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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在意 夜色正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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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台已经跳到了下一首,粤语,女声,咬字很轻,像在耳边说一件不紧要的事。他听不太懂,也没在听。
“你吃饭了吗?”商迟说。眼睛还看着前面。红灯倒计时一跳一跳的,红光映在他脸上,一下亮一下暗。
裴景砚愣了一下,转过头来。他的侧脸被路灯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亮的那半白得像纸,暗的那半陷进阴影里,只剩轮廓。
“没。”
商迟没接话。绿灯,车又动了。他打了一把方向,拐进一条辅路。路边有几家还亮着灯的大排档,塑料凳摆到人行道上,白气从锅里冒出来。他放慢了车速,像在找什么,又像只是随便看看。
“这个点了,回酒店让厨房送吧。”他说,“想吃什么?”
“都可以。”
商迟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这个闷葫芦,怎么什么都不说。
他把车开进了酒店地库。
酒店很高。地库里停着一排一排的车,顶灯是暖黄色的,照在车顶上,像给每一辆车都撒上了一层碎金屑。
轮胎碾过减速带,车身没有半点晃动。他把车停进一个离电梯口近的位置,熄了火,但没急着下车。
裴景砚也没动。
两个人坐在车里,谁也没说话。商迟的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指尖敲了两下,停住。
“走吧。”商迟说。
他先推开了车门。
商迟按了顶楼。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红色的数字映在电梯箱的镜面里,一层叠一层,像没有尽头。裴景砚站在他左后方半步,两个人在镜子里都能看见对方。商迟看着电梯门,没看镜子。裴景砚看着镜子里的商迟。那张脸在冷白的灯光下没什么表情,下颌线绷着。
电梯叮的一声。门开了。
商迟走在前面。走廊很长,铺着厚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像走在雪地上,只是雪不冷。壁灯昏昏的,一盏一盏,间距相等,把走廊切成一段一段的明暗。
商迟走到一扇门前,掏出房卡,刷了一下。
门开了。
玄关灯和房间的几处落地灯亮了起来。
客厅很大,层高很高,一面落地窗正对着珠江,外面是整片的城市灯火,隔着一层灰蓝的夜色,像一幅挂在那儿、忘了撕保护膜的画。江面上偶尔有船过,灯影拖得长长的,一晃就散了。
房间里很凉。中央空调的声音极轻,几乎听不见,但那股冷是实打实的,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像一层看不见的水,慢慢没到脚踝,又没到膝盖。
裴景砚站在玄关,没往里走。
他先看见的,是一只箱子。
黑色的,靠墙立着,拉杆还竖着,轮子朝外,像随时准备走。箱子上没有贴纸,没有挂件,干干净净。
再往里,是客厅。一张深灰色的长沙发,一张玻璃茶几,茶几上摊着几页纸,一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一支笔。纸上是分镜,画着一格一格的画面,旁边有手写的字,很用力,笔尖在纸面上刻出了凹痕。
没有别的了。
裴景砚又看向里间。门半掩着,能看见床的一角。床铺是标准的酒店铺法,四角平平整整,只有靠窗的那半边,被子掀开过,有一点褶皱,像有人每晚只把自己放进那半个格子里,另外半个格子留给空气。
他一个人,只睡半张床。
裴景砚心里动了一下。像一根线从胸口穿过去,不疼,但拽着。大概是心疼。
“进来啊。想当门神?”
裴景砚换了鞋,走进去。地毯很厚,踩上去脚底陷下去一点,又弹回来。
商迟把那束白玫瑰拿在手里,四下看了看,走到客厅,将桌上花瓶里的花拿出来,扔进垃圾桶,然后拧开一瓶矿泉水,把水倒进去,再把花插了进去。花茎剪都没剪,就那么斜斜地插着。他退后半步,看了一眼。
“凑合。”他说。
裴景砚看着他做这些,嘴角动了动。
“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挺意外的。”
商迟抱起手臂,“没地方放。”
两个人隔着几米,站在那间大得有点空荡的客厅里。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灯火,窗内的光压得很低,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
裴景砚就那么站着,看着商迟。
商迟也看着他。
裴景砚先动了。
他朝商迟走过去。步子不大,但没停。商迟看着他走近,没躲,也没问。下巴微微抬着,喉结动了一下。
裴景砚走到他面前,站定,然后抬起右手,握住了商迟的手腕。掌心之下,商迟的脉搏一下一下地顶着皮肤。
他低了一下头,吻上了商迟的唇。
吻落下来的时候,商迟没有闭眼。他睁着眼睛,看着裴景砚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全神贯注、近乎虔诚。
商迟感觉到自己的心,在胸腔里,很重地跳了一下。
他没推开裴景砚。
可就在这时候,裴景砚的左手慢慢地、无意识地抬了起来,抚上他的脸侧,拇指擦过颧骨,然后抬起,停在了他的鼻尖。
很轻的一下,像在确认什么。
商迟整个人,在这一瞬间,凉了下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连脚趾都缩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不对劲。那个停顿太久了,久得像在比对,像他脸上有个什么东西,裴景砚要确认它还在不在。
商迟猛地偏开了头。
裴景砚的动作停住了。他睁开眼睛,看着商迟,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茫然,像刚从什么地方回来,还没看清眼前的人。瞳孔里映着壁灯那一点昏黄,亮得有些失焦。
“……怎么了?”裴景砚的声音有点哑。嘴唇还微微张着,上面沾着一点水光。
商迟没看他。他侧着头,盯着地面,喉结滚了一下。
“操。”商迟说,声音很低,“你他妈飞两千公里就为了这个?”
裴景砚愣住了,眉间的蹙意深了一寸。
“不是。”他说。
“不是什么?”商迟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已经冷下来了,嘴角甚至还扯了一下,像笑,又不像,“深更半夜,不请自来,进我房间,你跟我说不是?”
“商迟——”
“你别叫我。”商迟往旁边退了一步,靠着墙,把两人之间那点距离重新拉开。背抵着冰凉的墙面,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凉往肩胛骨里渗,“你以为飞过来,就还能再睡一次?”
裴景砚站在原地,看着他。
商迟的话像刀子,一句一句往外甩。可他没动,也没躲。他只是那么看着商迟,眼神里的茫然一点点散了,变成一种很沉的东西。像水底的石头,水清了,石头就露出来了。
“我没这么想。”裴景砚说。
“那你怎么想的?”商迟笑了一声,嘴角弯着,眼尾却绷得紧紧的,“你是想我,还是……”
他顿了一下,偏过头,又看回地面。
“想睡我。”
裴景砚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喉结动了一下。
“我要是没想清楚,我不会来。”裴景砚说。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实,像一块一块码上去的。
商迟没接话。
他转身走到窗边,外面的光涌进来,落在他半张脸上。他站在那片光里,看着楼下的珠江,看着江面上碎成一地的灯影。手插在兜里,肩膀微微绷着。眼尾那一点刚才被吻出来的红,在夜色里看不分明了。
“商迟。”裴景砚在身后叫了他一声。
商迟没回头。
“明天中秋。”
“我知道。”
“我飞过来,是想跟你一起过中秋。”
商迟的手无意识收紧了。指节顶着裤兜的布面,绷出一个小小的弧度。
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在意裴景砚是来找他睡觉的,还是想见他。
这个认知让他有点慌,甚至有点恼。
他向来只睡觉,不谈感情。
对。他只睡觉,不谈感情。
他转过身。
裴景砚站在他身后,离得很近。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鼻梁上投下一道窄窄的阴影。商迟抬手扣住他的后颈,手指插进头发里,收拢,亲了回去。
这个吻,比刚才那个凶。
带着点狠,带着点不甘,像要把什么按下去。牙齿磕在一起,嘴唇压得发疼,舌尖探进去的时候几乎是撞进去的。裴景砚只愣了一瞬,就回吻了他。他的手抬起来,扣住了商迟的腰,往自己这边带。
商迟被他吻得后背抵上冰凉的玻璃。窗外是整片珠江的灯火,光从身后漫过来,沿着他的肩线、耳廓、下颌,勾出一层薄薄的银边。
裴景砚退开一些,看着他。商迟的嘴唇被吻得发红,微微张着。桃花眼半垂着,眼尾那一点红从皮肤底下透出来。
裴景砚的目光在那颗痣上停了一瞬。他偏过头,嘴唇落在商迟的耳垂上。然后贴着,往下,擦过颈侧,再往下,停在锁骨上方那一小片凹下去的地方。
他的手掌心贴住商迟那一截微凹的腰线,手指收拢,微微用力。温柔,但不容拒绝。
商迟仰起头,后脑抵着玻璃,喉结滚了一下。手指从裴景砚的后脑滑下来,攥住他的衣衫前襟。指节发白,布料拧成一团。
“你——”商迟的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蹭过木头,“轻点。”
裴景砚没说话。他的手从商迟的腰侧移上来,指尖捏住了那件深红色T恤的下摆,很轻地往上掀。指腹贴着腰侧的皮肤,一寸一寸地往上推。每推一寸,布料就从皮肤上剥开一点。
T恤被扔在脚边堆着,像一团暗红的水渍。
裴景砚的指尖沿着商迟的锁骨滑过去,很轻,轻得像在描一个已经记熟的形状。
“裴教授。”商迟的声音落下来。哑的。带着笑。又带着别的。
“你手在抖。”
裴景砚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滑。
商迟的腰腹瞬间紧绷。他本能地躲了一下,又被裴景砚按回来。
裴景砚低下头,嘴唇落在商迟的锁骨上。商迟感觉到他的呼吸,温热地拂在皮肤上。一下。两下。很稳。可他自己心跳快得不像话。
“你他妈,”商迟开口,气息不稳,但嘴还是硬的,“摸够没有?”
裴景砚抬了一下眼。
“没有。”
裴景砚把他抱了起来。
商迟脚离了地,下意识地用两条腿夹住了裴景砚的腰,手也攀上了对方的脖子。
“操——你放我下来。”
“不放。”
裴景砚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居然还偏了一下头,用自己的鼻尖蹭了蹭商迟的鼻尖。
“裴景砚。”商迟咬着牙。
“嗯。”
“你他妈放我下来。”
“你腿夹这么紧,”裴景砚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我怎么放?”
商迟的脸一下就热了。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尖。他张嘴想骂,话到嘴边又卡住了,因为裴景砚托着他屁股的手往上颠了一下,把他往上抱了抱,像抱小孩那样。
“你——”商迟偏过头,耳尖红透了,“有病吧。”
“嗯。”裴景砚应得很快,一点犹豫都没有。
他抱着商迟往卧室走。落地窗的光从侧面照过来,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投在地毯上,长长的一大团,像一个人。
商迟的脚踝在他后腰交叉着,脚跟刚好卡在裴景砚的腰窝那个位置。裴景砚走一步,那个地方就动一下,隔着针织衫的布料,能感觉到皮肤下面肌肉的起伏。
“重吗?”商迟说。语气还是硬的。
“不轻。”
“那你放我下来。”
“不轻,”裴景砚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那点弧度还在,“但抱得动。”
商迟不说话了。
卧室门半掩着,裴景砚用肩膀顶开。门板撞在墙上,闷响一声。
裴景砚将商迟轻轻放到了床上。床垫陷了一下。
裴景砚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他。商迟仰着脸,伸手去解裴景砚的扣子。解了一颗就烦了,直接掀起了衣摆。
“这么着急?”
“滚。”
裴景砚没再说。他就着商迟的手,脱掉了自己的衣服。商迟的目光从他胸口滑下去,又滑上来,最后落在他脸上。两个人对视了两秒。空气很凉,但两个人之间的那一小段距离里,温度明显不一样。
商迟伸手,指尖点了一下裴景砚的腹肌。一下,又一下。
“还行。”他说。嘴角挑着,语气里带着那种熟悉的、不肯认输的轻慢。
窗外,珠江上的船又过了一艘。灯影在天花板上晃了晃,又静下来。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慢慢地,落回同一个节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