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未来皇帝 钟声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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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声响了。献辰缘偏了偏头，往钟声的方向看。
连续响了好几声，"当——当——当——"，从远处大殿方向传过来，沉甸甸的，震得窗棂都跟着颤，心里也跟着颤了颤。
李绝尘放下笔，站起来，随手把龙袍下摆理了理，束发的带子松松的也没管。
"回去。"他看了献辰缘一眼，"别乱跑去其他地方，回王府"
献辰缘站在那儿，点了点头："哦。"
李绝尘抬脚出了御书房，两个小太监跟上去，脚步声渐远。
屋里一下子空了。蜡烛烧短了一截，烛泪堆在铜盏里。献辰缘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响了两声，昨天晚上睡的是软榻，还挺舒服。
"系统昨天晚上咋回事呀？"
（心里）呃，这个宿主，我不好说呀。
"你又要我自己脑补是吧，唉，不管了，能睡都不错了，还每天那么早就起来，谁正常人那么早起来呀？"
（心里）现在这里又不是你家，可能是你以后的家？
献辰缘想了想，摇了摇头。以后是我家何意味？完全crush。
"算了，我才不回去呢！出去逛逛再回去，不然现在回去又要我干活。"
献辰缘推开御书房的门，外头天刚蒙蒙亮。跟他小时候在家一样，全是雾，远处太阳正缓缓升起。可惜回不去了，就算回去了也不是当时的他和当时的场景了。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经过那道鹅卵石小径，没拐弯，继续往前。
反正宫里这么大，随便逛逛又不犯法。
献辰缘沿着青石板道走，两边松树影子拉得长长的，空气清新，感觉充满生命气息。偶尔有太监宫女低头匆匆走过，没人管他——他身上挂着那块黑木腰牌呢，看见牌子都当他是自己人，顶多多看一眼他那身皱巴巴的白袍子。
走了一会儿，道变宽了，前面出现一片开阔地。假山、水池、回廊，跟那天他掉下来的地方有点像，但更精致些。应该是御花园的另一片。
献辰缘溜达进去，踩着石板路绕水池走。池子里鱼还在，红的白的，慢悠悠游着。他蹲下来看了一会儿，拿手指头点了点水面，鱼吓跑了。
"一个个死鱼眼。" 献辰缘对仇人的容忍度为零。
他站起来，往假山那边走。绕过假山，后头有片空地，种了几棵桃树，地上落了一层薄薄的叶子。阳光还没完全照进来，有点暗，带着清凉的风，挺凉爽。
然后隐约听见一个小屁孩的声音，还有鸟叫声。跟其他地方比，这里安静，人少，但生命力足。
献辰缘探头一看。
假山后头蹲着个小孩，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小袍子，头发用金圈束着，两个小辫子翘在脑袋顶上。他面前摆了一排小石子，正拿手指头拨弄，嘴里念念有词："这个是大将军，这个是大元帅，这个是先锋……冲啊——"
石子被他拨得满地滚。
献辰缘站在那儿看了两秒，没忍住，笑了一声。
小豆丁猛地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一张圆脸，眼睛挺大，眉毛浓，鼻梁挺翘，眉眼间依稀能看出点李绝尘的影子——但比李绝尘圆润多了。傻乎乎的，毕竟是个小孩。
小屁孩上下打量献辰缘，目光在他那身皱巴巴的白袍子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他头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粘的一片叶子。
"你是谁？"
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奶气，但语气倒挺硬。
献辰缘走过去，蹲下来跟他平视："你个小屁孩，你管我谁呢？你谁啊？"
小屁孩皱了皱鼻子："我是这里的主人。你路过？宫里能随便路过？"
（心里）系统，这小屁孩谁啊？嘴还挺硬。
（心里）宿主，那是皇子，今年十岁，叫李承安。当朝皇子之一，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未来的储君。
（心里）那你的意思就是说没有意外的话，他应该就是未来的皇帝，那我必须得，嘿嘿。
（心里）对你说的没错，未来的皇帝。今天没去上课，逃了。
（心里）逃课？笑死我了，跟我一个样。
献辰缘差点笑出声，但还是没绷住，浅浅笑了一下。
（心里）废话，皇子也是人，也有不想上课的时候，更别说他还是个小朋友。听说给他上课的那个太傅特别严，背不出书要打手心的。
献辰缘眨了眨眼，看着面前这个未来的皇帝。
"哦——未来的皇帝啊。"献辰缘拖长了音，摆出一副欠揍的样子，笑嘻嘻的，"你还逃课，跟我上学一样，不是逃课就是睡觉，你要是被抓到了可是要挨板子的，小小年纪不学好。"
李承安瞪了他一眼："你才挨板子。我爹都不管我。"
"你以为你是谁啊，我打不了他，我也打不了你了，有本事自由搏击。"献辰缘理直气壮。
"我爹就是……"李承安说到一半卡住了，警惕地看着献辰缘，"你连我爹是谁都不知道？还想打我，你到底从哪来的？"
献辰缘摊手："管我哪来的呢？我是山卡拉来的。反正没有人陪你玩，对吧？我陪你玩。"
李承安狐疑地看了他几秒，感觉这人不按套路出牌，但好像也不像坏人，松了戒备，低头继续摆石子。
"你叫什么名字？"献辰缘问。
"李承安。"
"好名字。承安，承安……"献辰缘念了两遍，"那你刚才在玩什么？"
"打仗。"李承安把一颗大点的石子推到前面，"这是摄政王，这个是父皇，这个是……"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献辰缘一眼。
"你叫什么？"
"献辰缘。"
"献辰缘……"李承安念了一遍，点头，"那你当什么？你当那个拿大刀的将军。"
献辰缘乐了："凭啥我当拿大刀的？我只当老鼠爱大米的那个。就不能换一个吗？"
"不可以，因为你高。"李承安理所当然地说，"高的人力气大，拿大刀。"
献辰缘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比这小豆丁高出一个半头。他笑了，从地上捡了根树枝当刀，比划了一下。
"行，那我就当拿大刀的。来吧，大将军，下令！"
李承安眼睛亮了，小手一挥："冲！杀过去！"
"杀——！"
献辰缘举着树枝往前冲了两步，故意踩得石板"咚咚"响，嘴里配着音效："轰隆隆——杀呀——"
（心里）我滴妈呀，玩这个会不会降智呀？
（心里）宿主，你不是懂人性吗？对你来说也算是一种理解了！
李承安蹲在地上指挥，小脸涨得通红，兴奋得不行："左边左边！包抄！包抄！"
"得令！"
献辰缘绕到假山左边，拿树枝"啪"地打了一下石壁，嘴里"啊——"一声，假装中箭了，捂着胳膊往后退。
"将军中箭了！"李承安急了，站起来跑过去，"你没事吧？"
献辰缘偷偷从指缝里看他，小豆丁一脸紧张，金圈束的头发都跑歪了。
"没事没事，皮外伤。"献辰缘放下手，龇牙一笑，"小将军救我！"
李承安松了口气，又有点得意："那当然，我带兵来救你了。来，我扶你。"
他伸出小手去扶献辰缘的胳膊，力气不大，但挺认真。
献辰缘借着他的手站起来，树枝往肩上一扛，装模作样地叹气："老了，打不动了。小将军你厉害，以后你当皇帝，肯定比那些昏君强。"
"昏君是什么？"
"就是……不好好干活的皇帝。"
"那我不会。"李承安挺起小胸脯，"我以后要像父皇和摄政王皇叔一样，带兵打仗，谁不服打谁。"
献辰缘挑眉："你还是别打了，你皇叔都帮你打完了，你打啥呀？不过有这个志向还挺好的。"
"那当然。"李承安蹲回去继续摆石子，"不过太傅说打仗不好，说要以仁治国。可是仁治国多没意思啊，打才痛快。" "你太傅说得也没错，但是他只会取一个折中的办法。如果人的野心够大……哈哈哈。"献辰缘蹲在他旁边，随手捡了颗石子丢进水池里，溅起一朵小水花，"和平的时候好好过日子，有人欺负你了再打回去，这不比天天打强？"
李承安歪头想了想："有道理。"
"你父皇不管你，那他对你好吧，他打过你吗？"
李承安偏过头，一脸疑惑地看着献辰缘，想了想："没有，父皇对我很好，从来就没打过，顶多偶尔说我两句，说完了他还会抱我。"
"是吗？这么好吗？哈哈哈。"献辰缘看着远处的天空，再回想，"这么样的话，你父皇对你真的挺好的嘛。不像我爹，我爹他——我犯错了，以前就是打我，要么直接扇我一巴掌，要么直接把我踹飞。"
李承安心跳加速，一脸不可置信："你说什么？你爹直接扇你一巴掌？我都没听说过。"
献辰缘咽了咽口水，有一点点想哭，但想着好像都已成为过去了。
"我现在对他的状态就是，爱恨燃尽。"
话音落下来，假山后面安静了一瞬。
其实，皇帝李绝尘早就到了。
他早朝结束便往这边寻来，早在献辰缘和承安玩打仗那会儿，就已经站在假山另一侧了。他本想过去打个招呼，可听到献辰缘说起父亲打他的事，便停住了脚步，没有走过去。他站在那儿，听着献辰缘用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着"踹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这人平常看着活泼开朗，背地里竟藏着这样的绝望。
李承安没完全听懂，眨巴着大眼睛看看献辰缘，又往假山那边张望了一眼，忽然眼睛一亮，脆生生喊了一声："父皇！"
献辰缘浑身一僵。
脚步声从假山另一侧绕过来，不急不缓。玄色袍角先入视线，再往上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李绝尘。
他目光落在献辰缘身上，停了两息，然后移开。
"承安，回去上课。"声音不高，但没得商量。
李承安瘪嘴："父皇，我才玩了一会儿——"
"太傅等着。"李绝尘没回头。
李承安看了看父皇，又看了看献辰缘，不情愿地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小声说："献辰缘，明天再玩。"
献辰缘扯了扯嘴角："……行。"
小豆丁跑过去，经过李绝尘身边时，李绝尘抬手在他头顶按了一下。李承安咧嘴笑了，一溜烟没了影。
假山后头只剩两个人。
献辰缘还蹲在地上，手里捏着那颗没丢出去的石子，指节发白。
（心里）系统，他什么时候来的？
（心里）不知道。有一会儿了。
（心里）……听到多少？
（心里）宿主，我觉得"爱恨燃尽"那句是听到了。
献辰缘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没看李绝尘。
"皇上。"他拱了拱手，嗓子有点干，"早朝结束了？"
李绝尘没接这话。他站在那儿，目光从献辰缘脸上扫到他手里那颗石子，又移开。
"你爹打你。"
不是问句。是陈述。
献辰缘手指一紧，石子硌得掌心生疼。
"……小孩问的，随口一说。"他笑了一下，笑得不太对劲，"您别当真。"
"随口一说。"李绝尘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得听不出什么，"随口就能说出'踹飞'。"
献辰缘不说话了。风从水池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凉爽的。
李绝尘往前迈了一步，离他近了些。献辰缘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墨味混着龙涎香，跟昨晚御书房里一样。
"疼吗？"李绝尘忽然问。
献辰缘愣了一下，抬头。
李绝尘的目光很静，没有怜悯，没有打探，就像昨晚看折子那样认真，但不带多余情绪。
献辰缘喉咙动了动。
"早不疼了。"
"是吗。"
李绝尘没再追问。他转过身面向水池，双手背在身后，晨风把他没束好的几缕头发吹起来。
"你那身衣服，回去换一件。"他说，"王府有现成的，让周伟给你拿。别穿得跟个难民似的进宫。"
献辰缘眨了眨眼。
"……哦。"
"今天别乱跑了。"李绝尘抬脚要走，顿了一下，"下次想说话，可以来找朕。不用等小孩问。"
他没回头，大步走了。
献辰缘站在原地，手里那颗石子终于被他丢进水池。"扑通"一声，水花溅起来，又平了。
（心里）系统，他啥意思呀？
（心里）宿主，他什么意思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听到了。
赶紧跑路，献辰缘看着那道玄色背影在晨光里一点一点变小，直到拐过游廊看不见。
“爱恨燃尽。"他低声又念了一遍，自己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说。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未来皇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