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落晴光》彻黎

15、黎 苏玫埋

　　苏玫埋在他肩头的脸颊瞬间发烫，猛地抬起头。
　　她刚刚哭红的眼尾还泛着浅浅的嫣红，眼底氤氲未散，睫毛湿漉漉地垂着。突如其来的敲门声硬生生拽走了所有缠绵情绪，她窘迫不已，慌忙抬手轻轻推搡着王耀，想要从他怀里退开，拉开距离。
　　王耀察觉到她的局促，顺从地松开手臂，缓缓隔开两人相拥的距离。
　　眼底还残留着方才缱绻的笑意，他低头看着苏玫的小脸，无声低笑。
　　他不急着应声回应王韵秋，只是抬手，轻轻地顺着苏玫的头发，一点点抚平她凌乱的情绪。
　　“别怕，小玫瑰。”
　　温热的气息凑在她耳畔，轻轻呢喃，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带着独属于苏玫的贴心与偏爱：
　　“看我的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王耀换上平日里干净阳光、开朗乖巧的模样，端正神色，语气蓄满热情，正要抬声回话。
　　可门外迟迟等不到应答的王韵秋，已经渐渐没了耐心。
　　门外传来细碎的踱步声，带着几分无奈的嘀咕：
　　“王耀？”
　　“玫玫？”
　　“晃晃？”
　　“王耀你这孩子，磨磨蹭蹭的，又晃到哪里去了？”
　　“玫玫，屋里灯亮着，给姐姐开门啊？”
　　“玫玫？王耀！”
　　话音落下，门外的动静陡然变化。
　　王韵秋担心两个孩子在里面出什么意外，抬手摸索着随身携带的备用房门钥匙，金属钥匙轻微碰撞的声响清晰透过门板传进来。
　　“咔嚓”
　　王耀听见声响，脸色微变，瞬间慌了神，来不及过去开门，仓促扬声阻拦：
　　“妈！别开门！我过来了！”
　　可他的声音还是慢了一步。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随即被彻底推开。
　　王韵秋的脚步顿在门口，目光第一时间落向餐厅处。
　　她一眼就望见了苏玫泛红湿润的眼眶、未干的泪痕、羞怯躲闪的神色，也捕捉到了王耀眼底还来不及藏尽的尴尬与慌乱。
　　王韵秋当即敛去脸上的温和，眉眼骤然一凝，抬脚快步走进房间，目光沉沉直直锁在王耀身上。
　　“王耀！”
　　“你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
　　“好好吃个饭磨磨蹭蹭半天不出声，我在外面喊你这么久一声不回，灯亮着门不开，你想吓人是不是？”
　　“我还以为里面出什么事了，揣着钥匙一路慌慌张张开门。”
　　“谁想到你，给我好大一个惊喜，你看看你，越来越不懂规矩！跟玫玫单独待在一起就没个分寸，不知道收敛一点吗？”
　　“好好的小姑娘被你弄得眼眶红红、一脸窘迫，你就不会好好相处？非要惹得人家委屈难受你才满意是不是？”
　　“我平时怎么教你的？待人有礼、懂得分寸、懂得照顾别人情绪，你全都忘干净了？”
　　“玫玫多么安静听话，多么乖巧的一个女孩子，好好的囡囡，你倒好，自顾自乱来，不知道收敛脾气，不知道管住自己的行为！”
　　“耽误这么久，让我在外边干等干着急，你半点分寸感都没有！”
　　一句接一句，字字都落在王耀身上，句句都是对着他的数落与责怪。
　　王耀垂着眸，一句都不敢反驳，静静默着。
　　他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只要王韵秋不迁怒、不责怪、不为难苏玫，他挨多少训都无所谓。
　　趁着王韵秋换气数落的空档，他小心翼翼、极快地侧眸瞥了身侧的苏玫一眼。
　　看见她只是微微垂着头，有点局促不安。
　　确认她安然无事，王耀悬着的心，才悄悄松了半分。
　　他悄悄低下头，继续听着王韵秋的数落。
　　苏玫局促垂首站在一旁，只能眼睁睁听着王韵秋一句接一句的训斥，所有苛责、所有数落，完完全全落在王耀一个人身上。
　　她那副躲闪羞怯、畏缩沉默的模样，才让她看着误会发酵，看着王耀默默低头受训，没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苏玫心底涌出一股强烈的冲动，疯了一样推着她立刻上前解释、替王耀澄清所有误会。
　　王耀自始至终，都是被冤枉的。
　　王韵秋这番训斥，只是她看见自己哭红的眼眶、未干的泪痕，心生疼惜，下意识想要替她撑腰、替她伸冤。
　　这份温柔又笨拙的偏袒，竟酿成了误会，让无辜的王耀承受数落。
　　他要因她的怯懦，默默背下所有过错。
　　她要勇敢，她要站出来，她要护他一次。
　　苏玫深吸一口气，抬步上前，稳稳走到了王耀的身前，挡住他，正对着王韵秋。
　　王耀眼前一暗，他身上的所有光线都被挡落。
　　他微微一怔，下意识抬眸看来。
　　王耀看见苏玫出现在身前，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轻轻拽住她的衣袖，低声劝阻：
　　“小玫瑰，别站在我身前，我真的没事。我挨几句训不碍事，你快坐回去，别让我妈为难。”
　　王耀打心底舍不得让苏玫面对这一面。
　　苏玫却丝毫不让退让。
　　她侧过脸，眼神认真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轻声制止他：
　　“王耀，你闭嘴，别说话。”
　　王耀看见苏玫有些生气，唇瓣微抿，不敢再多言半句。
　　一旁的王韵秋见此情景，瞬间会意，顺着苏玫的话，顺势压住自家儿子：
　　“听见没有？安静站着！不许插嘴！老老实实听玫玫说！”
　　他两个最在意的人双重叮嘱下，王耀乖乖噤声，定定立在原地，可目光一瞬不移，自动地锁在身前少女身上。
　　苏玫面对王韵秋，带着小姑娘乖巧的撒娇，语气软糯娇俏，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韵姐姐，您真的错怪王耀了，这事半点都不怪他。”
　　“刚刚迟迟不应声、不开门，不是他不懂规矩、没有分寸。”
　　苏玫，说着说着变得有些难为情。
　　“只……是我刚刚和他闲聊，忽然触景生情，想起了以前压抑难过的旧事，一时没绷住情绪，落了眼泪。”
　　“是王耀在耐心陪着我、安慰我、一点点开导我，一直陪着我缓情绪。是我迟迟走不出心结，是我情绪太沉，才耽误了回应您的时间。”
　　苏玫，想到那一幕，又情不自禁的笑了出来。
　　“他人真的特别好、特别温柔细心，一直很尊重我、照顾我，从来没有半点逾矩的地方。”
　　“我眼眶泛红、脸上有泪痕，真的不是他欺负我、委屈我，是我自己情绪失控。”
　　“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问题，是我拖累他被您误会、被您训斥。韵姐姐，您别再生他的气啦，好不好？”
　　王韵秋听完完整经过，心底的怒气瞬间消散殆尽，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与歉意，看向王耀的眼神也彻底温柔下来。
　　身后的王耀，心头早已滚烫一片，眼底翻涌着动容、震颤与无尽的温柔。
　　他轻声开口，附和着她的话，乖顺又诚恳，不再犟嘴：
　　“妈，是我考虑不周，没有第一时间跟您应声，让您担心了。”
　　“不关玫玫的事，是我执意陪着她缓情绪、耽误太久，要怪就怪我。”
　　这一刻的苏玫，褪去了所有柔弱与怯懦，温柔又耀眼，坚定又滚烫。
　　她是此刻，骤然照亮他周身所有晦暗、独属于他，王耀的小太阳。

作者有话说

替换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