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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冬至 吴 ...

  •   吴广业迷迷惘惘地过了很多年,直到有一天,助理递来的一沓资料,他扫过一眼,瞥见了那个熟悉的名字。于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他重返A市,借着产教科研的由头,他在一所从未驻足过的大学里,考察了整整十余月,最后,他敲定了为企服务特色班项目,挂名“卓越工程师计划”,离开A市时,他搜罗来了有关那个人的所有在校资料。
      照片里只有模糊的一侧,怎么也看不清他的正脸。他又搜罗来许多同届的毕业照,却怎么也找不见他的身影。顺着毕业生留下的就业痕迹,他只得到一遍又一遍地查无此人。
      邱勤,一个早已走散在他生命里的人,多年以后,杳无踪迹。
      疾驰的野火吞灭一座座隆起的小山丘,身影单薄的邱勤独自站在两座矮小的坟前,默默注视着肆虐的野火漫过父母的坟头。今年的冬至又是邱勤一个人,每年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会回一趟这里,初中因为成绩不好再加上母亲生病,于是产生辍学的打算。可是父母死活不让,于是只好断断续续地读下去。
      初三那年母亲病逝,父亲去外地打工。闷热的教室内,除了时不时的翻书声就一片剩下死寂,坐在最后一排的邱勤还在闷头苦睡。突然一双大手拍打在邱勤的后脖颈上,吓得邱勤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睡眼迷糊地还没等转头就被班主任拉到了门外。
      老杨支吾了半天没憋出一句话,一旁的邱勤以为他又要给自己介绍职高,于是边打着哈欠边应付着。时而看看天,时而看看地,歪着脑袋再扣扣手,目光再时不时瞥几眼老杨。
      “嗯…邱勤啊…你父亲在工地干活然后不小心摔了”
      “送去医院没治成,去世了,你家叔父已经把你爸接回来了”
      “刚打电话来,快回家吧!”
      十七岁的少年接受不了这样的噩耗,发了疯似的往外跑,直到看到校门口正焦急等待自己的大舅母。一瞬间,邱勤的心重重地绞了一下,只觉得脑袋一阵昏胀。
      凛冽的冬风吹在邱勤的脸颊上,他的鼻尖被吹得通红,寒风顺着他的脖子钻进身体里,他只好蜷缩着身体蹲在坟前,眼前两座孤零零的坟头就是他在这世间唯一的挂念,由于在市里读书生活,老家的房屋早已没有生气,如同他和他的父母,早已消失在小镇上人们日复一日的生活里。只有在每年此时,人们看到河岸旁的两座孤坟翻出新土时,才会念叨出几句关于邱勤家的只言片语。
      坐上大巴,邱勤踏上了回学校的旅程,这次冬至正好赶上周末,他才有机会回老家给父母上坟。
      “叮”手机那头传来老李头的消息:“小球头,回来没?”
      “回来了,还在路上”
      “就等你了,球头,回来顺便取上我的战斧”
      “战斧?”
      “嘿嘿,就是我新买的游戏鼠标,大五百卖的呢!”
      “……”邱勤发了个你牛的表情包过去
      “害,这月靠你养活了”
      “没钱”邱勤没等老李头继续哀求,就立马发问“等我回去干什么?”
      “老邓头找你,去年元旦咱们宿舍不是上台整了一出架子鼓吗,今年他还要咱们宿舍出个主意,老祁和老张都说听你的”
      “没时间,今年元旦三天假我已经找好兼职了”
      “好吧,好吧”“那等你回来和老邓头讲”
      “好”
      邱勤下了大巴,没有立马往学校赶,而是去了房屋中介处,他想在校外租个房子,在大学城附近就行,还便宜。听说市一附院对面是一片老城区,那儿的街巷里有许多房屋中介所,于是他一边心里盘算着,一边朝着一附院方向走去。
      F市这几年城市规划不断向外扩展,随着政策的改变,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地铁公交设施一一健全。他也时不时在想,以后在这生活也挺好,只是未来如何对他来说也一无可知,因为连他自己都摸不着未来的路,他也从未长远打算过,毕竟他孤身一人在这世上,何处又是他的归处呢?
      找了一下午的房子,拐了不下五家在街巷深处的房屋中介,几家询问下来,终于找好了落脚的地方。
      回到学校,老李头和老祁刚打完球回来,看见邱勤在寝室正摆弄着衣服,于是都围了上来,老祁一个健步坐在邱勤的板凳上,老李头一边用手环抱着篮球,一边胳膊肘已经搭在邱勤的肩膀上了。
      “咋?都有事?”
      “没事不能来你这吗?”老李头打趣问道。
      “房子看得怎么样?”老祁问道。
      “还行,反正能租到,准备找合租室友。”
      “嗯,可惜我明年暑假去我妈那,不在这边待。”老祁说到。
      “没事,不还有李燃吗?”说着,邱勤瞥了一眼老李头。于是又补充说:“是吧!李哥,嘴上说了多少次要和我一起留校打工,这次还不去?”
      “不知道,也说不准,也许吧。”说完,李燃似乎还想表达着什么,但还是选择低头保持沉默。
      邱勤敏锐地察觉到老李头的情绪转变,于是拍了拍李燃的手臂说:“没事,明年的事,还早。”
      没一会儿,天就暗了下来,老李头和老祁因为下午打了球,于是着急去洗澡,邱勤也跟着去了。三人洗完澡回到宿舍,看到老张坐在书案前学习,于是都识趣地各干各的事。
      像往常一样,老张在教室里呆了一天,回到宿舍后继续沉默着干着自己的事,他不太会交际,也不爱和人交际,但心眼不坏,是个实心眼的老好人。他和邱勤玩得最好,其次才是老李头和老祁。也许是他沉默寡言的性格让他在很多事情上表现出事不关己的样子,以至于让宿舍中的另外两个人觉得他不太好交往,于是有意无意地不和他有过多的交流。好在邱勤能够理解老张,没有让这些冷漠最终演化成孤立老张的怪圈。
      每当看向老张的位置,邱勤会就陷入沉思,他思考着自己的未来,是步入社会,还是读书深造。他也想像老张一样,一旦确定好目标就义无反顾地实现它。可是显然,他对继续学习这条路好像并不感兴趣,不然他早干嘛去了?
      “哎,别想了,快睡吧!明早还要上课呢!”邱勤又是这样搪塞了自己。
      睡梦中,邱勤又看见了自己的父母。梦中,他们有说有笑地围坐在四方桌前,但怎么也看不清他们的面庞,泪水从邱勤的脸颊滑落,天亮了,梦醒了。邱勤擦了擦眼角的泪,继续开始他平淡又寻常的一天。
      走过人行小道,望着两旁的树,梧桐早已变成光秃秃的一片,只有石楠花树老练地矗立在墙角。日子一天天的过,元旦过后,假期随之来临,春节的钟声也渐渐临近。
      学校里的人已经陆陆续续的走得差不多了,和宿管阿姨做好交接后,邱勤也搬去了老小区。寒假期间,邱勤就在商贸的餐饮店兼职。听租房中介说,另一个合租室友已经搬来好几天了。邱勤心想里暗暗想着:希望是个好处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冬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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