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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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太阳一如往常地从东方地平线上升起。
Leonids府邸里还是一片安宁，Woohyuk和Tony却已经早早地起了身——对他们来说，这将会是至关重要的一天。
钟敲七点。跟Frey约好的时间是八点，Tony让Woohyuk再检查一下两个人的装备，自己则上楼走进了伯爵夫人的房间，想趁着这一小会儿的时间看看她。出乎他意料的是，伯爵夫人竟然也已经起身了。
“夫人？”坐在窗前的贵妇人回过头来，晨起的阳光照在她脸上，留下一道一道的阴影，让这位不过四十一二岁年纪的妇人，看起来竟好像衰老到了五六十岁一般。这是Tony第一次有这样一种感觉——夫人她，真的老了。
“是Tony吗？”她轻声叫道，似乎已看不清门边站着的人，“Tony，是你吗？”
“啊，是的，是我。”Tony赶忙走过去，在她坐着的扶手靠背椅旁边蹲下来，“夫人，您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为什么不多睡一会儿呢？”
“睡不着啊……”伯爵夫人慈爱地看着身旁的青年，朝他伸出一只手。Tony立刻就握了上去，然后听见夫人继续说道：“睡不着……老是梦见Fransis在叫我……大概上瓦尔哈拉神殿的日子也不远了……”（注①）
“怎么会呢，夫人您还那么年轻那么美，奥丁舍不得让您上瓦尔哈拉的。”Tony心里有些酸酸的，赶紧这么说道。可是伯爵夫人只是微笑，摇了摇头，然后转过头来看看他，问道：“穿着猎装……你们要去森林里？”
“是的，夫人。”“给我带两株郁金香回来好吗？我记得你说过，你们在森林里发现了很大一片郁金香花田。”
“是的，夫人。那儿很漂亮，宽广的一大片郁金香，都是金红色的，非常美丽。”Tony述说着自己记忆中绝美的景象。
“Tony，你知道那个关于郁金香的意义的传说吗？”伯爵夫人把另一只手也搭了上来，轻轻地抚摸着Tony的手背，说道。“……我没有听说过。郁金香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有的，孩子，非常特殊、非常崇高的意义……”她的眼睛里像是有了些非凡的神采，“传说里，郁金香是王国的象征，送上一株盛放的郁金香，就相当于奉上了整个王国。”
“啊？”有这样的传说？Tony觉得这句话十分耳熟，一时却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了。
“奉上整个王国”……这句话应该是听过才对的……可是，是在哪里听到的呢………
“没错啊，你看那郁金香的花瓣，不是王冠一样的轮廓吗？它的茎叶有着锋锐的边缘，就像骑士保家卫国的利剑；而它的一切，包括花朵和绿叶，都是从地下的球根里萌发而来的，这就象征着土地下的财富了啊！”伯爵夫人似乎来了兴致，仔仔细细一点一滴为他分析起来。
Tony认真地听着，脑子里却想着很多不相干的东西。至于具体在想些什么，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哦……”他的思绪仍沉浸在刚刚的那番话里，只是下意识地问道，“夫人这么喜欢郁金香啊？”
“喜欢……最喜欢的就是这种花了，高贵，从容……”夫人说着抬起头来看着他，温柔的眼里一片浓黑的柔情，“就像Tony你一样。”
Tony一怔，这才从方才烦乱的思绪里彻底清醒过来。
“是吗……Woohyuk也这样说过。”说他和这花的相同之处，同样的气质，相似的高贵……
“他当然要这么说……那孩子，他是那么的爱你啊……”伯爵夫人慈爱地抚上了他的脸，细细的、一点一点地抚摸着。
Tony一怔，手竟有些发抖：“夫人？”
怎么……这是第一次，伯爵夫人对他表示说她知道他们之间的感情………尽管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但是也从没有把这个话题公开地摆到彼此之间，开诚布公地谈上些什么……
“别否认，Tony，我什么都知道……你也爱他是不是？其实，只要你们幸福就好了……”伯爵夫人又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声音仍是一如往常的温柔。Tony只觉得掌心涌起一股暖流，让他终于有勇气把一个长久以来一直困扰着他的疑惑问出了口。
“夫人你知道……那么，伯爵也知道吗？”
面对Tony的问题，伯爵夫人又一次微笑了——像是猜到了他一定会问这个问题似的，露出了意料之中的微笑。
“他当然知道，这还是他告诉我的呢……也是他跟我说，不要干涉你们的感情，因为感情是人们拥有的最终的自由……”
“……是这样啊……”他猜得果然没错，伯爵夫妇什么都知道。他们只是不愿意，不愿意成为他们最心爱的两个孩子寻找幸福的阻碍，不愿意让他们在人生最美好的年纪留下最痛苦的记忆。于是他们假装自己什么也没有看到，假装自己什么也不知道。然后，他们就在属于他们自己的角落里，安静地看这两个孩子是如何的幸福和甜蜜……
Tony觉得自己快要哭了。于是他低下头，装作不经意地抹了抹眼睛，抹掉了那一滴即将从眼眶里涌出来的泪水。
“夫人……”
“叫我母亲好吗，Tony，我原本就把你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的，可是我还从来没有听你叫过我一声母亲。”伯爵夫人这样要求着。那温柔的眼眸让Tony心里又是一阵感动。他点了点头，抬头专注地看着这位美丽的妇人，噙着满眼的泪花，轻轻的唤了出声：“母亲……”
然后，伯爵夫人俯下身，拥抱了他。
“我爱你，孩子，无论何时，你和Woohyuk都是我最心爱的。”她的声音柔软得像最昂贵的丝绸，细致而温和，让人舍不得放手，“而Parsca，我知道你们并不喜欢他，可他终究也是我的孩子……我爱他，无论他曾经做错过什么。”
Tony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他认为，或许她是对的——父母对孩子的感情，决不会因为孩子所犯过的错误就减少一分半毫。哪怕是曾经想要把Parsca赶出家门的Leonids伯爵，他应该也是爱着自己这个儿子的。如果伯爵对他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的话，Tony相信，就算是伯爵夫人用自己的命去换，Parsca也逃脱不了死亡的厄运。最终伯爵将他送走，也是希望他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可以改过自新。只不过很可惜，他们的苦心在Parsca那仿佛是与生俱来的恶劣品性面前，根本就是徒劳。
“母亲……您看上去很累。”伯爵夫人咳嗽了两声，Tony注意到了她脸上的疲累表情，“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啊……是啊，实际上我也确实有点儿累了……你们不是有事吗？还是快去吧，不要耽误了时候。”伯爵夫人最后一次拍拍他的手背，然后放开了手，“我只要坐一会儿就好了，待会儿使女们就会过来，有她们照顾，不会有事的。”
“嗯……那，母亲，您好好休息。”Tony站起身来，但还没有马上离开的意思。他低下头，仔细端详着这位仿佛在一夕之间就苍老下来的妇人，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担心。
“去吧，路上小心些。”伯爵夫人催促着，“别让Woohyuk等太久了。”
“母亲您放心，我知道。”Tony这么说完，欠了欠身就出门去了。临到离开时他回了一下头，伯爵夫人仍靠在扶手椅里坐着。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关上门，出去了。
楼下，Woohyuk正等着他。见他下来，便上前问道：“母亲她还好吗？”
“嗯，精神还好。”Tony点头说道，然后转头看了看身后的大钟，钟面上时针已经快要走到Ⅷ的位置了，“Hyukie，我们也出发吧，时间已经不早了。”
“走吧。”
小镇北边的驿道上，Frey等了大约五分钟，Woohyuk和Tony的影子就在大路尽头显现出来了。刚刚升起来的太阳在他们身后发光，让人几乎看不清他们的面貌。
“总算来了。”他拨转了马头，松开缰绳让马儿慢慢跑起来。几秒钟后，两匹马便从右手边追到了他身旁。
“抱歉，让您等了这么久。”Woohyuk放松了缰绳任自己的坐骑撒开蹄子飞奔，身子在马背上有节奏的起伏着，“不带其他人一起吗？”
“用不着，应该布置的昨天晚上就布置下去了。今天我们就只管去，没人会来打扰。”Frey用力地夹着马肚子，于是他的坐骑也开始往前飞跑，“对了，一箭之遥的距离，大概有多远？”
“因人而异，如果是我的话，大概就是方圆两百米左右。”Tony在一旁回答，话音因为急速奔驰的风声而有些断断续续，“箭术最好的人，也就能射到三百米左右，所以搜索范围定在山洞周围方圆四百米比较合适。”
“先别急着去找宝藏，我想再到那个山洞里去看看。”Frey说，“我就不信，以我的才智，就真的解不开那几句诗的暗示！”
听了他的话，Woohyuk也没说什么，只是更用力催促着自己的坐骑，继续向前飞奔。
到达山洞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Woohyuk领着Frey从之前离开的出口进去，没走几步就进入了那个宽广明亮的石头大厅里。Tony跟在他们后面，他敏感地注意到了地上的脚印和马蹄痕迹。
看样子，有不少人到这里来过……他想着蹲了下来，仔细观察地上的痕迹，发现那还很新，似乎是刚刚才离开似的。
怎么会？Tony下意识地回过头，往四周的树林和浓密的灌木看去。层层叠叠的枝条和树叶遮挡了他的视线，几乎是本能的，他仿佛嗅到了一丝不安的气息。
为防万一，Tony把原本背在背上的长弓取下来拿在了手上，另一只手则按在箭囊上以备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和不测。
“Tonya，快过来。”Woohyuk在叫他。
“来了。”他仍旧警觉，倒退着进入了山洞。走到Woohyuk身边，他仍旧紧盯着通往洞口的拐角，头也不回地问道：“什么事，Hyukie？”
Woohyuk似乎迟疑了一下，然后Tony感觉到什么人靠了上来，背后不再空虚——是Woohyuk，他跟他背靠着背，对大厅的两个出口同时进行着监视。
“我有种不太好的感觉……我觉得有人在暗处看着我们。”
同样的感觉印证了Tony刚刚的直觉，他开始觉得不安了：“Frey，你确定这一带都是安全的吗？”
“这个……嗯？”Frey正在研究那块刻了字的金板，一转头却发现了身旁两人有些反常的姿势，“怎么了？”
“没什么，安全起见，必要。”Tony回答说，视线还是没有离开分毫，“不过，小心你的背后。”
经他这一说，Frey也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似的。他向四处看了看，最后也靠了上来：“这样保险些。”
于是，三个人开始互相保护。Tony和Woohyuk负责注意周遭的情况，Frey则得以专心研读金板上的文字。他看了几遍，觉得这样都还不能领会其中的意思，于是就读出了声来：
“万神的王，为世人留下这无尽的宝藏。它有如红日朝霞，光芒四射；又有如夜空繁星，熠熠夺目。流动的金银，在浓郁的香气中热情绽放；点缀的宝石，在飘散的色彩里沉静芬芳。万神的王，将以这宝藏，为人类谋来无尽的欢乐与福饷……”
他又读了好几遍，还是没能从中找到任何线索，于是就转而开始读下面石壁上的那行字：
“国王的王冠，骑士的宝剑，还有深埋地下的巨大财富。奉上我的整个王国，予你终生的高贵和神圣……”
“Frey，你刚刚念的是什么？”
Tony突然打断了他的诵读。听那口气，似乎像是发现了什么不一般的东西似的。Frey赶紧重复自己刚刚念过的诗句：“予你终生的………”
“不是这句，前面那句！”
“前面那句……奉上我的整个王国？”Frey念出了那个至关重要的句子。Tony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响，整个人都陷进了那荒唐却现实的思绪里去——
“那郁金香的花瓣，不是王冠一样的轮廓吗？它的茎叶有着锋锐的边缘，就像骑士保家卫国的利剑；而它的一切，包括花朵和绿叶，都是从地下的球根里萌发而来的，这就象征着土地下的财富了啊……”
——那个关于郁金香意义的传说；
“国王的王冠，骑士的宝剑，还有深埋地下的巨大财富。奉上我的整个王国，予你终生的高贵和神圣……”
——代表整个王国的奇妙含义；
“流动的金银，在浓郁的香气中热情绽放；点缀的宝石，在飘散的色彩里沉静芬芳……”
——金板上意义不明的神秘文字；
Tony眼前猛地闪过那个山洞深处光洁的石壁，探险和宝藏的开始，令人恐惧的文字。
“从我的路进入恐怖的城市，从我的路进入永恒的痛苦，从我的路走进永劫的人群。”
“正义推动了至高的造物主，我的创造者是神圣的力量、至高的智慧和原初的爱。在我之前除了永恒的事物没有别的被创造，而我将永存。放弃所有希望吧，进入这里的你！”
放弃所有希望………
“我知道了，Hyukie，我知道了！”他失声叫了出来，“我知道那宝藏在哪里了！”
“什么？！”Woohyuk和Frey异口同声地惊呼起来。Woohyuk立刻接着问下去：“那么，那个宝藏到底在哪里？”
Tony没有答话。只见他低下头思索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往山洞外跑去。Woohyuk迟疑了一下，他就已经消失在洞口的拐角了。Woohyuk生怕他出个什么以外，立刻拉上Frey追了上去。
Tony是往山顶上跑的，这一刻他根本顾不上四周围可能存在的危险，或者是可能射出的暗箭。或许他潜意识已经意识到了，在这样一个时刻，他一定是安全的。就算是为了宝藏吧，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是连他身上的一根汗毛都不敢动的。
奔上山顶，Tony甚至都来不及喘口气。他立刻冲到了发现郁金香花田的方向，拈箭开弓。Woohyuk他们恰好在这个时候追到身后，只听“嗖”的一声，羽箭划破长空，在Tony急切的注视里，精准地掉进了那一片郁金香的正中央。
果然是这样！他什么都明白了。
“Tony！”Frey抓住了他的肩膀，急急地问道，“你到底明白了什么啊？那个宝藏，那个宝藏究竟在哪里？”
Tony没有立刻回答。他又盯着那片郁金香看了好一阵，接着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终于转过身来，给他们一个解释。
“是的，我找到那个宝藏了。就像Frey说的那样，宝藏离它的指示，仅仅只有一箭之遥。”他这么说的时候，Woohyuk往前走了两步。虽然隔着相当遥远的距离，他还是看到了那支插在郁金香花中央的羽箭。他仿佛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
“这么说，那宝藏是……”
“是的，Hyukie，你没猜错，是的……”Tony肯定了他的猜想，然后才继续说下去，“我的确找到了宝藏的所在，但是在我说出来之前，Frey，我请你千万不要失望。”
“……你说吧。”Frey表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于是，Tony慢慢的，说出了这个已经被他彻底揭开的秘密——
“那个所谓的宝藏，那根本就不是什么财宝……那段文字所指的，是生长在这片土地上的，美丽的郁金香。”
“郁金香？”Frey大惊失色地叫了起来，“怎么可能呢？”
“再不可能，这也是现实啊……”Tony苦笑了一下，转过身去把那片郁金香花田指给他们看，“你们看那儿的郁金香，花朵代表国王的王冠，茎叶代表骑士的宝剑，球根代表深埋地下的巨大财富，送上这样一株正在盛开的郁金香，不就是‘奉上了我的整个王国’吗？”
Frey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Tony的话一下子打通了他心里长久以来都没有弄懂的那个疑问——他一致疑惑着，明明是要提示人们找到宝藏的线索，为什么要写的那样的晦涩难懂。现在他终于明白了，那是因为这个宝藏根本不需要人们寻找，只要注意身边的一些细节就可以发现。当然，或许也因为这个所谓的宝藏并不值钱。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他太惊讶了，只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
“走吧，我们到下面去看看。”三人飞快的下了山，在层层叠叠的密林间开出了一条路，终于走到了那片小小的山谷里。
太阳还不够高，所以这儿还笼罩在山峰的阴影之中。Tony往花丛里走了两步，回过身来说道：“我知道这或许很难让人相信，宝藏确实就是这片郁金香花。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山洞里我们见到的第一块刻了字的石壁上才会告诫那些前来寻宝的人们说，要放弃所有的希望。因为一旦对金钱和财宝执迷不悟，那么就算用一辈子的时间，也是不可能找到宝藏的。”
Woohyuk了悟地点了点头。这时Tony突然抬头看向他们身后的密林，然后猛地扑了过来，把他们两人都扑到在了地上！
“小心！”Frey后来回忆那时的情景，说Tony的行为救了不止是他们两个人的命：因为被扑倒下去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吹响了集合士兵的哨音。然后就在他面前，一支羽箭射到了他刚才站的地方，插在泥土里摇晃个不停。
这时候还很难看出局势的偏向，因为周围都是一些不认识的士兵，而他们自己只有三个人而已。空灵的哨音在山林间回荡着，可谁也不知道那些士兵赶到这里需要多长的时间。
“啊，我们又见面了啊！”从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身后，Parsca悠然自得地走了出来，“Tony，听说您已经找到宝藏了？在哪儿呢？”
Tony看着他，突然冷冷的笑了：“宝藏在哪儿，我想先生您跟我是一样清楚的。接受现实吧，您的主子只怕要是对您失望了。”
“你……！”Parsca的脸色瞬时大变，之后好容易才又恢复到之前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他似乎也如Tony所说地那般接受了现实，以至于连曾经是他伪装之一的礼貌也扔到了一旁：“看样子，你倒是很清楚怎么样惹我生气。好，我就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退到一旁，跟那些包围住这三个人的士兵做了个手势。一场恶战开始了。
锋利的剑刃割破了人的血肉，鲜血洒在正在盛开的郁金香花朵上，让这大自然的美丽结晶染上了人类的体温。三个人的剑上都染满了鲜血，他们自己也受了些小伤，但暂时无关紧要；士兵们有Parsca的命令，并不是一拥而上的围攻他们，而是一个一个地上来打车轮战；这就逼迫着他们，必须在交手时彻底了结对方，否则，他们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可怕境地。
Parsca一直没有加入战局。他就是站在一旁，倚在参天古墓的树干上，残忍的微笑着，观看着他们拼命的打斗。有那么一两个瞬间，Tony竟有种感觉，自己就像是古罗马大斗技场上的角斗士，而Parsca则是坐在场外热情观战下注的罗马贵族和公民——一个在用生命搏斗，另一个在用生命下注。
渐渐地，三个人开始觉得支持不住了。Woohyuk和Frey的情况还勉勉强强，而Tony已经没力气再阻挡这些训练有素的东萨克森士兵沉重的进攻。他一次次地因为他们的劈刺而站立不稳，却还得拼足了力气反击。
这时他看见Parsca冷冷地笑着，终于拔出了剑，喝停了周围的士兵，走上前来。三个人都停住了动作，Tony猛地把剑插进了土里以支撑自己的身体。Woohyuk担心地看了他一眼
“好了，你们给我送上了一台完美的角斗，所以，我给你们选择的机会。”他握着剑的手稍稍抬起了一些，“要么，在我面前跪下来，我一剑结果了你们的性命，给你们一个痛快；要么，就等着这些人一拥而上，继续打下去，直到你们死在乱刀之下——怎么样，你们自己选吧。”
这是一个残忍的选择，但对于他们三个人来说，并没有什么意义。
Woohyuk第一个举起了剑，然后Frey和Tony也是同样的动作——这已经非常明白了，他们宁可战死，也绝不会向Parsca低头。
Parsca冷冷的笑了：“是吗？那么………”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一支羽箭从密林深处射来，不偏不倚地射中了他的左臂！
所有人都是一惊。正当他们四下里探看的时候，突如其来的惨叫声和少女明亮悦耳的话音同时响起在了战场的一角！
“哥！”Freya一身戎装，手中长弓细弦微鸣，腰间长剑已然出鞘。
“Freya！”Frey仿佛看见了救星，“你总算来了！我们都快撑不住了！”
随着他的话音，密林间响起了重叠的脚步声。Tony注意地听着，却怎么也无法分辨出清晰的人数——看样子，Freya一定是带了不少帮手来的。
一队队国王军的士兵从幽暗的森林里走了出来。东萨克森人开始溃退——这时候，他们在人数上已经完全处于劣势。再加上Freya偷袭得手，士气上也明显比国王军矮了一截。
Parsca几乎是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一幕戏剧性的转变发生。然后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不可避免的失败，一狠心，不顾自己手臂上的伤，举起剑就朝Woohyuk冲了过去！
“铛！”清脆的声音，锋利的剑刃在阳光下相交。Woohyuk满是汗水的脸跟Parsca表情狰狞的面孔前所未有的靠近。
“你好，兄弟。”Woohyuk很惊讶的发现这时候自己还有开玩笑的心思，“今天天气真是不错。”
“好天气准备给你下葬！”Parsca猛地撤了力，紧跟着一剑就砍了下来！ Woohyuk这一剑接得相当勉强。之前过久的打斗已经消耗了他大部分的体力，跟一直以逸待劳的Parsca相比，这方面他吃了很大的亏，甚至于让他现在只能以最基本的防守来保护自己了。
“就算我今天一定要死，我也要……”Parsca说着又是一剑劈下来，喘着粗气把Woohyuk压得半跪了下去，“我也要拉着你一起！”说完一挥剑，硬是把Woohyuk的剑砍得脱了手！
“Hyukie！”Tony焦急地大叫一声，伸手去摸箭，脸色却蓦地大变——
箭囊空了。
“哈哈哈……”Parsca毫无顾忌地狂笑起来，手里的剑猛地指上Woohyuk的咽喉，“你自己看看，今天首先该死的人是谁？是你！既然老天都这么帮我，那我就做个顺水人情，要了你的命吧！”
Parsca这么说着，那锋利的剑已经高高举起，眼看着下一秒，就要让Woohyuk身首异处——
Tony正不知如何是好，不小心后退一小步，花丛里有什么东西蹭上他的小腿。回头一看，竟是他刚刚从山顶射下来的那第一支羽箭！
当机立断，他一把拔出了这支救命的利箭，开弓拉弦，瞄准的同时一声怒吼：
“Parsca！”
人都有条件反射，听见有人叫自己名字时下意识地往那方向看就是其中之一。Parsca听到有人叫他，刚一转过头，Tony已经松开了手指。
羽箭应声而至。
当看到Parsca像一具僵尸一样，直挺挺地在自己面前倒下去的时候，Woohyuk仿佛觉得自己在做梦。
“Hyukie！”身后传来那太过熟悉的声音。Woohyuk才刚转过头，那个暖暖的身子已经扑进了他怀里。
“Hyukie，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怀里小小的身子因为后怕而不断颤抖着，好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一丝倔强——Woohyuk突然觉得天很蓝，草很绿，太阳很亮，面前的郁金香……很美………
树林里的一仗打得漂亮极了，但是，世上的事情，从来都是福祸相依………
“少爷，夫人她……”
“母亲！！”
或许有人会说，上帝啊，你真是不公平。明明已经有了那么多天使，却还要从人间带走一个又一个善良的灵魂。
上帝会怎么回答呢？
上帝回答说：我没有带走任何人的灵魂。他们早就入了天国，生时的善行让他们从来就生活在极乐之中。
包括那个热爱着郁金香、也热爱着在生长郁金香的那片土地上让她牵挂的几个人的美丽妇人。
郁金香，花朵代表国王的王冠，茎叶代表骑士的宝剑，球根代表深埋地下的巨大财富。
有人说，送上一朵盛放的郁金香，便相当于奉上了整个王国。
或许，这是世界上涵义最丰厚的花。
“Woohyuk，Tony，我们要回首都去了，你们俩……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Frey来向他们俩辞行了——因为时局进一步紧张，也因为所谓的宝藏被证明几乎就是一个恶作剧，Kalesignor公爵决定召回自己的两个儿女，让他们到最需要的地方去作更需要的事。
于是，Frey向他们提出了邀请。
Woohyuk一直没有开口。Tony沉默了很久，最后做出的回答出乎Frey的意料。
“谢谢您的邀请，但是我认为……不。”
“Tony？”Frey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Hyukie，我们留下来好吗？”Tony转头看向身旁的Woohyuk，眼里掠过一抹乞求，“我们留下来种花，就种夫人最喜欢的郁金香，好不好？”
Woohyuk还是没有说话。但是，他握住了Tony伸过来的手。
然后，过了好久。才终于开了口。
“那么，Frey，前线就拜托你们了。”
“我不明白，Freya，我真的不明白……”回程的路上，Frey反反复复的跟自己的妹妹诉说着自己的难以理解。
“有什么不明白的呢？”Freya倒是很看得开，“哥，不要用我们的思维模式去衡量他们的行为。他们跟我们不是同一类人。”
“啊？”Frey一怔，抬起头来，“那他们是哪一类人？”
“唉……”Freya看着自己这个不开窍的哥哥，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又转回去看窗外的风景。直到Frey想要扑上去掐注她的脖子逼她开口时，她才慢悠悠地说出了答案。
“他们，是离不开感情的那一类人。”
马车仍在向前飞驰，车里两个人却是各怀心事，沉默不语……
第二年春天到来的时候，Leonids府邸庭院里的郁金香开花了。
Tony站在满地花香里对着Woohyuk微笑，美丽的金发从肩膀上滑落，反射着太阳的光芒，一片天堂般的灿烂。
Woohyuk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突然慢慢地走上前来，抓住了他的双肩。
感觉到他身上非同寻常的颤抖，Tony睁大了眼睛，关切地盯着他。
Woohyuk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慢慢地低下了头。Tony能够感觉到他的气息，越来越近，温柔得像指尖抚过花瓣时丰腴柔和的触感………
就在他们的唇即将相接的时候，Woohyuk停了下来，用极轻的声音，说出他这一生最美的诺言。
“我爱你。”
Tony看到那浓黑的眼，温柔的吞噬了他所有的意识……
然后，这个将再不会离开他的人，全身颤抖着，吻了他的嘴唇。
多年后，Frey继承了父亲的爵位，跟随新的德意志皇帝亨利五世（注②）南征北讨，最终将德意志王国国内的主教叙任权夺到了手中。战争平息之后，当他再次回到那个位于尼德兰的小镇时，他看到了大片大片美丽的郁金香，沐浴着阳光的恩泽，闪耀的光芒就有如天堂一般的灿烂………
注：①瓦尔哈拉神殿，是日耳曼传说中神王奥丁和九位瓦尔基里娅女神所居住的神殿。他们相信，人类死后，灵魂就会升入这个神殿，享尽所有的快乐和荣耀——其实就是另外一个说法的极乐世界啦！英文里还有一种拼法是“Asgard”，意思是仙境。
②这个皇帝也不是啥好鸟——他是自己动手把亨利四世PK掉然后才当上皇帝的~~~
The End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