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虫他只想捡垃圾》锈蚀猫

19、赛博黑户当赛博教师 对学识要具

　　看完恐怖片回去已经很晚了。
　　西泽尔从浴室出来，房门传来规律的三声脆响。他浑身上下还淌着水、没来得及吹的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腰侧。先把浴巾裹上腰，他打开了门。
　　卡尔抱着自己的枕头，理不直气也壮地站在门口。走廊是声控灯，随着开门声亮了起来。小虫的半张脸压在枕沿：“我要和你一起睡。”
　　“……我还以为搞科研的都是唯物主义。”西泽尔侧身让他进来，“你不先洗漱吗？”
　　“客观上来讲是唯物主义……嗯，主观上很难说……”卡尔在西泽尔让开的一瞬就猫着腰钻进房间，把枕头规规整整放在了距离卧室枕头一拳远的位置，“淋浴间外有镜子……那个鬼就是照镜子的时候在主角背后出现的好吗——”
　　他瞄向这间卧室的淋浴间：“所以！我要在这边洗澡。”
　　角落转着一叠磁盘，往外流着悦耳的雨声。那是一种类白噪音，雌虫感官精神力越高、对世界的感知就会越强，隔音的房间加上白噪音可以很好地保护他们的五感。纯黑色窗帘阻隔了外界、昏黄的暖灯在房内流淌着。
　　卡尔又想起什么，正虫君子地、一板一眼地向西泽尔保证：“我一会儿去把我的被子也抱过来，你放心，我的睡相很好的……嗯反正我不会占你便宜。”
　　其实按照雄虫保护协会的规则而言，未婚的雌虫和雄虫共枕而眠那应该是雌虫那方的过错。卡尔对法条总是不敏感的。
　　“你去洗澡吧，我来拿。”西泽尔的耳尖还带着未消的红，面上依旧板着脸。他在卡尔放枕头的时候给自己极快地披上了睡袍，此时正用浴巾擦拭着湿润的头发。
　　小虫钻进了淋浴间，他在里面把衣服脱掉，从缝隙里把衣服丢在了淋浴间外的毛毯上。然后把门重重地合上，打开了水阀。
　　哗啦啦。
　　淋浴间的设计是半透明的，上下都是纯色玻璃，中间一段贴了层磨砂。小虫看起来长了些肉。西泽尔把视线移开，去卡尔的卧房拿过来了他的浴巾和睡袍、又捡走了他丢出来的衣服，和他自己的一起放进了二楼的洗衣机。等他忙完回到房间，纯色玻璃已经被升起的雾气遮住了大半。他拉了一把椅子，把浴巾和睡袍放在淋浴间门口。
　　西泽尔在靠窗帘的地方一边吹着头发、一边回复光脑上的讯息。他只抽了一天的空闲，阿什明天要和他一起去隔壁星系接一个虫。也许会有一些武力斗争，为此这一周舰队已经做了充足的检修和保养。
　　卡尔裹上浴袍，拉开淋浴间的门时，看见的只有侧脸。西泽尔的头发在荒星的那一个月长了不少，搭在他的胸腹上、有些虚虚垂着、遮住了西泽尔的脸。他没有说话，轻手轻脚地凑过去。
　　西泽尔的手腕一轻。
　　“我帮你吹。”卡尔轻笑，带着调侃，手上动作已经抚起了西泽尔的后发，热风从上往下平吹而下：“一直吹一个地方，你们雌虫真的不觉得烫呀？你放心，我给雌父也吹头发，技术都能开店了。”
　　卡尔的手从厚厚的发丝里穿过去、分不清那温度来自于热风、还是小虫刚洗过的手背。
　　西泽尔回消息的手停了，看起来思考也停了。缓了三秒，镇定自若地继续往下回：“嗯……一会儿我也给你吹。”
　　“你是不是害羞了，耳朵好红。”卡尔无情戳破。
　　“部分雌虫洗完澡皮肤会变红……”在卡尔说完的时候，西泽尔的耳垂也熟透了，一双耳朵如同被丢进烤炉，嘭地蔓延开来。
　　哼哼，不经逗。
　　卡尔善良地止住了话头。
　　两虫交换了位置。
　　尾勾不喜欢被压在背后，不安分地缠上身后虫的腰、又往上爬，缠着西泽尔握着吹风机的那只手。
　　“不过，西泽尔在帝国二十几年，就没有谈过恋爱哦。好纯情。”卡尔坐的靠后，按照西泽尔的习惯设计的尺寸让他够不着地，双腿一晃一晃。
　　西泽尔从来没有这么亲密地给别虫吹过头发，他的CPU过载不能，一时之间没有腾出空来处理卡尔的话，而是如临大敌般细致地一小缕一小缕地吹着。
　　“会烫吗？”他说。
　　“嗯，没有。”
　　“好。”吹干了卡尔的刘海和发顶，厚一点的区域就没那么危险了。西泽尔空出注意力来接上话题：“帝国雄雌之间没有谈恋爱这种说法，雌虫可以花钱购买雄虫素，也可以花大价钱去投递和雄虫见面的资格。”
　　“那你给谁投了？”尾勾戳了戳西泽尔的手腕，尾勾的主虫用一种很做作的声线：“比我好看吗？也是，帝国的雄虫一般等级都很高吧~”
　　西泽尔推测卡尔是想故意夹着嗓音卖萌、俗称犯贱。听感像小猫，咪呜一声还自认为很威风。
　　“没有。在帝国的时候太忙了。以利亚殿下给我发过邀约、不要钱，但是我也没有去。”西泽尔把风速调缓，给小虫吹着发根。
　　“难怪他讨厌你呢。被捧着的小皇子被拂了面子，我都能构想出他的表情。”卡尔笑他。
　　吹干了头发，一虫从左边上了床、一虫从右边上了床。
　　啪。灯也熄灭了。
　　卡尔的睡相没他保证的那么好，刚熄灯不到十分钟，小虫就一直往西泽尔这边蠕动、额头靠在西泽尔的肩膀上。若不是被子是分开的，估计已经缠上来了。尾勾真是随主虫，黏糊糊的，像喜欢赖在树干上的考拉。一向入睡快的西泽尔难得的失眠。
　　上次和卡尔一起睡、是因为他精神海暴乱。现在他意识清醒、身体健康，如果抱回去，会不会让对方感到被冒犯？那样卡尔就再也不会和他一起睡了。
　　被子也挡不住考拉的习性，卡尔的被子一半被掀起来，他的腿隔着被子搭在了西泽尔的腿上，尾勾不轻不重地轻轻拍了一下身边虫的小腿。
　　笨，着凉了都不知道。
　　西泽尔心里叹气，轻轻把手伸出被子，按下床头墙面上的按钮，打开了房间里的空调供暖。
　　“晚安。”他说。
　　卡尔隔天醒来时，床上只有他一只虫了。床头柜的水早已放凉，杯底压着一张好好吃饭的便签。
　　被子乱做了一团，他也不知不觉睡到了西泽尔的枕头上。
　　心虚地爬起来叠好了被子、整理好床单。恐怖片的剧情还没完全忘，其实卡尔还想再赖两天……就是他这个睡相，感觉会被房间主虫赶出去。
　　他先下楼去吃早饭，修早已起来了，早饭是培根吐司和煎蛋。
　　“对了，你的新光脑西泽尔应该放在你门口了……你上号了吗？”卡尔和煎蛋做着殊死搏斗，沿着边边吃着焦糊的蛋清，对蛋黄无法下嘴。
　　“没有。”修咬了一口吐司。
　　“以诺想让我给他发你的照片，我放置好长一段时间了。你那个那个，自拍一下嘛，帮我完成一下任务。”卡尔诚恳地说着，视死如归地咬了一大口蛋黄：“好腻……”
　　“好歹也是你的雄父……你去找他了？”修无奈笑了声，又有些意外。
　　“没有。他像个怨夫一样，我那天登上你的账号一大堆消息，吓死个虫。”卡尔浮夸地比划了一下，从半空拉到桌子：“大概那么多消息吧！”
　　修的笑意并没有收回去，貌似真的在空气中看见了铺满讯息的聊天界面。
　　修抿了口牛奶，笑意又敛了回去：“他就那样，喜欢发着玩。”语气有些惆怅、游移，最后转化为对虫崽的督促：“午饭前测一下体重和身高哦，别一直看光脑。”
　　“知道了。”卡尔咬完最后一口吐司，打开了客厅的大电视机。
　　家里没有白板，好在电视机完全足以胜任这一任务。修没有打扰，把碗筷收好就回房休息了。
　　卡尔调到涂鸦功能、准备好了高等教育第一年的教材、顺便让洗完碗的机器虫到摄像头边缘帮忙举教案和翻页。为了防止被认出来性别，卡尔戴了面具、兜帽，把尾勾缠在腰部。长袖长裤，把一切裸露的皮肤都包裹起来。
　　嗯！这样才对，上课呢，网民要是盯着他看不就违背他拍视频的初心了？
　　【高等教育第一学期教材详解.第一章】
　　简介：电子版PDF提取链接：xxxxxxxxx
　　合集上：物理，合集下：数学。
　　录播网课比拍视频更困难，卡尔讲着讲着就会发现自己教案写的太浅薄、总想再讲深一点。但讲深一点就会顾及不到基础差的那一批虫、而且也浪费时间，素材太长后期很难剪辑。
　　BMI依旧偏低，但终于趋近正常值。吃完午饭，卡尔又埋头录了很久。窗外的光从清亮到金黄、再到橘霞，最后慢慢落下来，转化为黑。水喝了一杯又一杯，喉咙有些干。
　　隔着屏幕、全副武装，只是纯粹地播撒着自己知道的知识——卡尔不由得期待，这些有趣的符号、实验，会不会让未知地域素不相识的虫因此爱上学习呢？
　　晚上十一点二十七分上传视频，剪辑技术十分的糟糕。说是太深了不好，最后也没舍得剪掉，只是打上了一个【请根据自身需要观看】的提示。最后只是剪掉了自己喝水休息的片段、还有结巴的、重复的、漫无边际的自言自语。成品四个小时。
　　懂事的莫芬已经开始写辞职报告了。
　　他欲哭无泪，这小祖宗抗压王来着的，公司的官号、他的私虫号、他同事的私虫号、下属的私虫号，所有的私信全部石沉大海。之前的科普让雄虫保护协会的利益缩减了一小块都让他们大发雷霆。当他睡前刷到小祖宗最新的发布时，两眼一黑，不靠褪黑素就睡着了。
　　加班的阿格斯发出一声雷鸣，顾不得新到基地的同事怪异目光，一键三连先给点上，然后崇拜地、真情实意地在评论区打下：【收藏了！晚点看。博主的开源精神真让虫敬佩呀owo】
　　“怎么了？”正准备下班的西泽尔被第六感引了过来。
　　“还是那个我说过的初始用户，哎，你说世界上怎么有虫这么好呢？直接教网课啊……好想看雄虫保护协会明天会怎么闹。”阿格斯的语气很兴奋，他点了播放：“怎么感觉博主的语气有点耳熟……这个背景有点像你家啊队长，刚建成的时候我们不是还去吃过乔迁宴……”
　　“别墅都长那样。”西泽尔搪塞过去，“先回去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熟悉的电视机、熟悉的壁柜布局……以及尽力往粗夹的声线。
　　或许该给卡尔联系一个剪辑团队，声音需要后期处理，画面也需要将黑板外做模糊处理。初始用户001被雄虫保护协会盯得紧，正规团队倒是直接可以不用考虑了。
　　视频一路发酵到凌晨，数据比上次翻了几番。
　　【以前我以为我是不爱学习……现在我发现我只是没办法往下学了。】
　　【谁懂，我就是本年考生，半年前分数线654，我考了692，结果还是被刷了，现在已经应征入伍了……】
　　【博主这个点发是为了给我助眠吗，感谢，就是博主的声音一听就是故意夹的！求原声放送】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雄虫罕见地点了收藏。他们之中不乏本身分数差一些、但吃了性别优势入学的新生。跟不上班级的进度、内耗而又焦虑。这样的视频对他们也很重要，可惜博主太招摇，直接在简介把教材开源了，学校一定会严禁他们跟风给这种视频提供热度……
　　小部分还在上学的雄虫对这个陌生账号的态度开始摇摆，暗潮涌动。
　　网民的悲欢和被迫加班的雄虫保护协会成员无关，对他们而言今晚注定是彻夜无眠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