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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旧卷沉痕,香影疑云 凌晨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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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半,霖市刑侦大楼终于褪去几分喧嚣。
专案组办公室的灯熄灭大半,只有沈屹那间独立办公室,灯光依旧从百叶窗缝隙里漏出来,在走廊地砖投下一道道狭长、明暗交错的影子。
温知予抱着笔录离开后,沈屹并没有休息。
他坐在办公桌前,指尖落在鼠标滚轮上,一遍又一遍翻看林砚的全套背景资料。屏幕上是林砚公开的个人履历,名校建筑学硕士毕业,二十七岁创办自己的工作室,常年接手老旧小区改造项目,惠民小区翻新工程正是去年由他团队中标落地。
照片上的男人身形清瘦高挑,眉眼温润柔和,嘴角噙着浅浅笑意,看着谦和有礼,完全是社会大众眼里那种风度翩翩、无懈可击的精英形象。
无犯罪记录、无邻里纠纷、无债务矛盾,父母退休定居外地,社交圈子干净,连出行记录都清清楚楚,找不到任何一处可疑污点。
越是完美,越透着反常。
沈屹做重案队长多年,见过太多擅长伪装的高智商罪犯。真正藏得极深的人,往往不会留下一眼就能识破的破绽,他们会提前搭建好一整套无懈可击的“正常人”外壳,把阴暗偏执的内里,严严实实裹在外壳之下。
他点开林砚工作室的项目时间线。
手指往下滑动,目光骤然顿住。
八年前第一起悬案案发的同一个季度,林砚工作室刚刚成立,接下的第一个项目,恰好就是霖市另一处老旧居民区改造——也就是第一起命案的案发小区。
时间、地点,全部对上。
沈屹后背微微绷紧,漆黑眼底寒意层层翻涌。
八年连环伪造坠楼案,每一处案发现场所在的老旧小区,都曾在案发前后,承接过林砚工作室的勘测或者翻新业务。
也就是说,每一次作案前,林砚都有充足、合理、不引人怀疑的理由出入楼栋,实地熟悉户型结构、楼道布局、监控点位,甚至能拿到楼栋图纸,精准找到所有监控盲区。
这绝不可能只是巧合。
可仅仅凭项目重合、同款定制面料报关记录,依旧只是间接线索。没有凶器、没有作案视频、没有指纹DNA,连那一缕透明纤维,也只能证明他接触过同款布料,无法直接证明就是凶手本人留在死者衣领上。
证据链缺了最关键的一环。
沈屹抬手捏了捏酸胀的眉心,想起方才温知予在窗边瞥见的楼顶人影。
网安和外勤那边刚刚回传消息:对面居民楼顶没有找到任何人,地面监控范围有限,楼顶属于监控死角,只在两点四十分左右拍到一道模糊清瘦身影,一闪而过,无法看清面容。
“沈队。”门外传来轻叩门板的声音,外勤警员压低声音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纸质报告,“按照您吩咐,我们连夜走访惠民小区住户,有一个新发现。有一位住在三楼的老太太回忆,案发前一周,曾看见一名穿深色长款风衣的男人,经常在单元楼下徘徊,站在角落抽烟,身上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冷香,老太太说不像普通香烟味,是树木一样清冽的味道。”
雪松香气。
沈屹指尖猛地收紧,纸张边缘硌进掌心。
又是雪松。
“老太太能不能描述男人长相?”
“年纪大约三十上下,身形很高很瘦,戴着薄款金丝眼镜,站得远,老太太没看清五官,只记得气质很斯文,不像是普通小区住户。”警员顿了顿,补充道,“我们拿林砚公开照片给老太太辨认,老太太犹豫很久,说轮廓有几分像,但不敢百分百确定,隔得太远了。”
模糊的目击证词,不能当做有效证据。
沈屹沉默片刻,抬眼吩咐:“继续暗中盯紧林砚,24小时无间断便衣蹲守,不要惊动他,不要正面接触,记录他每一天的出行轨迹、接触人员,所有资料第一时间单独上报给我,暂时不放入专案组共享卷宗。”
“明白沈队。”
警员退出门外,办公室再度安静下来。
沈屹起身走到文件柜前,转动密码锁,厚重柜门咔哒一声弹开。柜子最深处,静静躺着一摞封皮泛黄、边角磨损严重的卷宗,正是八年前连环案的全套原始档案,平时极少取出,连专案组大部分组员都没有机会翻阅完整版。
这是他申请单独保管的旧卷。
当年第一起案子结案,定性意外坠楼,所有人都选择翻篇,只有他不肯放弃,申请留存了全套原始勘验记录、现场照片、证人笔录,这么多年,无数个深夜,他就是一页一页翻着这些纸,熬到天光泛白。
他抽出最上面一份卷宗,指尖抚过泛黄的现场照片。八年前的现场,和惠民小区今晚的场景惊人相似,尸体被规整摆放在楼下地面,看似失控坠落,实则处处都是人为调整的痕迹。
卷宗夹缝里,夹着一张早已褪色的老照片,是少年时期的他和陆扬。
两人穿着警校训练服,笑得肆意张扬。陆扬手臂搭在他肩膀上,字迹潦草的手写备注:以后咱们搭档破案,一定要护好想护的人。
沈屹目光落在照片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钝痛蔓延开来。
陆扬临死前,还在惦记温知予,叮嘱他记得照顾好那个胃病总是发作、不肯示弱的小姑娘。
这么多年,他一直记得。
所以他选择克制,选择后退,选择把汹涌爱意藏在队长身份之下。他不能赌,不能冒险把温知予拉到危险漩涡最中心,只能一个人默默追查,独自扛下所有暗流与凶险。
另一边,二楼干警休息室。
温知予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房间拉着遮光窗帘,只有窗外零星路灯微光透过缝隙漏进来。她侧过身,手伸进白大褂口袋,摸出那枚塑封完好的电瓶车钥匙,放在掌心反复端详。
金属钥匙被岁月磨得光滑,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Y”字母标记。
少年雨夜,剧痛模糊意识的最后一刻,她记得扶起自己的那个人,外套袖口位置,有一道浅浅的旧疤痕。
刚刚在沈屹办公室短暂碰面时,他伸手接过笔录文件,袖口滑落一瞬,她分明瞥见他小臂内侧,有一道形状几乎一模一样的浅色疤痕。
心脏猛地一跳。
无数碎片在脑海里拼接起来:雨夜救人、胃病的细节、下意识的关心、那句“吃药别喝凉水”、小臂上的旧伤疤……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名字——沈屹。
当年在巷子里救她、送她去急诊,悄悄留下这枚钥匙的人,真的是沈屹。
可为什么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
温知予指尖轻轻摩挲塑封膜,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恍然,有震动,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如果当年救她的人是沈屹,那这么多年,他一次次不合常理的偏袒、破例的叮嘱、不动声色的照顾,就全部有了解释。
只是这份藏得极深的心意,被厚重的上下级身份、尘封的往事死死压住,连半句都不肯吐露。
就在她心神纷乱的时候,手机屏幕亮起,是小周发来的消息。
【温姐,毒理室初步筛查结果出来了!死者心血没有检出安眠药、常见毒物,胃内容物也没有异常药物残留,遇害前意识清醒,是被人出其不意一击击倒。还有,Y037丝线的材质溯源有眉目了,确实是进口高端定制面料,霖市只有一家工作室采购过同款,叫砚筑建筑设计工作室,负责人是林砚。】
温知予坐起身,指尖飞快打字回复,心底疑云再起。
林砚。
这个名字今晚第二次出现。
她打开手机浏览器,输入“砚筑建筑林砚”,很快跳出一系列公开采访和项目介绍。照片上男人清瘦斯文,眉眼温润,资料显示他常年穿长款风衣,采访配图里,风衣内衬隐约能看见一层极薄的半透明白色丝质面料,正是她提取丝线的同款材质。
还有采访文字里写,林砚偏爱木质调香,日常使用雪松香型香薰。
雪松香气!
温知予瞳孔微缩。
凶手留在死者衣领上的气味,就是雪松冷香。
难道凶手真的是林砚?
可一个温文尔雅、事业有成的建筑师,为什么要花费八年时间,精心策划一场又一场完美伪装的谋杀?动机是什么?
温知予眉头紧锁,翻身下床,换上外套,打算去档案室调取八年前旧案卷宗,看看能不能找到和林砚相关的蛛丝马迹。
凌晨四点,刑侦大楼走廊安安静静,只有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亮一灭。
档案室在三楼尽头,需要双人授权才能开门。温知予走到档案室门口,才想起完整旧卷的保管权限在沈屹手里,普通权限只能调取简化版档案,很多当年勘验细节、证人笔录都被删减了。
她犹豫几秒,抬手敲响沈屹办公室的门。
“进来。”
低沉的男声从里面传来。
温知予推门而入,抬眼就看见沈屹站在文件柜旁,手里拿着泛黄的旧卷宗,眼底带着浓重的红血丝,显然一夜没合眼。
“沈队,毒理和纤维溯源结果出来了,线索指向林砚。”温知予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把手机递过去,“砚筑工作室,林砚,同款定制面料,日常雪松香薰,而且他经手过全部案发现场小区的改造项目。”
沈屹低头看向屏幕,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意外。
他早就查到了。
“我知道。”
温知予微怔:“你已经查到了?什么时候?”
“凌晨一点多。”沈屹抬眼看向她,目光深邃,“我打算暗中调查,暂时没有放进专案组共享信息。”
温知予眼底掠过一丝不解:“为什么不通知大家,一起开展摸排?林砚嫌疑这么大,越早传讯,越容易找到证据。”
沈屹沉默片刻,选择说出一部分顾虑,却依旧隐瞒了匿名短信、凶手将她视作猎物这件事。
“现在证据太薄弱,全部都是间接线索。贸然传讯,一旦他提前销毁凶器、衣物,我们很难定罪。而且——”他顿住,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不自觉放轻,带着藏不住的担忧,“林砚心思缜密,反侦察能力极强,我担心会激怒他,有人会陷入危险。”
有人,指的就是温知予。
温知予瞬间听懂了,心底轻轻一颤。
他担心的是她。
空气安静几秒,温知予抬眸,鼓起勇气,轻声开口,抛出藏在心底很久的疑问:“沈队,十几年前秋天的一个雨夜,城西老巷口,药店门口,你是不是救过一个胃病发作晕倒的女生?”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沈屹身体微微一僵,漆黑瞳孔骤然收缩。
他定定看着温知予,半晌,喉结缓慢滚动,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想起来了?”
没有否认。
等于承认了。
温知予心口猛地跳动起来,攥紧口袋里那枚塑封钥匙:“钥匙,是你落下的?我找了很多年,一直不知道主人是谁。”
沈屹垂落的手指缓缓收紧,眼底翻涌着隐忍多年的情绪,喜欢、庆幸、惶恐,交织在一起,可最后,全部被他强行压下去。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表露心意。案子悬而未破,凶手虎视眈眈盯着她,危险还没有解除,任何私情,都会变成她的软肋。
沈屹错开视线,重新恢复冷静克制的队长模样,语气平淡下来:“是。当年路过,碰巧遇上,举手之劳而已。”
轻飘飘一句举手之劳,轻轻掩去这么多年的惦念与守护。
温知予看着他刻意疏离的侧脸,心底微微发涩。
就在这时,沈屹放在桌面的手机突然震动,是外勤蹲守警员发来的紧急消息。
【沈队,出事了!林砚半小时前开车出门,目的地是惠民小区,后备箱看起来放了很长的包裹,我们跟不跟上去?】
沈屹脸色骤然一变,不再继续刚刚的话题,立刻起身拿起外套,语气凌厉:“通知外勤远远尾随,不要暴露,我和温法医马上出发。”
林砚深夜重返案发现场。
他要去做什么?销毁遗留物证?还是,设下陷阱?
夜色将尽,黎明之前,最凶险的风波,正在惠民小区静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