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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大学教授 裴教授上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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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商迟在配乐录音棚的控制室待着。他坐在调音台前,一只手搭在推子上,眼睛看着屏幕。
《无声》的全片配乐本该由他一帧一帧盯着,可这一上午,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要不要给裴景砚打个电话。
他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划了两下,锁屏。过一会儿又解锁,再划,再锁。眉间那点皱,拧了又松,松了又拧。
磨蹭到中午,他先拨了另一个。
“喂?奶奶。”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接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奶奶的声音带着点惊喜:“小迟啊?怎么这会儿想起给奶奶打电话了?”
“刚回京华。”商迟的声音比平时软了些,“血压药按时吃了没?”
“吃着呢吃着呢。你爷爷就坐我边上,非让我问你,吃饭了没有?”
“还没。”
“那怎么行!”奶奶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周末回来,奶奶给你包三鲜馅儿饺子。”
商迟抿了抿嘴唇,“……我忙完这阵子就回去。”
电话那头,爷爷的声音远远插进来:“别催他,孩子工作忙。”
奶奶“哎呀”一声,又絮絮叮嘱了几句天冷多穿、好好吃饭,才恋恋不舍地挂了。
商迟握着手机,在耳边停了两秒,才慢慢放下来。
工作结束后,他到底还是拨了裴景砚的电话。
响了几声,那头接起来。背景里有细碎的人声和翻动纸张的响动。
“喂?”
“……你在忙?”
“没有,怎么了?”
商迟清了清嗓子,“《无声》的配乐,有一段我拿不准。你是顾问,得空帮我听听。”
“好。不过我下午有堂通识课,四点到五点半,在二教304。你——”
“我下课后去找你。”商迟飞快地接上,像早想好了这句话,“几点都行。”
“那五点半。”
“行。”
商迟本来打算四点二十再到。他对自己说,早了也是在门口干等。可四点不到,他已经站在学校门口了。
裴景砚那堂通识课是《音乐鉴赏》,在阶梯大教室。
商迟压低帽檐,口罩往上提了提,从后门溜进去,拣了个最靠角落的位子坐下。
上课铃响,裴景砚从前门走进来。
商迟第一次看见他做大学教授的样子。
那个人一进门,整间教室的嘈杂就轻了下去。
裴景砚穿着浅灰针织衫、黑色休闲西裤,大衣整整齐齐搭在讲台边的椅背上。
他抬手把袖口拉到小臂,露出紧实的肌肉线条,手背上淡青的筋络若隐若现。
商迟发现裴景砚站在讲台上的时候,整个人是发光的。裴景砚说过,手伤之后,他很少再登台了。可讲台也是台,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发光。
前排两个女生凑在一起压着嗓子说话。
左边那个翻着课本,眼睛却往讲台那边瞟:“听我的没错吧?我早说了,这个课的老师特别帅。”
右边那个猛得点头:“就是就是,完全成熟男人来的。比咱们那个系草有魅力多了——系草那叫好看吗?那叫没长开。”
左边的推了她一把,忍不住笑了,“你上节课没来真可惜。他上回穿深蓝色衬衫、白色西裤,我坐第三排,从头到脚看得清清楚楚。”
右边的撇撇嘴:“今天来晚了,只能坐后面了。”
商迟把她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去了。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只是搭在桌面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了一下。
“上节课我们说,音乐是一种语言。”裴景砚开口,声音清亮,“今天,我们聊一聊,音乐不说话的时候。”
他侧身在电脑上点了几下,一段旋律流出。
放到某处,他按了暂停,“我们总以为打动人心的是声音,其实是声音之间的那段空白。”
讲到最后十分钟,裴景砚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整个教室。扫到最后一排时,他怔住了。
商迟看见他搭在讲台上的那只手不自觉地蜷了一下,手背上的筋络微微绷了起来。脸上那点镇定的神色没变,可耳根那点红出卖了他。
商迟口罩底下的嘴角,很轻地翘了一下。
五点半,下课铃响,学生哗啦一下散开了。
几个学生捧着书围到讲台边问问题。裴景砚一个一个地答,耐心、温和,偶尔在学生的谱子上点两下。
等教室里空下来,商迟从最后一排起身,沿着台阶一级一级往下走。
走到讲台前,裴景砚正好抬头。
他看了商迟好一会儿,眉眼渐渐舒展开来,笑意从眼底漫上来,把整张硬朗的脸都软化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
裴景砚没拆穿他,只把讲台上的书收起来:“去吃饭吧。”
馆子很小,藏在学校后门的巷子里。
这个点学生都散了,人不多。
裴景砚轻车熟路点了几个菜,末了抬头问商迟:“有什么忌口?”
“没有。”
“你课讲得挺好,”商迟忽然说,眼睛盯着刚上来的几道菜,“那帮学生也挺喜欢你的。”
裴景砚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你听了多少?”
商迟含糊道:“就最后几句。”
裴景砚没再追问,只把一块鱼夹到商迟碗里:“这家鱼做得好。”
商迟低头吃鱼,没再说话。可那点别别扭扭的心思,像碗里细细的鱼刺,吐不干净,也不至于真扎着。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彻底黑了。
两个人谁也没说去哪儿,就这么顺着巷子慢慢并排走着。
裴景砚走在他旁边,步子不急,肩背舒展,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挺拔。
他个子比商迟高一点,可两个人走在一起并没有谁压过谁的感觉。
商迟像一把锋利的刀,裴景砚像一座沉稳的山。刀有刀的亮,山有山的稳。
这一次,他们谁也不用赶时间、不用算着“还能待几天”。人就在一个城市里了,见一面,吃顿饭,散散步,明天还能再约。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商迟自己都吓了一跳。
走到校门口,裴景砚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摁了一下,“送你回去。”
商迟脚步一顿,“不用,我叫司机来接我。”
“顺路。”裴景砚看着他,那双温和的眼睛里安安静静地映着商迟的影子。
商迟“嗯”了一声,没再争。
车里很暖,仪表盘的光低低地亮着。商迟一上车,就被音响里一段密集的鼓点和失真吉他震了一下。
他偏头看裴景砚:“你听这个?”
裴景砚伸手把音量调低,神色很平:“开车提神。”
“裴教授。”商迟拖长了调子,“讲台上那么稳重,车里放朋克。”
“教授也是人。”
“人设崩了。”
裴景砚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很浅地弯了一下:“在你面前,什么时候有过人设。”
商迟被这句话堵得没声了,扭头看窗外。
玻璃上映着路灯一段一段往后掠,那点闷闷的鼓点还在车厢底下垫着,谁都没再说话。
车拐进别墅区,在院门外停稳。
商迟解了安全带,偏头看裴景砚,手指在安全带上无意识地蹭了一下,语气尽量放得随意:“要不要上去坐坐?”
裴景砚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算了,改天吧。”
商迟看着他有些紧绷的侧脸,有些意外道:“为什么?”
裴景砚的喉结轻动,眼神慢慢深了,“上去了,就不想走了。”
车里安静了一拍。
那首朋克已经被调到了最低,只剩一点闷闷的鼓点,一下,一下,像谁的心跳漏在车厢里。
商迟耳根热起来,移开了眼睛,伸手去推车门,“那我上去了。”
裴景砚终于转头看他,“嗯,去吧。”
商迟推开车门下了车,反手把门关上。
他本想直接走的,可脚底下像被什么绊了一下,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裴景砚隔着车窗看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进去。
商迟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刷开院门,穿过前院。
他开了门,按亮玄关的灯,又顺手把门廊那一排壁灯也打开了。
整栋房子的轮廓一下从夜色里浮出来,落地窗透出暖黄的光,一直铺到院子里。
商迟没换鞋,先走到客厅那面落地窗前,往外看,车还在。
他摸出手机,打了一行字发出去:【你走吧。】
几秒后,裴景砚回过来:【嗯,早点睡。】
紧接着,院门外那辆车的大灯闪了一下,引擎声低低地起来,缓缓汇入夜色里。
商迟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把手机攥在手里,没放下。
他站在落地窗前没动,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影子,身后是一整间空荡荡的客厅。
十七岁后,他就不觉得京华这座城是家了。可这一刻,有个人和他刚吃完一顿饭,开车送他回家,还在院门外等他亮灯。
他好像,终于有点,想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