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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愿得一人心 弃法从艺的 ...

  •   谭相樟是下午三点到的庄家。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也特意洗过,发梢还带着点湿气。帆布包换成了一个看起来很衬他气质的黑色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酥梨和蜜橘,在外面的超市买的,花了四十八块五,是他半天的饭钱。

      庄雪凉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

      “你这是……”她上下打量着他,“要去面试?”

      “见家长。”谭相樟面不改色地说,然后把水果递给她,“给阿姨的。”

      庄雪凉的脸一下子红了:“谁要带你见家长了!我就是说请你吃个饭……”

      “我知道。”谭相樟走进来,熟门熟路地换好拖鞋——那双拖鞋是庄雪凉昨天特意从外面买回来的,整整齐齐的摆放在鞋柜处,因为怕不卫生又洗了一遍,“但既然来了,总得有点礼貌。”

      好像进他家一样。

      庄雪凉接过水果,小声说:“我妈要是问你做什么工作的,你别乱说。”

      “我做什么工作的?”谭相樟挑眉,“旅行家啊。”

      “……”庄雪凉无语扶额,“你就不能说是自由职业者吗?”

      “自由职业者也是无业游民的一种。”谭相樟失笑,“放心,我自有分寸。”

      庄雪凉还想说什么,厨房里传来姜姒的声音:“粥粥,客人来了?快请进来坐!”

      粥粥,是庄雪凉的乳名,她出生的时候是寒冬腊月,百叶窗外大雪纷飞,那天正好是腊八节,要喝粥的,所以就给她起了这个乳名。

      谭相樟冲庄雪凉眨了眨眼,大步走进客厅。

      庄家的客厅很大,收拾得也很温馨。米色的榻榻米沙发,墙上挂着庄雪凉小时候的照片,电视柜上摆着一盆绿萝,长得郁郁葱葱。姜姒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面粉,脸上带着和蔼的笑。

      “阿姨好。”谭相樟微微鞠躬,声音清亮,“我是谭相樟,雪凉的朋友。”

      “哎呀,快坐快坐!”姜姒擦了擦手走出来,上下打量了谭相樟几眼,目光在他浓密的眉毛下停留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孩子长得真精神。听雪凉说,你是做……旅行的?”

      “嗯。”谭相樟在沙发上坐下,坐姿端正得像个大学生,“平时拍点照片,写点游记,卖给杂志社和网站。”

      “哦,自由职业。”姜姒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疏离,“那挺自由的,收入稳定吗?”

      庄雪凉在旁边捏了一把汗。

      “还行。”谭相樟笑了笑,“看情况。有时候一个月能挣几万,有时候只能挣几千。但胜在自由,想去哪就去哪。”

      姜姒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那挺好的。”她说,但语气显然不那么觉得,“年轻人嘛,是该多出去走走。不像我们家雪凉,整天闷在画室里,也不知道在画些什么。”

      “她在画婚纱。”谭相樟说,“很漂亮。”

      庄雪凉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哦,婚纱啊。”姜姒的语气更淡了,“现在的女孩子呀,画那些有什么用。还是当律师好,稳定,体面,说出去也好听。”

      谭相樟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

      庄雪凉赶紧打圆场:“妈,饭好了吗?我都饿了。”

      “好了好了,马上端出来。”姜姒转身进了厨房,“你们先聊,我去端菜。”

      姜姒一走,庄雪凉就松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说:“你怎么不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谭相樟靠在沙发上,姿态放松,“我说的是实话。”

      “我妈会觉得你不务正业。”

      “那我不务正业吗?”谭相樟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庄雪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想起昨天他说的那句话——“你在创造美。美比正义更难,也更珍贵。”

      她低下头,小声说:“……不。”

      谭相樟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就行了。”

      庄雪凉的脸又红了。

      不一会儿,姜姒端着菜出来了。一盘清炒时蔬,一盘红烧排骨,一盘糖醋鱼,一盘番茄炒蛋,还有一盘——爆炒猪心。

      那盘猪心一上桌,谭相樟的眼睛就亮了。

      猪心切得薄薄的,爆炒得色泽红亮,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和鲜红的辣椒段,油光锃亮,香气扑鼻。

      “尝尝这个。”姜姒把猪心往谭相樟面前推了推,“雪凉说你爱吃。”

      “谢谢阿姨。”谭相樟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猪心脆嫩爽口,火候恰到好处,没有一丝腥味,只有浓郁的酱香和辣椒的鲜辣在舌尖炸开。他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再一筷子,三筷子下去,半盘猪心没了。

      “好吃!”他由衷地赞叹,“阿姨,您这猪心是怎么做的?我在全国各地吃过那么多猪心,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

      姜姒被他夸得脸上有了笑意:“做法其实简单。猪心切片,先用冷水焯水,加料酒和姜片去腥,焯到变色就捞出来,不能煮老了。然后用生抽、老抽、料酒、淀粉腌十分钟。最后大火爆炒,辣椒和葱段要后放,炒出香味就出锅。”

      “焯水要去腥,火候要足。”谭相樟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记住了。”

      “你喜欢吃以后常来。”姜姒笑着说,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不少,“阿姨给你做。”

      “真的吗?”谭相樟眼睛一亮,“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庄雪凉在旁边看着,心里暖暖的。

      她妈妈虽然嘴上说着“不务正业”,但其实是个心软的人。谭相樟刚才那番“不解释”的坦诚,加上对猪心的真诚赞美,显然打动她了。

      饭吃到一半,庄国通回来了。

      庄国通是个中学老师,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他看到谭相樟,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在主位坐下。

      “叔叔好。”谭相樟站起来,微微鞠躬。

      “坐吧。”庄国通拿起筷子,“听雪凉妈妈说,你是做旅行的?”

      “是的,叔叔。”

      “去过哪些地方?”

      “国内的话,南京、新疆、云南、四川都去过。国外的话,东南亚、欧洲、非洲也走过一些。”

      “非洲?”庄国通挑眉,“那地方不安全吧?”

      “还行。”谭相樟笑了笑,“我去的是南非和肯尼亚,主要是拍野生动物。只要做好功课,其实没那么危险。”

      “拍野生动物?”庄国通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好奇,“那你拍过狮子吗?”

      “拍过。”谭相樟掏出手机,翻出几张照片递给庄国通,“您看,这是我在肯尼亚马赛马拉拍的,雄狮,离我不到十米。”

      庄国通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了惊叹的表情:“哎哟,这拍得真好!跟纪录片似的!”

      “叔叔喜欢摄影?”

      “年轻的时候喜欢,现在老了,眼睛不行了。”庄国通把手机递回来,语气明显热情了不少,“不过看你拍得这么好,我也想重新捡起来了。”

      “我可以教您。”谭相樟说,“我这次来武汉,本来就是要拍一组江边的照片。等拍完了,我把参数和技巧都整理给您。”

      “那太好了!”庄国通高兴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小伙子,你叫什么来着?”

      “谭相樟。”

      “谭相樟……好名字。”庄国通点了点头,“吃饭吃饭,别客气。”

      庄雪凉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偷偷笑了。

      她爸刚才进门的时候还板着脸,现在已经被谭相樟哄得眉开眼笑了。

      吃完饭,谭相樟主动收拾碗筷,被姜姒拦住了:“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干活。吴妈,你去洗碗。”

      “我来吧。”谭相樟坚持,“阿姨做饭辛苦了,仆人一天也很累,我洗碗应该的。”

      庄雪凉只好和他一起进了厨房。

      厨房里很暖和,油烟机嗡嗡地响着。谭相樟站在水池边洗碗,庄雪凉在旁边擦桌子。两个人靠得很近,胳膊时不时碰在一起。

      “你刚才表现不错。”庄雪凉小声说。

      “那是。”谭相樟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小谭出马,搞不定你爸妈?”

      “少来。”庄雪凉白了他一眼,“要不是那盘猪心,你早被我妈赶出去了。”

      “猪心确实好吃。”谭相樟认真地说,“你妈妈手艺真好。”

      “嗯!”庄雪凉也骄傲起来,“我妈做饭可好吃了,我从小就是吃她做的饭长大的。”

      “怪不得你长得这么好。”谭相樟侧过头看她,眼睛在厨房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被美食养大的孩子,运气都不会太差。”

      庄雪凉的脸又红了。她低下头擦灶台,假装没听见。

      碗洗到一半,谭相樟忽然说:“雪凉,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什么事?”

      “我想在你这画室附近租个房子。”

      庄雪凉手里的抹布停住了:“为什么?”

      “方便找你。”谭相樟说,“也方便吃猪心。”

      “……”庄雪凉哭笑不得,“你就为了这个?”

      “不止。”谭相樟放下手里的碗,认真地看着她,“我想看你完成那件婚纱。我想做第一个看到它的人。”

      庄雪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谭相樟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玩笑,只有真诚的期待。

      “可是……”她犹豫了一下,“你不是很喜欢旅行吗?不是要去很多地方吗?”

      “旅行又不是一去不回。”谭相樟笑了笑,“我可以以武汉为据点,偶尔出去拍拍照,然后回来。这样既能旅行,又能……”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又能看到你。”

      庄雪凉低下头,手里的抹布被捏得皱巴巴的。

      “我考虑考虑。”她说。

      “好。”谭相樟没有逼她,“我等你答复。”

      毕竟强扭的瓜不甜,但他很想啃一口,到底甜不甜。

      碗洗完了,谭相樟擦了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庄雪凉。

      “这是什么?”庄雪凉问。

      “礼物。”谭相樟说,“昨天在古玩市场淘的,觉得适合你。”

      庄雪凉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顶针,银质的,上面刻着细小的花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被磨得很光滑。

      “这是老物件。”谭相樟说,“我以前在云南一个老奶奶那里看到的,她做了一辈子刺绣,就用这个顶针。我觉得……很适合你。”

      庄雪凉拿起顶针,戴在右手中指上,大小刚刚好。

      “谢谢。”她小声说,心里暖烘烘的。

      “不客气。”谭相樟笑了笑,“以后用它做婚纱,做出来的婚纱一定很漂亮。”

      庄雪凉抬起头,看着谭相樟,忽然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谭相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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