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和反派开启恨海情天模式》芳泽不杂糅

28、回笼 他明明

　　惊雷在帐外炸开，将整个帐子照得亮堂堂的。

　　墨知遥被吓醒后心跳就一直很快，她有些埋怨这道吓人的雷声，不住地拍着心口给自己喊魂。

　　可当她发现手中握着的人在听到这道巨响和自己的喊叫声后，还一点反应都没有，她的心跳在瞬间慢了下来。

　　她抖着手坐上塌去碰他的脸，血液的流速在那一刻几乎凝住，后背蹿上一股冷意，她止不住地抖，手抖脚抖浑身都在发抖。

　　她颤抖着声音又叫了一遍：“燕子彦？”

　　榻上的少年没有任何反应。

　　她吓得眼泪刷一下就下来了，跳下塌就要去叫人。可燕邵将她抓得紧紧地，她怕强行掰开会伤到他，墨知遥尝试喊外面巡逻的人进来，一扭头，看到了鬼一样站在身后不远处的黑衣人。

　　“轰隆——”

　　又是一记惊雷砸下。

　　帐内再次被照的亮如白昼，墨知遥在十四日后的荆门关内的军营中，燕邵的床榻前，再一次见到了那位令她又爱又怕的少年——堂溪渊。

　　她来不及想他出现在此处的目的，也没时间去害怕，只能求他。

　　于是在分别十四日后，墨知遥开口跟堂溪渊说了第一句话：“求你，去找人来救救他……”

　　少年立在原地，几欲开口质问，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他好累，真的好累。

　　一连四日没闭眼，心跳一下重过一下，依然到了极限，可他恨不得今日就死在原地，死在见到这一幕之前，至少他还可以骗骗自己……

　　堂溪渊转身就走，想了想还是去军帐叫了人。

　　他连夜来到荆门关，又连夜离开，甚至没与她说上一句话。

　　墨淑仪和军医今夜都守在医帐中，见进来的四皇子，心里也震惊万分，但没有人有时间去深想为什么是他，大家都拎着药箱急匆匆往燕邵帐中赶去。

　　墨淑仪被他看到后明显心虚了，试图遮掩些什么，可堂溪渊一个字都没多说，转身走了。

　　……

　　燕邵死了。

　　平静地死在了黎明来临前的那个夜晚。

　　军医跪了一地，墨淑仪也无力地跌坐在地，燕钟吾背对着所有人，无言沉默。

　　墨知遥只是不住地询问为什么，她依稀还记得，就在不久前，那会儿她还没睡熟，燕邵对她说如果活下来了就一起去看日出……

　　她为什么没有醒过来跟他说话？明明知道是最凶险的一日为什么没有好好看着他？

　　明明还有一个多时辰天就亮了……
　　为什么啊？

　　可笑的是，他们找出了毒药，也配出了解药，只是连日来的疲惫与突如其来的喜悦一同压下，将几位医者的头脑都压得昏昏的，竟然都没发现其中两种毒药的解药中含有相同的成分——木石草

　　那木石草十分特殊，剂量轻了达不到药效，重了直接催发毒性，而燕邵那副药中，木石草的含量有些许超标……

　　他明明只差一点就能见到明日的太阳了……

　　得知这一切的墨知遥竟然不知道该怪谁。
　　明明大家都很努力地想让他活下来，为此这些人都不眠不休多少个日夜，反倒是她自己，什么忙都没能帮上……

　　墨淑仪也很自责，若是配制解药那日她没有因为身体原因不得不去休息，若是她再多撑一会儿，会不会就会发现问题，那燕邵会不会就有救了……

　　最平静的当属燕钟吾。

　　他几乎没有任何抗拒就接受了亲儿子死去的这个事实，冷静地像个局外人。

　　冷静地下命令将燕邵封棺起灵，冷静地旁观这一切。

　　若非墨知遥半夜撞见他对着燕邵的灵位喝得烂醉，哭到哽咽，那她也会被燕钟吾骗到，以为他一点儿也不在乎不伤心。

　　大家都尽力了。

　　墨淑仪也走了，带着墨知遥的安排和从墨府带出来的金银，远赴苍梧。

　　临行前她与墨知遥告别：“小妹，燕邵之事……对不住……”
　　墨知遥淡淡的摇摇头，显然对这件事没太大反应。

　　她说：“大姐姐，你要好好活下去，活成你梦想中的样子，活成自己的样子，若是有一日我混不下去了，也有可能会去投奔你，所以你一定要加油。”
　　“你来就是，我绝对欢迎。”墨淑仪突然想到了什么，对她道：“这几日太乱了没来得及跟你说，我前些日子在帐中见到了……四殿下。他去找你没？”

　　墨知遥回忆了一下，堂溪渊似乎是来过的，就在燕邵离开的那日，她短暂的见了他一面，跟他说了一句话，然后就再没见过他。

　　可是后面军医确实来了，而墨淑仪也说见过他，那么这一切就不是她的幻觉。

　　“找了。”墨知遥道：“他可能还没消气。”

　　墨淑仪想着自己要走了，有些事也不避讳说了，就问她：“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她琢磨了一下用词道：“对于四殿下、太子殿下和燕小将军，你是怎么想的？”

　　墨知遥现在心里乱得很，她唯一能否认的只有堂溪景昭，对于堂溪渊，她有私心。对燕邵，她本可以毫无顾忌地说出拒绝的话，但他的死去在墨知遥心头留下了不可谓不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有些乱了，总觉得若是此刻与他撇清关系，那燕邵也太可怜了些。

　　她摇摇头道：“我不知道。”

　　墨淑仪拍拍她的肩：“若是有误会，说清楚便好了，人长了嘴就是用来说话的，不要让那该死的自尊心耽误了你们，知道吗？”

　　墨知遥不知道她说的是谁，但大致一猜，应该是堂溪渊。只是，她跟堂溪渊之间那哪能算误会呢？分明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厌恶。

　　但她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燕邵逝世之事迅速传回京城，朝野震荡，燕钟吾将他埋在荆门关外——这是他的遗愿。

　　燕小将军心中对未完全消灭的西羌人和没能统一的领土还是有些执念的，也想亲眼看看它们实现的一日，燕钟吾当然没什么阻拦的理由。

　　墨知遥刚参加完他的葬礼，墨家就来人了。

　　在墨淑仪走后的第二日，墨怀瑾带着人到了荆门关。

　　见只有墨知遥一人，他蹙眉问道：“大姐姐呢？”
　　“走了。”
　　“去哪了？”
　　“不知道。”

　　墨怀瑾很少对她这幅凶狠的模样，活脱脱要将她生吞活剥的表情，他咬牙切齿道：“别闹了，真的别闹了，快跟我回去，父亲出事了。”

　　墨知遥本来就是要走的，听到这话忍不住问：“他怎么了？”

　　墨怀瑾将事情大概与她说了一遍，墨知遥没忍住骂了句脏话，随即上马扬鞭朝着苍梧方向追去。

　　墨淑仪雇的马车，速度不快，走走歇歇刚出发了一日，墨知遥只用了半日就追上了她，说明实情后，墨淑仪当即决定跟兄妹二人一道回去。

　　墨台竺病危……
　　好端端的为什么会病危？

　　没有人去想这个问题，她们刚刚经历了燕邵的死亡，对这个话题十分敏感，明白了人不是到了年龄才死，而是不知道哪一天就突然死了。

　　面对一个即将面临死亡的人，更别说那人还是自己的至亲，她们总是会先入而主的担忧。

　　若是没有经历燕邵的这场死亡，墨淑仪可能还会在好不容易得来的自由和父亲之间犹豫。

　　五日后，也是在墨知遥和墨淑仪离开的一月后，几人回到乾阳城。

　　墨府大门紧闭，门房小厮撤了许多，院子里安静得连人走动的脚步声都无。墨知遥几人推门而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她们急急忙忙奔着后院而去，墨怀瑾却不紧不慢地揣着手跟在后面。

　　“父亲母亲——”墨淑仪推门而入，墨知遥紧随其后。本以为见到的会是卧床的父亲和哭泣的母亲，没想到却见到半倚在床榻上看起来精气十足的墨台竺和坐在一旁品茗的潇霜。

　　墨台竺也确实在卧床，潇霜的眼角还留着红痕，像是不久前才哭过的样子，但……这怎么跟想象中的不一样？

　　姐妹俩同时皱起眉头，就见墨家夫妇二人同时朝门口看来。潇霜颤抖着放下茶杯，踉跄两步冲上前来，一把拉住了墨淑仪……身后的墨知遥？

　　只见潇霜眼眶中又涌出一片晶莹，不住地扯着墨知遥，将她从头到脚前后左右都看了个遍，口中还不住问道：“遥儿，没出事吧，哪里受伤了吗？你真是急死父亲母亲了，就是我们不看好这门亲事，你也不能离家出走啊！”
　　她还在碎碎念着：“也罢，也罢……那四皇子之前一眼看去一辈子都能看到头，现在么，也确实是个有用之才，你既喜欢，那便嫁吧。我们也不拦你了，只一样，下次万不可再做这种混不吝之事了！”

　　墨知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又是什么剧本？

　　怎么去了一趟荆门关回来，事情的走向变得越发离谱起来了？

　　墨淑仪几乎瞬间就明白自己被骗了，脸上的担忧霎时消散得干干净净，她扭头看向门口一脸无辜的墨怀瑾，语气满是冰冷：“父亲病重？恐时日无多？”

　　墨怀瑾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这么说，大姐姐你会跟我回来吗？”

　　墨知遥听到这话气得脸都红了，上去一巴掌拍在他胸口，哼哧哼哧喘着粗气。
　　这算什么？！

　　累死累活半个月总算能放人走了，结果就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套回来了？

　　墨淑仪有些气到失语，开始不顾礼仪的无差别攻击：“这等奸猾的招数，或许是父亲的意思吗？”

　　“正是。”墨台竺合上书瞟眼看她：“淑仪，你可知错？”

　　墨知遥上前一步将墨淑仪护在身后：“错什么？错哪了？大姐姐最大的错就是没早点反抗你们这种畸形的教育观念！”
　　“夫人，带遥儿下去。”

　　潇霜拉着墨知遥就要走，被她挣扎着甩开了：“我不走！”她大喊着：“你们又要逼她承认错误，然后呢？这次又要跪多久？跪完之后呢，又要让她像提线木偶一样去帮你们勾搭太子殿下是吗！”

　　“墨怀瑾！”墨台竺怒斥一声：“愣着做什么？还不将你妹妹带下去！”
　　他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伸手半抱半推地将墨知遥带了出来：“小妹听话，让他们说，这事你别管了。”

　　墨知遥被禁锢地动弹不得，又听墨台竺发话：“把她给我关回房里，好好想想自己的错误。”

　　墨怀瑾无奈地耸了耸肩：“你听着呢，我也没办法。”

　　她怒气冲冲冲回房间，将门重重砸上。

　　墨淑仪这边。

　　她平静地发问：“为什么呢？为什么非得是我呢？小妹之前明明那么喜欢太子殿下……”
　　“淑仪。”潇霜和墨台竺同时开口，对视一眼后她把话语权留给了丈夫。

　　墨台竺道：“我们不是早就同你说过了，遥儿她生性顽劣，吃不了这份苦，只有你能堪大任，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到底是生性顽劣不堪大用，还是父亲母亲根本就舍不得将她放进那深宫之中去受罪？”
　　“荒谬！”墨台竺呵斥道：“若不是家族托举，太后娘娘庇佑，你以为就凭你能有机会肖想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得了便宜还卖乖，简直不识抬举。”

　　“为何我就得去坐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小妹你们就只盼她嫁个后院清静人又上进的士子？”墨淑仪嘲讽道：“因为父亲母亲也知道皇室内的那些脏污事，不愿她搅和进去，所以才极力阻止她和太子，所以在她自作主张求了和四殿下的赐婚后会如此生气，我说的对不对？”

　　房内没有人应她。

　　半晌后，墨台竺喊来了两位身形壮硕的婆子：“好好在祠堂守着大小姐，若是人再丢了……无用之人也不必活着了。”

　　两位婆子怯生生的应是后，将墨淑仪带了下去。

　　墨淑仪被罚在祠堂跪着思过。

　　他们惯用的就只有这招，因为身上伤不得，只能用这种屈辱的方式来逼她认错。

　　可同样是女儿，犯了同样的错误，思过的方式却是如此天差地别。

　　墨淑仪怀疑自己已经钻了牛角尖，竟有几分嫉妒在心口蔓延开来，她跪在墨家先辈的牌位之前想了很久很久。

　　要不就接受吧……

　　第一次的反抗已经用尽了她所有的气力，再没了第二次反抗的勇气和信心，跑不掉的……

　　她跑不掉的。
　　她救不了燕邵也救不了自己。

　　这就是她的宿命。

　　堂溪景昭不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了，就这样只靠名不求爱过一辈子，也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