，就那么僵在那里，赶忙说回了手。话说自己跟了四阿哥不多不少也有七八年了，四阿哥虽然为人冷淡了点，但从来没想今天这么阴沉过，整个人此时都散发出一种危险的气息。

　　手中的红梅盆景变得特别的刺眼，几个月前听说她偏爱梅花后自己就心心念念的叫人做了这么个盆景想着正好趁今日送给她，没想到却看到了一直压着自己的太子和她在那儿放生谈笑。太子目光温柔如水，她笑得轻松自然，他们站在那里，瞬间就夺走了所有的光芒。她曾几何时对自己那样笑过，她对他总是小心翼翼的。他清晰地记得那个清晨，她追出永和宫紧张的问自己要不要去早朝的样子。是什么时候她开始不再围在自己身边了，不再有意无意的创造和自己的偶遇了，又是什么时候他出现在她身边了呢。对，是从南苑回来以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四阿哥苦笑，为什么所有的美好都是他的呢。太子是他，皇阿玛最爱的儿子是他，以后那宝座也会是他的，为什么现在连她都要变成他的呢。四阿哥的手紧紧握住花盆的边，突出的雕刻已经扎进手里，却丝毫觉不出疼。又剩自己一个人了呢。四阿哥抿了抿嘴唇，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把盆景递给身边的小李子：“扔了它。”

　　小李子忙端着盆景跑向另一个方向，眼尖的他发现盆景边上有隐隐的鲜红。
　　昏昏沉沉的睡了一觉，醒来时已经是日落西山了。我有心事的时候就喜欢睡觉，把一切烦恼都忘了。什么也不想。看看寂静的景祺阁忽然觉得有点渗得慌。

　　“庆宁。”习惯性的叫了声。

　　“主子。”庆宁乖巧的立在床边，不再说话。

　　我抬眼，发现她眼睛已经肿得跟桃一样了，我扑呲一下乐了，这丫头还真真是个宝贝。就因为我今天几句还不算重的话就去哭鼻子了。

　　我拉过她：“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呢？”

　　庆宁别扭的不说话。我看周围也没人，就把她拽到身边坐下：“你还想格格我和你道歉不成？今日的话我承认是有些重了，但你也要知道，这宫里不比咱们府上，你出了多大的事情格格都可以给你拦下来。这紫禁城你看着金碧辉煌，风光无限的，却却不知道处处都是陷阱，人人都得提防。你今日粗心忘了这个，明日不小心落了那个，后日可能就把你的命丢在谁的手里了。”我看着她有点明白的神色，有些欣慰，今日本也想着给她个教训来的，如果她总这样天真无邪下去，在这个皇宫里是不可能生存下去的。“你也知道，你家这个格格是靠着安亲王的面子才在皇宫里面住下的。归根结底也是个外姓格格。论身份尊贵在外面也许是的，但在这个皇宫里面除了你们我也不见得别其他人高贵多少。所以，你要知道，如果你真的闯了祸，你这个格格就算有心，也未必救得了你。”

　　庆宁听到这儿，小脸变得十分严肃，重重地点了点头：“格格，宁儿知道了，以后定再不让格格操心。”

　　我笑了笑，“这就对了，格格还指着你给我望风呢。”我伸了个懒腰，“得，既然不哭鼻子了，就快服侍你家主子起来吧，都饿死了。”

　　庆宁三下两下的给我梳洗完，对着一柜子的衣服问我：“主子，你要穿哪件？”

　　“随便哪一件都行，又不见客。”我应付道。

　　“格格，怎么能随便呢。太子爷临走的时候不是说了今日让你去东宫用完膳的么？”

　　我一听这个，啊的一声，早把这件事情忘脖后去了。忙问庆宁：“现在什么时辰了？太子那边开始了没？”

　　庆宁被我紧张的神色都笑了：“主子放心，今天庆宁挨完骂之后还不至于想再讨顿打。自然不会误了主子的时辰。主子还有近半个时辰的时间准备呢。倒是主子您想穿哪件衣服啊？”

　　我瞧了瞧满柜子的衣服，有点眼花，转过了头：“我记得我家里的时候有件素白色缀花的旗袍，就那件就得了。”

　　“格格是不是太素了点？”庆宁随后就找到了那件衣服，放到了我面前。

　　“没关系，又没什么外人。”

　　“奴婢听说还有几个阿哥们要来，说是去给格格贺喜。”

　　我眉头皱了皱，如果是那样就不能太随便了，犹豫了一下：“你再把我那个粉色的坎肩拿来我披着就是了。”

　　庆宁点了点头，转身去拿衣服。不一会儿又端出了一大堆钗啊，花啊什么的，晃得我眼晕，一边念着大道理，说什么毕竟是格格，虽说不是宫宴，但该有的规制要有，不能坏了规矩。我听着直头疼，这丫头我刚刚说了她几句，这会儿找到机会就公报私仇来了。

　　“你知道我顶讨厌这些金了银了的，压的头疼不说，还特晃眼睛。你把我哥哥送的那个合欢抱月的玉簪子给我拿来，我好久都没待着了，竟让你们藏着。”

　　“哪是我们藏着呢，是小姐这簪子太素了又不好搭，才一直没拿出来。”庆宁听了我的话只好去取。

　　回来时还不住的念：“格格还是找个别的配着才好，这簪子自己孤零零的在那儿，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单调了些。”

　　“怎样才不单调？非弄得满头花啊朵啊的才不单调？”我撇了撇。看到庆宁眼中既不赞同又不退让的眼神，只好说：“好了好了，服了你了小祖宗。真后会让你进宫的时候去内务府学规矩了。平时没看你怎么有规矩，敢情儿你这规矩都用在我这了。”

　　我扫了眼满满的金钗玉器，指了下极里面的那个：“就那个东珠缀儿的步摇吧，这回你可不可再说了。”

　　庆宁虽还是不怎么满意，但还是乖巧的闭上了嘴。“好了，主子，这时辰也差不多了，虽说东宫离着不远，但多少还是要走一会儿的，奴婢给您拿个手炉去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