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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旧案重鸣,双重迷局 暮色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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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漫过城郊小院的白山茶花枝桠,晚风拂过,花瓣簌簌落在石桌的信纸之上。
沈屹指尖捏着那封苏砚留下的信,目光沉沉停留在最后一句话上。十三年前废弃仓库命案逃逸嫌疑人的指纹,居然出现在惠民小区案死者的袖口——两条原本独立的时间线,被这一枚残缺指纹死死拧在了一处。
“先回市局。”沈屹将信纸小心折好,装进证物袋,声音冷静沉稳,“调取十三年前仓库案的全部卷宗,还有那名逃逸嫌疑人的完整指纹档案,立刻核对。”
“好。”温知予点头,目光最后扫过空荡荡的小院。石桌上那只绣着白山茶花的布包已经被痕检组员封装带走,院内除了山茶花香,再没有其他明显的生活痕迹。苏砚显然撤离得十分从容,每一步都算好了警方追查的节奏。
车队驶离城郊老巷,窗外的街灯次第亮起。
车厢里很安静,温知予低头翻看着手机里实验室发来的指纹比对报告,指尖划过屏幕上残缺的指纹纹路,轻声开口:“指纹残缺部分很多,只有核心区的纹路具备比对价值,之所以一开始没有检出,是被一层极薄的雪松香油膜覆盖住,之前检验时油脂没有完全溶解,所以漏过了。”
“苏砚做的。”沈屹侧头看她,眼底带着了然,“他熟悉痕检流程,知道油脂可以暂时掩盖指纹,故意留下这枚指纹,不是失误,是刻意留给我们的提示,把十三年前的逃犯卷进连环坠楼案里。”
“也就是说,惠民小区的死者,和十三年前仓库命案的逃犯之间,存在某种联系?”
“大概率是。”沈屹顿了顿,“十三年前仓库案死者是一名商人,遇害后大额货款失踪,当时专案组推断是熟人劫财杀人,嫌疑人名叫周凯,当年现场只提取到半枚模糊指纹,之后人间蒸发,这么多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回到市局大楼,专案组会议室灯火通明。
厚厚的旧卷宗被从档案库调出,摊在长桌上,纸张泛黄,边角磨损严重,上面还留存着当年手写批注。投影幕布上,一边放出惠民死者袖口提取的残缺指纹,一边是十三年前仓库命案现场留存的周凯指纹档案,纹路重合度高达97%。
“可以确定,是同一个人的指纹。”痕检组长指着投影,“周凯,十三年前仓库案的逃逸嫌疑人,触碰过惠民小区受害者的袖口。”
会议室里响起低声的议论。
“难道惠民小区坠楼案,不是林屿单独行凶,周凯也参与了?”
“不对啊,林屿之前口供里,从来没有提起过还有一个叫周凯的同伙。”
沈屹抬手压下嘈杂的讨论:“先梳理可能性。第一种:惠民案行凶时,周凯恰好在场,和死者发生接触留下指纹;第二种,苏砚拿到了周凯曾经接触过的物品,把带有周凯指纹的微量物质转移到死者袖口,伪造证据,引导我们去查十三年前的旧案。”
“苏砚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一名警员发问。
温知予指尖落在卷宗里一张老照片上——十三年前废弃仓库的现场全景照,地面散落纸箱,角落有一个倾倒的铁皮油桶。她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忽然开口:“苏砚当年辞职,是因为足迹误判被专案组否定。他一直坚称自己没错。如果,当年放走周凯,除了足迹判断之外,还有别的隐情?”
沈屹眸色一动:“你是说,当年的专案组内部,可能有人刻意掩盖线索?”
“只是猜想。”温知予抬眼看向他,“苏砚执着证明自己的专业能力,不会仅仅为了翻案而布局八年。如果周凯手里,握着当年案子被掩盖的关键证据,一切就说得通了。苏砚找到林屿策划连环案,再把周凯的指纹安在惠民死者身上,逼迫我们重启旧案追查周凯的下落。”
“现在兵分两路。”沈屹迅速下达部署,“第一组,调取霖市近十年所有人口、住宿、社保、工地务工记录,搜寻周凯踪迹;第二组,重新走访十三年前仓库案的目击证人、受害者家属,收集被遗漏的证词;我和温法医,去当年的废弃仓库旧址复勘现场。”
第二天清晨,薄雾笼罩郊外工业区。
十三年过去,当年的废弃仓库周边早已大变样,老旧厂房大半被拆除,只剩下孤零零一栋仓库主体,墙面斑驳爬满藤蔓,大门生锈锁死。侦查员剪开铁锁,“哐当”一声推开沉重铁门,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么多年,几乎没有人来过这里。”沈屹打开强光手电,光束扫过布满灰尘的地面,“当年案发之后,仓库就被封停,一直闲置等待拆迁。”
温知予戴好手套,拎着微量物证勘察箱走进仓库。
地面厚厚的灰尘上,还能隐约看见当年勘查人员画下的粉笔轮廓线,模糊不清。她蹲下身,一点点仔细搜寻,手电光束移到仓库后方角落,那里有一处凹陷的水泥地,上面压着一块巨大废弃钢板。
“沈屹,你过来。”
沈屹快步上前,两人合力用力推开钢板。
钢板底下,竟然露出一个半米深的狭小坑洞。坑洞内,放着一个生锈的铁皮盒子。
温知予小心翼翼取出铁皮盒,盒盖锈蚀卡死,沈屹拿出工具轻轻撬开。盒子里面,没有尸骨,没有凶器,只有一本破旧的黑色笔记本,还有一张泛黄合影照片。
照片上一共四个人,都穿着十几年前的警服。
温知予拿起照片,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瞳孔骤然收缩。
站在最右侧的年轻男人,正是年轻时的苏砚;而站在C位的队长,是当年仓库案专案组组长——陆宏。
陆宏,陆扬的亲生父亲。
沈屹浑身一震,手里的手电微微晃动。
陆扬牺牲之后,陆宏因为身体原因提前退休,这么多年在家休养,沈屹逢年过节还会上门探望,完全没有想到,陆宏就是十三年前仓库案的专案组组长。
他快速翻开黑色笔记本,里面是手写记录,字迹是苏砚的。
【当年仓库案,我在现场发现两组不同足迹,一组属于死者,一组属于嫌疑人周凯。我提交报告,建议顺着周凯的足迹追踪。陆宏强行压下结论,对外宣布只有一组足迹,判定足迹方向判断失误是我的勘查错误。事后我私下查到,死者掌握着陆宏儿子私下收受贿赂的证据,准备举报。陆宏为了掩盖这件事,故意放走周凯,让周凯藏起来封口。】
笔记本后面几页,是苏砚多年的调查记录。
原来十三年前,死者手里握的不是货款账目,而是陆宏另一个儿子,也就是陆扬同父异母哥哥的受贿证据。陆宏担心事情曝光,仕途尽毁,便在案件勘查阶段篡改线索,误导侦查,放走了凶手周凯,最后将所有责任推到痕检技术员苏砚身上,逼得苏砚引咎辞职。
温知予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向沈屹:“所以苏砚蛰伏这么多年,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证明什么完美犯罪。他要的,是曝光十三年前被陆宏掩盖的真相。林屿,只是他用来搅动整个市局注意力的棋子。”
沈屹沉默,指尖捏着那张合影,心脏像是被重物压住。
陆扬是他最好的兄弟,为救他牺牲。可陆扬的父亲,竟然在十三年前的案子里,做出了徇私枉法、放走杀人犯的事情。
“陆宏知道苏砚还活着,并且在重新追查旧案吗?”温知予轻声问。
“不清楚。”沈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有两件事要确认:第一,笔记本上苏砚记录的内容,是否属实;第二,周凯这么多年,到底躲在哪里,陆宏有没有一直暗中给他提供庇护。”
就在这时,沈屹的手机响起,是外出走访组员打来的电话,声音急促:
“沈队!有重大发现!我们走访受害者家属,家属说当年案发前几天,死者曾经把一份U盘交给了一个远房侄女保管,说如果他出事,就让侄女交给警方。我们刚刚找到这名侄女,拿到了U盘!”
U盘里,是完整录音和转账记录。
录音清晰记录着陆宏和死者谈判的全过程,还有陆宏长子收受贿赂的转账流水。苏砚笔记本上记录的一切,全部属实。
十三年前的案子,确实是陆宏刻意掩盖线索,放走凶手周凯。
“立刻申请传唤陆宏到市局接受询问。”沈屹沉声吩咐。
下午两点,退休多年的陆宏来到审讯室。
他头发花白,腰背微微佝偻,看见单向玻璃后的沈屹,脸上露出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平静。
面对审讯员拿出的录音、转账记录、苏砚的笔记本,陆宏一开始还试图否认,直到完整录音播放出来,他紧绷多年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长长叹了一口气。
“是,当年是我做错了。”陆宏声音苍老沙哑,“我大儿子一时糊涂收了好处,被死者抓住把柄。我一时私心,怕家丑外扬,毁了两个儿子的前途,才在案子里动了手脚,放走周凯。这么多年,我活在愧疚里,每一天都不安。”
“周凯现在在哪里?”主审警员追问。
陆宏垂着头:“这些年我一直断断续续给他打钱,让他隐姓埋名躲在邻市的一个小镇上,叫清溪镇。”
清溪镇。
沈屹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苏砚既然布局这么久,肯定也知道这个地址,说不定已经动身去找周凯。
“通知邻市警方协同布控,我们立刻出发前往清溪镇。”
车队疾驰,赶往邻市清溪镇。
抵达小镇,根据陆宏提供的住址,众人包围一间不起眼的平房。推开门的瞬间,屋内景象让所有人脚步顿住。
房间里空无一人。
桌子上放着一枚旧银戒指,内侧刻着字母S,旁边还有一张字条。
【来晚一步。周凯已经被我带走。想要换回他,今晚七点,到废弃仓库旧址,只能沈屹一个人过来。】
苏砚留下的。
温知予走到沈屹身边,眉头紧锁:“他抓走了周凯,约你单独赴约,很可能打算在当年案发的仓库,做最后的了断,不能你一个人去,太危险。”
沈屹低头看着字条,眼底情绪翻涌,有沉重,也有释然:“我必须去。十三年前的遗憾,今天该画上句号了。你带着队员,在仓库外围埋伏,不要贸然冲进去,等里面信号。”
夕阳下沉,夜幕缓缓降临。
当年的废弃仓库,再次被黑暗包裹。一场横跨十三年的恩怨,即将迎来最后的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