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抉择 吴广业头脑 ...
-
吴广业头脑昏沉地走到邱勤打工的餐馆,隔着玻璃仔仔细细地瞧着邱勤忙碌的背影。
店老板一看小伙子又来了,赶忙招待他进来,“一小时25,干不干?”
他忙不迭地点头。
邱勤看到吴广业又来餐馆帮工,赶忙走到后台,将特地为他准备的蛋糕拿出冷藏室。
邱勤几天前听到香妈提及年后要为瑶瑶庆生,于是好奇提了一嘴,吴广业的生日是哪天,香妈支吾了半天也没记起来。
某天下班路上,邱勤路过一家蛋糕店,隔着橱窗远远地看着店里的热闹场景,于是突然萌生了要为吴广业买一个的想法。
终于在今天,拿到定制的蛋糕。
他找寻着吴广业的方向,突然,对上了那个早已经直勾勾地看向自己的眼神。
吴广业一副失魂落魄的颓唐模样,眼神失落地望着邱勤,好像渴求主人安慰的小狗,眼巴巴的指望主人向它走来,抱起它。
但是邱勤没有那么做,只对视了几秒钟,邱勤迅速挪开双眼去干自己的活了。
吴广业又一次失魂地背过身去。
春节前后,下馆子的人络绎不绝,店里的生意忙的邱勤头脚倒悬,往往他赶回家的时候,吴广业已经睡下了。
书案上的台灯是吴广业特地为他留的,邱勤每每熄灯时,都会将吴广业的掀开的书页合上。
吴广业醒来的时候,遇到倒夜班回来补觉的邱勤,也不过多打扰,默默的准备好饭菜。
而今天,又是一如既往忙得不可开交的日子。
一波又一波的客人,餐馆外等候排队的客人,让老板不得不急着找临时工来帮手。
吴广业麻木地干着手中的活,终于熬到了邱勤换班的时候。
邱勤静静的走到他跟前,手里提着早已为他预备下的蛋糕,顺势牵起他的手,“累吗?”
吴广业摇摇头没说话。
“那我们回家。”
“好”
邱勤牵着心情低落的吴广业,他并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吴广业还是一如既往裹了裹邱勤的衣服,后半夜的寒风一个劲的往邱勤的脖子里钻,冻得他不停地打颤。
“哥,香妈织的围巾你怎么不戴?”
“忘记了,早上走的太急。”
“吴广业,你今天干嘛了?怎么兴致不高的样子。”
“香妈带着我去见吴建群了。”
“发生什么了?”
“我看到她卑微的求着吴建群的样子,让我很难过。”
“这也是你无能为力的事情,别太伤心了。”邱勤安慰着吴广业。
不光是无能为力,还有愧疚。“这些年的生活费,都是香妈替我张口要的,她是不是为了我,一直这样看他脸色求他?”
邱勤不知道该怎说些什么,他望着身边这个在冷风中被冻的蜷缩着身子的吴广业,一如他在李燃脸上看到的无奈与悔恨,陷入无能为力中。
他提了提手中的蛋糕,递到吴广业眼前。
“你看,特地为你准备的。”
“为我?”吴广业懵懂之余转而又产生震惊。
“是啊,虽然不知道你的生日,但是看着喜欢,所以就买了。”
“哥,”吴广业瞬间湿红了眼,望着他的邱勤哥哥,无声抽泣着。
邱勤将他楼了过来,紧紧的抱住了他。
“走吧,我们回家,给你庆生。”
说着,就拉着吴广业一路跑回了家。
邱勤重重的关上了门。
拉着吴广业来到了书案前,他只打开了书桌上的小台灯,灯光照过邱勤的脸侧,看呆了吴广业。
他麻利的插好蜡烛,蛋糕的主题是成人礼。他看向蛋糕中心的数字蜡烛,笑着望向吴广业,说道:“吴广业,这可是你跟我说的,过完年你就成年了,怎么样?我这数字没搞错吧。”
“哥,”吴广业正要说些什么时,邱勤突然关掉了台灯。
四周突然一片漆黑,在这短暂的静默里,吴广业只能感受到邱勤靠近的温度和他匀称的呼吸声。
“哎呀,忘记先点蜡烛再关灯了。”说着,邱勤靠了靠吴广业,想伸手去开灯。只在这一瞬间,吴广业抓住了邱勤的手,趁着邱勤转过身来的间隙,吴广业环住邱勤,吻了上去。
等邱勤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吴广业亲到闭气了。
他极力挣脱,但却被吴广业强势的臂膀死死的环在怀里,怎么也挣脱不了。于是他扭过头去,大喘着粗气,吴广业不依不饶的贴上他的脸,陪他喘着气。
“吴广业,你先放开我。”
“哥,这个当作我的生日礼物,可以吗?”
“什么?”邱勤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指什么。吴广业就再次循着他的脸侧亲了过去。
蛋糕被撂到一边,吴广业不止不休地亲着邱勤,不欲作罢,不予放手。
第二天一早,邱勤被压醒,床上的人睡得很沉,一条胳膊还搭在他的小腹上,压得他呼吸困难。他把那条胳膊抬起来,慢慢挪开,准备悄没声地爬起来。
下床时,腿软了一下,他只能扶着床沿站了一会,顺手弯腰捡起吴广业扔在地上的衬衫。
他胡乱的套在自己身上,随意地扣起两颗扣子,走到书桌前,把灯打开。
蛋糕被蹭掉了一边,他用刀对着模糊不平的奶油又抹了两下,勉勉强强又能看了。
“吴广业”
“嗯”
“起来了”
“几点了?”吴广业撑起身,先看见蛋糕,再看见他,最后看见他身上的衬衫。
“生日快乐”
吴广业愣在那里,渐渐的眼睛慢慢弯起来,露出开心地笑。
邱勤静静的看着他,说道:“祝你以后的每天,都能像今天一样,笑意盈盈。”
“哥,谢谢你”吴广业走进邱勤。
“快许愿”吴广业就闭上了眼睛。屋里只剩烛火的声响,火苗被他的呼吸吹得歪了一下。
“想知道我许的什么愿吗?哥”
“不想知道”
“那我就不说了。”
说着,邱勤用刀蹭下一角奶油,抹到吴广业的嘴角边。
“吃你的吧!”
奶油甜丝丝的沁进吴广业的心里。他又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说:“和你一样甜,哥。”
邱勤没有听清,只一味地塞满他的嘴巴。
“以后的每一个今天,就当作哥和我的生日,好吗?”
“好”邱勤宠溺地答应他。
又是一年冬天,吴广业窝在这一片区已经有三四年了,寒风吹起地面的落叶,悬空后又落地,发出沙沙的响声,吴广业路过这家蛋糕店,店门紧闭,门店上贴着歪斜的一张纸,纸上写着“门店出售”。他驻足停留了一会,然后低头走开。
老城区十几年如一日的衰败下去,又十几年如一日的热闹起来。紧挨着一附院的正门,这一片区似乎永远也不会走向消失,但一切又在不停地消失。
吴广业无力承受周围的任何一点改变,他固执地当个守城人,固执地守着那间一直都没找到租户的房子。
有时艳阳高照,照得老小区重焕生机,吴广业的心情也跟着变好起来。老城区的发展政策是向外规划新的片区,于是,他更加固执地呆在这里,不愿意搬走。
屋外的天渐渐亮起,不到一会,日头升起,照的屋内亮堂堂的。暖阳将屋子晒得很暖。吴广业搬来自己房间的靠椅,放在阳台上,让邱勤躺在这晒着太阳。而他就顺势枕在邱勤的腿上,自在惬意地享受着和他哥待在一起的每一刻。
吴香芝因为病情得到控制,开始准备买房的事。她千挑万选,最终看中了市中心的一处房子。
为了瑶瑶以后的生计,她掏空家底为她置办了房屋,丝毫不给自己留下退路。
吴广业回去看望大姑这天,站在门外,听见了房间里摔碗的争吵声。
“你为什么这么不听劝,我说了我不要。”
“这是为你好,你还挑剔上了,我不是想让你有个落脚的地方吗?难道你想一辈子住在这。”
“对,我宁愿住这也不想住花着你救命钱的房子。”
“这个病不管治不治,我都终有这一天。更何况这个病只能靠控制住不扩散才能活命。”
“那你就这么狠心,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你走?”
“为什么你这么犟,我这都是在为你打算,你知不知道。”
瑶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哀求道:“妈,我求求你了,不买好不好?我不要你离开我。”
哭声吵来楼下围观的人。
“这谁家大过年的在家里嚎?”
吴广业定定地站在门外,过了好一会儿,屋内的动静终于小了下来,他才离开。
屋外聚集的人也慢慢散去。
他望着手里拿着的百合,突然间意识到,这束花如此的廉价,廉价到让他感到自己十分的虚伪。无力感笼罩着他,将他困在深深的自责里。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爱他如子的香妈,鬼使神差的走进了吴建群的圈套里。多年以后,他已经忘记了当时答应吴建群的承诺,只记得见香妈的最后一面,她满眼欣慰地望着他。
瑶瑶每年会在香妈祭日这天回F市一趟,又匆匆地赶回北方,一刻也不肯多停留。
站在香妈的墓前,两个人都沉默无言,如果当初不是瑶瑶找到了他,也许,他还被关在某个牢狱里,连香妈最后一面也见不上。
一场抉择让他从此背离和邱勤许下的的誓言,迎来一场莫须有的罪名,掀翻从前人生里的所有天真,最后只留下他和一间守了许多年的空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