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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楼巅对峙,雪香迷局   凌晨四 ...

  •   凌晨四点四十分,天际还浸在浓稠的墨色里,只有极远的地平线上洇开一层浅灰。
      警灯调成静音模式,微弱的红光隐在车身内侧,沈屹驱车驶出刑侦大院,车速平稳却丝毫不慢。温知予坐在副驾,指尖无意识摩挲口袋里那枚塑封钥匙,方才办公室里的对话反复在脑海盘旋。
      他承认了。
      十几年前那个雨夜,在城西老巷药店门口扶住晕倒的她、送她去急诊的人,确实是沈屹。
      可他只淡淡一句“举手之劳”,便把跨越岁月的惦念轻轻掩过,连半分多余的情绪都不肯流露。
      温知予侧头看向身侧开车的男人。
      沈屹握着方向盘,下颌线绷得很紧,目光牢牢锁着前方路面,侧脸在昏暗晨光里显得冷硬深邃。小臂袖口随意挽着,那道浅淡狭长的旧疤恰好露在外头,和她记忆里少年袖口的疤痕轮廓分毫不差。
      明明早已认出,明明牵挂多年,却一直沉默。
      温知予心底涩意漫上来,轻声开口打破车厢里的安静:“当年,为什么不告诉我是你?”
      沈屹指尖在方向盘上微顿,视线依旧没有看她,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那时候我准备备考警校,每天泡在训练场,前途未定。你刚丧母,日子本就难,没必要再牵扯一段没有结果的牵绊。”
      这只是一部分理由。
      真正压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是陆扬。
      当年救下温知予没多久,他和陆扬一起出任务,陆扬为护他重伤,在病床上躺了半个月。自那之后沈屹便笃定,自己天生就带着凶险,靠近他的人总会遭遇不测。他给不了安稳,便不能贸然闯入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人生。
      只能遥遥看着,默默护着,以队长的身份,守好分寸。
      温知予闻言沉默,心里的疑惑并没有完全消散。
      如果仅仅是年少偶遇的举手之劳,何以在十几年之后,依旧记得她胃病发作不能喝凉水,何以一次次破例为她调整专案进度、悄悄安排人手守在法医中心门口?
      这份关心,早就超出了普通上下级,甚至超出了当年一次救人的恩情。
      可她没有继续追问。
      沈屹的性子她渐渐读懂,他习惯把所有情绪都压在深处,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袒露分毫。
      手机搁在中控台上,屏幕每隔几分钟就亮一次,外勤组员持续传回实时位置。
      【沈队,目标车辆已经驶入惠民小区地下车库,人下车了,后备箱长包裹拎出来,用黑色防水布裹着,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正往三单元方向走。】
      【我们跟在后面,保持五十米距离,没有被发现。】
      沈屹眸色沉冷,踩下油门,车子拐进通往惠民小区的辅路:“通知所有人,分散布控,守住单元楼所有出入口,不要贸然上前拦截,等我们抵达再行动。”
      “收到。”
      车子停在小区外的林荫道,两人推开车门下车,步行穿过老旧居民区斑驳的石板路。夜雨停了,地面湿漉漉的,踩上去会留下浅浅水痕,空气里混杂泥土与潮湿落叶的气息。
      三单元楼下空无一人,楼道感应灯坏了大半,楼梯间昏暗幽深。
      “他往顶楼去了。”温知予仰头望向漆黑的楼顶方向,声音放轻,“当年几起案子的受害者,全都是在楼顶被制服,之后伪装成失足坠楼。”
      沈屹“嗯”了一声,伸手拦住正要抬脚上楼梯的温知予,眼底是不容拒绝的坚定:“你留在这里,守一楼出口,我上去。”
      温知予抬眼看向他:“不行,我是本案主检,有权参与现场处置,而且顶楼视野开阔,不清楚对方手里包裹里装的是什么,你一个人上去太危险。”
      “就是因为危险,才不能带你上去。”沈屹的声音压得很低,藏着难以掩饰的紧张,“林砚的目标本就是你,一旦看见你,很可能做出极端举动。”
      温知予一怔。
      这句话,终于挑破了他长久以来刻意隐瞒的部分真相。
      “你早就知道,他盯着的人是我?”
      沈屹沉默几秒,知道再也瞒不住,只能简单解释:“案发当晚,我收到匿名短信,对方清楚解剖室取证进度,称你是猎物。我怕扰乱你的判断,一直没有告诉你。”
      温知予瞳孔微缩。
      难怪从归队之后,沈屹处处护着她,不让她跑外勤、安排便衣守在法医中心,原来危险早就悬在她头顶。
      “可我不能一直躲在后面。”温知予神色冷静,拿出腰间佩戴的取证记录仪戴好,“他选择重返楼顶,大概率是要销毁残留痕迹,或是留下什么关键证据,我必须到场,第一时间固定物证。我跟在你身后,保持距离,不会贸然暴露。”
      沈屹深深看了她一眼。
      他太了解温知予的性格,骨子里倔强执拗,认定的职责绝不会退让。僵持片刻,他终究妥协,从腰间取下备用对讲机递给她,又将自己随身的防狼哨塞进她掌心:“跟紧我,不要脱离我的视线,一旦情况不对立刻吹哨,楼下组员马上支援。”
      细小的塑料哨子带着他掌心的温度,落在温知予手里。
      是独一份的、藏不住的担心。
      两人放轻脚步,沿着狭窄楼梯一层层向上走。楼道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浅浅的呼吸声,越靠近顶层,空气里那股熟悉的雪松冷香,就愈发清晰浓烈。
      推开通往天台的铁门时,“吱呀”一声轻响。
      空旷的楼顶平台,晨风猎猎吹动围栏上晾晒的旧衣物。
      清瘦高挑的男人背对着他们站在天台边缘,一身深色长款风衣,金丝眼镜反射着天边微亮的天光,脚边平放着那只黑色防水布包裹。
      是林砚。
      听见铁门响动,他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带着那种温和浅淡的笑意,丝毫没有被人撞破后的慌乱,仿佛只是清晨来楼顶吹吹风。
      “沈队长,温法医,你们来得比我预想中要快。”林砚声音温润,目光落在温知予身上,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打量,“果然很敏锐,居然能发现我留在衣领里的丝线。”
      沈屹不动声色上前半步,恰好将温知予挡在自己身后,身体形成一道无声的屏障,掌心悄悄摸向腰间手铐,语气冷静沉稳:“深夜携带可疑包裹重返案发现场,能解释一下,你来这里做什么?包裹里面装的是什么?”
      “别紧张。”林砚弯腰,伸手轻轻掀开黑色防水布。
      里面没有凶器,没有尸体,只是一卷崭新的建筑测绘图纸,还有一把老式的黄铜直尺。
      “我负责这个小区改造项目,顶楼防水设计一直有瑕疵,过来复测尺寸而已。”林砚指尖摩挲着图纸边缘,笑容不变,“沈队长不会真的怀疑,连环坠楼案是我做的吧?”
      温知予从沈屹身后侧出半个身子,目光落在他风衣内衬,面料轻薄半透,和Y037号丝线材质完全吻合。
      “你风衣内衬的面料,是三年前你工作室进口的定制丝料,案发现场死者衣领夹缝,提取到同款纤维。多名目击证人证实,案发前一周,看见一名身形、样貌与你高度相似,身上带着雪松香的男人,在单元楼下徘徊。每一起案发老旧小区,都承接过砚筑工作室的勘测翻新项目。”温知予条理清晰地一条条列出线索,“这些,你怎么解释?”
      林砚听完,低低笑出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面料是批量采购,工作室所有设计师风衣都是同款内衬,我的助理、实习生人人都有,不能单凭一根纤维就锁定我。至于雪松香,是工作室统一采购的香薰,办公室常年摆放,接触过的员工身上都会沾染上味道。小区项目重合只是行业巧合,霖市一半老旧小区改造,我们工作室都参与投标。”
      每一句辩解,都滴水不漏。
      所有指向他的间接证据,都能找到看似合理的说辞。
      沈屹眉头微蹙。
      他预想过林砚会狡辩,却没想到对方准备得如此充分,提前想好每一条线索对应的解释,像是早已预判警方所有调查方向。
      “匿名短信,是你发的?”沈屹沉声开口,目光紧紧锁住林砚的表情。
      林砚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轻轻摇头:“什么短信?我不知道沈队长在说什么。”
      神色坦荡,看不出半分撒谎的破绽。
      温知予心底生出一丝诡异的违和感。
      眼前的林砚,冷静、从容、谈吐得体,可那股雪松香气,明明和少年雨夜她晕倒时闻到的气息一模一样。
      等等。
      少年雨夜救她的人是沈屹,身上同样有雪松香气?
      一个可怕的猜想猛地撞进温知予脑海。
      难道雪松香味,根本不属于凶手?
      就在这一瞬间,沈屹口袋里的对讲机忽然传来楼下组员急促的汇报声音:
      “沈队!不好了!我们刚刚核查林砚工作室人员名单,他有一个双胞胎弟弟,叫林屿,一直在工作室做幕后绘图师,极少出现在公众视野,资料照片很少,兄弟俩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双胞胎弟弟。
      沈屹瞳孔骤然一缩。
      他之前所有资料排查,注意力全都放在林砚本人身上,完全忽略了还有一个孪生同胞。
      林砚脸上从容的笑容终于碎裂一瞬,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转瞬即逝,却恰好被沈屹捕捉到。
      “林屿在哪?”沈屹厉声追问。
      林砚沉默几秒,长长叹了一口气,靠着天台围栏缓缓垂下手:“我弟弟,性格偏执内向,有心理创伤。八年前第一起案子,是他做的。我一直都知道,只是亲手足,我没办法亲手送他去警局。”
      “他喜欢温法医,很早之前在一次项目勘测远远见过你,一直念念不忘。这一次重新作案,就是为了逼温知予归队,他口中的猎物,是他。”
      真相碎片轰然炸开。
      凶手不是温润得体的建筑师林砚,而是一直隐藏在阴影里,几乎无人知晓的双胞胎弟弟林屿。
      温知予怔在原地。
      难怪所有公开采访、项目露面都是林砚,林屿藏在工作室幕后绘图,很少对外露面,所以几乎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深夜楼顶一闪而过的人影、楼下徘徊被老太太看见的男人,从来都不是林砚,是林屿。
      沈屹神色一凛,立刻拿起对讲机下令:“立刻布控砚筑工作室,抓捕林屿!”
      就在这时,天台通往楼梯的铁门“哐当”一声,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道和林砚容貌一模一样的清瘦男人站在门口,只是眼底没有半分温和,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执念,目光直直锁定温知予,口袋里露出一截闪着冷光的金属短棍。
      是林屿。
      他根本没有待在工作室,悄悄跟在了他们身后,一路来到了惠民小区楼顶。
      “知予,你终于来了。”林屿声音轻轻的,带着病态的痴迷,一步步朝着温知予走来,“我等了你整整八年。”
      沈屹几乎是本能反应,一把将温知予护在身后,抬手掏出警棍横在身前,脊背绷成一道坚实的防线,沉声道:“站住,不许靠近!”
      晨风卷着潮湿水汽掠过天台,天边已经泛起淡淡的鱼肚白,黎明将至,而楼顶的对峙,才刚刚拉开最凶险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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