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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全校都知道 全校都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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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早读,高二(3)班教室门口堵了半班人。
陈星燃背着书包挤进去的时候,看见黑板报前面围了一圈,有人在笑,有人在起哄。
"谁画的啊哈哈哈,太绝了——"
"还用问,肯定是站姐团干的,你看这构图,专业!"
陈星燃踮脚看了一眼。
黑板报右下角,被人用彩色粉笔画了一幅小画:一个高马尾女生和一个白衬衫男生并排站着,女生头上画了个小皇冠,男生旁边画了两颗爱心,底下用圆滚滚的字写着——"3班官配·天作之合"。
旁边两个女生在咬耳朵。
"你说站姐团疯不疯,昨天连夜画的?"
"疯什么,这叫嗑学精神!你没看群里吗,她们都计划好下一幅画什么了。"
"下一幅画什么?"
"说是要画'顾临风给楚禾撑伞',就等下雨天了。"
陈星燃收回目光,往自己座位走。
他没什么表情。
同桌的椅子还空着。
他把书包塞进桌洞,拿出英语书,翻开。
早读铃响的前一秒,楚禾走进教室。
她背着书包,头发扎成低马尾,校服领口扣得整整齐齐。
教室里嘈杂的声音,很自然地小了一截。
黑板报前的人自动让开一条道。
楚禾走到黑板报前,停了一下,看见了那幅画。
她脸上浮起一个笑——嘴角弯成好看的弧度,眼睛弯成月牙,礼貌、得体、挑不出毛病。
"画得还挺好看的。"她说,"谁画的?"
"不知道!"底下有人喊,"反正是祝福你俩的!"
"就是就是,官配永存!"
楚禾笑了一下,走回座位。
她坐下的时候,陈星燃余光看见,她的手指在书包带上,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
早读课,英语老师在讲台上念单词。
底下一半人补觉,一半人抄作业。
陈星燃坐在靠窗的倒数第二排,手里转着笔。
楚禾坐在他旁边,低头念单词。
她念单词的声音很标准,像录音。
陈星燃的余光里,看见她左手在桌子底下,悄悄揉了揉右眼。
她昨晚又熬夜了。
他没说话,把自己的风油精往她那边推了推。
楚禾看了一眼风油精,又看了他一眼。
她没有拿。
陈星燃也没有收回。
过了半分钟,她的指尖悄悄伸过来,把风油精拿走了,拧开盖子闻了一下,皱了皱眉,又拧上,塞进桌洞。
全程没有看他。
第一节课下课,课代表抱着作业本过来,喊:"楚禾,老师让你帮忙把作业本送去办公室。"
"好。"楚禾接过去,笑了笑,"辛苦了。"
课代表走后,邻桌一个女生凑过来:"楚禾,你人缘真好,老师都喜欢你。"
楚禾还是那样笑:"哪有。"
她低头整理文具,把笔帽一个个套好。
陈星燃坐在旁边,余光里看见她的侧脸。
他忽然想起一个细节:她刚刚说"辛苦了"的时候,和早上说"画得还挺好看的"的时候,和跟所有人说话的时候——笑都是一样的。
嘴角十五度。
眼睛弯成月牙。
恰到好处的弧度。
像刻好的印章,盖在谁脸上都一样。
只有早读时她揉眼睛的那一下,和陈星燃递风油精时她皱眉的那一下,不像印章。
下课后,顾临风来了。
他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拎着两杯奶茶,朝楚禾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知夏——"
教室里立刻有人起哄:"哦——顾少又送奶茶了——"
"这都第几杯了?有人统计过吗?"
"我统计过!"一个男生举着手机喊,"加上今天,第二十一杯!开学到现在,风雨无阻!"
"深情啊顾少!"
"官配实锤!"
楚禾站起来,走到门口,接过奶茶,声音又轻又稳:"谢谢。下次不用破费了。"
"没事。"顾临风笑得很阳光,"顺路买的。"
他走后,一个女生拉着楚禾的袖子追问:"哎楚禾,说真的,顾临风这么追你,你到底喜不喜欢他啊?"
教室里竖起了好几只耳朵。
楚禾笑了笑:"他挺好的。"
"那你这算是……默认了?"
"我说他挺好的,"楚禾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声音还是又轻又稳,"没说别的。"
女生"切"了一声,悻悻走开。
楚禾把奶茶放回桌角,没有打开。
陈星燃看见,她放奶茶的时候,动作和放一本书没什么区别。
第二十一杯。
他心想,这一杯,她大概也不会喝。
上午第二节课是数学。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大题,转过身:"这道题,谁来做一下?"
全班低头。
"楚禾,你来。"
楚禾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她写字很快,步骤清晰,三分钟写完。
"很好,下去吧。"
楚禾放下粉笔,走回座位。
陈星燃余光里,看见她指尖沾了一点粉笔灰,在裤子上蹭了蹭,微微皱了一下眉。
她不喜欢粉笔灰。
陈星燃把自己的纸巾推过去一点,没有说话。
楚禾看了一眼纸巾,又看了一眼他。
她没有拿。
陈星燃也没有收回。
过了半分钟,她的指尖悄悄伸过来,把纸巾拿走了,擦了擦手,揉成一团,塞进桌洞。
全程没有看他。
中午放学,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陈星燃在收拾书包。
楚禾坐在座位上,没有动。
她在等顾临风。
每天中午,顾临风都会来接她一起去食堂。
陈星燃拉上书包拉链,站起来,往外走。
经过走廊的时候,他听见楚禾的声音。
不是那种十五度的、温和的声音。
是很低的、带着不耐烦的、压着火的声音。
"……我说了不用,你别买了。"她对着手机说,声音压得很低,"挂了,我吃饭去了。"
停了一下,她又说了一句,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烦不烦。"
陈星燃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她不是在跟他说话。
她是在跟手机里的人说话。
他继续往前走。
走廊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陈星燃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站在拐角,听见身后教室里有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楚禾出来了,往食堂的方向走。
她没有看见他。
他站在原地,等她的脚步声远了,才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停下来等。
他只知道,那句"烦不烦"他听见了,而且他忽然不太想让楚禾知道,他听见了。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
体育老师站在操场中央,吹了一声哨:"今天测接力跑!两人一组,按学号排!一、二号一组,三、四号一组——"
底下哀嚎一片。
"老师!我同桌跑得跟蜗牛一样——"
"我跟我同桌加起来还没人家一个人跑得快——"
陈星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心的号码牌。
他是十一号。
他的同桌楚禾,是十二号。
"……十一号,十二号!"体育老师喊,"到这边来!"
楚禾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两个人并排站了两秒,谁都没开口。
最后还是楚禾先说的:"……你跑过接力吗?"
"没有。"
"那你待会听我口令。"楚禾说,"我喊'接'的时候,你把手伸出来就行。"
"万一掉棒呢?"
"不会。"楚禾看了他一眼,"我看人挺准的。"
陈星燃没再说话。
他低头,看见她弯腰系鞋带,动作很快,鞋带打了个很紧的结。
周围几个男生开始起哄:
"陈星燃要拖校花后腿了哈哈哈哈——"
"校花加油,别让他拖死你!"
楚禾没理他们。
她把校服袖子挽起来,露出一截手腕,弯腰系了系鞋带。
"跑内道还是外道?"她问。
陈星燃愣了一下。
"……内道。"他说。
"好。"楚禾说,"我跑第一棒,你接第二棒。我交棒的时候你提前起跑,别傻站着。"
陈星燃:"……嗯。"
发令哨响了。
楚禾冲出去。
陈星燃站在接棒区,看着她跑过来。
她跑得很快,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的,校服下摆被风兜起来。
旁边跑道的人都被她甩在后面。
陈星燃忽然想起,早读时她揉眼睛的样子。
她昨晚明明没睡好。
她跑到他面前,把接力棒递过来,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手心。
棒子是热的。
"快跑!"她喊。
陈星燃接过棒子,冲出去。
他的腿长,跑得不慢,最后一段反超了隔壁组半个身位。
冲线的时候,旁边有人喊:"卧槽,这对跑得挺快啊!"
"十一十二牛啊!"
"校花居然跑得这么快?平时看不出来啊——"
"而且配合得还挺默契?我都以为他俩练过!"
"拉倒吧,同桌三年头一回说话,练什么练。"
楚禾在终点线后面喘着气,弯腰撑着膝盖,马尾散下来,脸跑得通红。
陈星燃走过去,站到她旁边。
"你跑得挺快。"他说。
"你也不慢。"楚禾直起身,看了他一眼,"就是起跑反应慢了半拍,接棒的时候差点掉。"
"……我第一次跟人配合接力。"
楚禾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她转身往树荫下走。
走了两步,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左手按上胃。
陈星燃看见了。
他没说话,从书包里摸出那袋暖贴——早上出门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塞进了书包。
他走过去,把暖贴递到她面前:"……你是不是没吃午饭。"
楚禾看着他手里的暖贴,没有接。
她的眼睛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早上就带着了?"她问。
陈星燃:"……顺手。"
楚禾没有揭穿他。
她伸手,把暖贴接了过去。
"谢了。"她说。
声音有点哑。
不是那种十五度的、得体的声音。
陈星燃看着她把暖贴按在胃上,低着头,睫毛在午后的光里轻轻颤着。
他忽然觉得,这才是她本来的声音。
下午第二节课是语文。
语文老师抱着一摞作文本进来:"上次的作文批好了,现在同桌互换,互相批改,批完写评语。"
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
陈星燃和楚禾的作文本,正好发到对方手里。
陈星燃翻开楚禾的作文。
题目:《醒来》
写的是暑假的一天——她醒来时天已经黑了,窗帘没拉,房间暗沉沉的,她躺了很久,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陈星燃看完,笔尖在评语栏停了一会儿。
他写道:"第二段'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建议加一句'窗帘没拉'。不是抬杠,是觉得加了之后,天黑得更有道理。"
他放下笔,去看楚禾批他的作文。
他的作文题目叫《我的同桌》。
写的是他同桌——没写名字,通篇用的"她"。
"她早上来得比谁都准时,却总在早读时偷偷揉眼睛,像一只没睡醒的猫。"
"她收奶茶的时候笑得很礼貌,但我知道她其实不爱喝——她桌角的奶茶,从来没有打开过。"
"她跑步很快,快得不像她平时的样子。"
楚禾的批语,只有三行,字迹很漂亮:
"比喻太夸张。第三段'像一只没睡醒的猫'——你同桌是猫吗?扣5分。"
"奶茶的事,你观察得还挺细。你是她同桌还是她日记本?扣10分。"
"最后一段'跑步很快,快得不像她平时的样子'——什么叫'不像她平时的样子'?你平时又见过她几次?扣15分。"
陈星燃看着那三行批语,愣住了。
他批的是她。
她批的也是他。
他写她写得很认真,她批他批得很毒舌。
毒舌得……不太像她。
他抬头看了一眼楚禾。
楚禾正低头看他的作文,看得很仔细,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读进去。
她看完,放下本子,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
"……你批我的作文了?"她问。
"嗯。"
"批得还行。"楚禾说,"'窗帘没拉'那句,挺对的。"
她顿了一下,又说:"你写我写的那个……我没生气。"
"……那扣的30分呢?"
"那是两码事。"楚禾把作文本合上,耳尖有点红,"作文是作文。"
她低头,假装整理文具。
陈星燃看着她,忽然觉得,她批语里的那个语气——有点眼熟。
像谁呢?
他说不上来。
下午放学,陈星燃收拾书包。
楚禾还坐在座位上。
她桌角,放着那袋暖贴。
她没用。
但也没扔。
陈星燃拉上书包拉链,站起来。
"我先走了。"他说。
他走出教室,经过走廊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轻,像怕被别人听见。
"陈星燃。"
他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
楚禾站在教室门口,背着书包,手里拿着那袋暖贴。
她的耳尖红了。
"你……"她开口,又停住了。
她咬了咬嘴唇,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她的眼神很亮,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
"你看见了,对不对?"她问。
陈星燃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知道她在问什么。
中午在走廊里,她对着手机说的那句"烦不烦"。
他听见了。
陈星燃张了张嘴,想说"没有"。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会撒谎。
"嗯。"他说。
楚禾的眼神变了。
不是生气,不是慌张,是一种很奇怪的、像是松了一口气的东西。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十五度的、名片式的笑。
是很轻的、很短的、只有嘴角动了一下的笑。
"那就好。"她说。
她转身走了,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陈星燃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走廊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在抖。
他握了握拳,把颤抖压下去。
他想起今天,她在他面前说过的每一句话。
"跑内道还是外道?"
"我跑第一棒,你接第二棒。"
"谢了。"
还有那句,压着火的、真声的——
"烦不烦。"
他以前一直以为,楚禾是那种永远得体、永远温和、永远无懈可击的人。
今天他知道了。
那些是她的壳。
壳里面,是一个会揉眼睛、会胃疼、会对着手机说"烦不烦"的、会跑得比谁都快的、会红着耳尖问"你看见了,对不对"的女孩。
陈星燃站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直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才转身,慢慢走下楼梯。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楼梯拐角处,楚禾靠在墙上,手里攥着那袋暖贴,指节微微发白。
她低着头,很久没有动。
然后她抬头,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很轻地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十五度的笑。
晚上,3班的后援群里,一条消息蹦出来:
"重大发现!!!今天体育课,楚禾和陈星燃一组跑接力!!陈星燃还给她递了暖贴!!"
"???"
"等等,官配不是顾临风吗?"
"我说的是事实!他递暖贴的时候,楚禾接了!她接过顾临风的奶茶都没喝过一口,但陈星燃的暖贴她接了!!"
"……卧槽,好像有哪里不对。"
"草,我突然有点嗑到了。"
"别乱嗑啊喂!官配永存!"
"又翻到一张!上周运动会,楚禾给陈星燃递水了!!递的是他的水杯!!"
"???那不是顾临风送她的吗?"
"我说的是她递给他!!反过来了!!"
"……我缓缓。"
"我也缓缓。"
"等一下,我突然想起来,今天黑板报上那幅画,是不是画错了?"
"画的是官配啊,顾临风和楚禾。"
"可是我今天看了一下午,觉得那个'十一十二'的同桌组合,好像更有嗑点……"
群里沉默了三秒。
然后炸了。
群消息一条接一条。
没人注意到,群里有个ID,从始至终,一个字都没说过。
它的头像,是一张画了一半的黑板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