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爱你了》舟行七界

15、他送来的东西 顾淮之

　　顾淮之走后的第二天，工作室门口来了个送花的。

　　一大束白色的洋桔梗，花朵娇嫩，包装精致。

　　送花的小哥问我是不是沈念，让我签收。

　　卡片上写着：念念，请原谅我。

　　我知道这是顾淮之送的。

　　洋桔梗，他见我买过，他大概以为我是因为喜欢才买的。

　　其实，我只是随便买的，用来装饰而已，我本身对花并没有那么喜爱。

　　看着这束花，我还是会想到我们结婚三周年的那天晚上，我居然一直等他，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

　　那时候的我真的是太傻了！

　　我把卡片扔进垃圾桶，把花放在桌上摆着，这花还挺香挺好看的。

　　第二天，一家超市的老板送来了好多盒进口巧克力。

　　深蓝色的盒子，系着丝带，上面全是外文。

　　我认得这个牌子。我跟顾淮之刚认识那年，他送过我一盒。

　　那天我收到盒子，笑容灿烂，还亲了他一口。

　　他大概就是从那时候记住的：沈念喜欢巧克力。

　　他不知道，我当时高兴的是他特意给我带东西。

　　他不知道的是，我并不喜欢甜腻的东西。

　　他送来的每一样东西，都是送给一个他以为的我。

　　第三天，还是那家超市的老板。

　　老板从他车子的后备箱里拿出了很多儿童玩具，有小女孩喜欢的毛绒玩具，也有小男孩喜欢的枪械玩具。

　　我很想跟老板说，我不收这些东西。

　　但是，看到老板兴高采烈，热情的样子，我话说不出口。

　　毕竟这对老板来说是一笔不小的生意。

　　顾淮之想要补偿就让他补偿吧，说不定，这样他才好受呢……

　　那天晚上，我给他打去了电话。

　　我要求他以后不要再送东西了，不然我会离开这里去他找不到的地方。

　　他答应了，他又跟我说了对不起。我说，过去的都过去了，我们应该开始过各自的新生活了，早点把离婚证办了吧。

　　电话那头一下子安静了，久到我以为他挂了。

　　然后我听见他吸了一口气，低声说着：“对不起。”

　　过了两天，我正在给朵朵上最后一节课。

　　门被推开，是江屿，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盒子。

　　“沈念，我回来了。”

　　他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眼睛确实闪亮的像星辰一样。

　　朵朵先叫起来：“江叔叔！”

　　他冲她摆摆手，示意她先把课上完。

　　江屿熟门熟路地把盒子放到我们经常喝茶的餐桌上，然后进洗手间洗手，之后就坐在餐桌边看着我们上课。

　　好像这段时间他就没有离开过。

　　我坐在朵朵边上，感觉有人在盯着我看，我一回头，和江屿的视线相触，江屿笑着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江屿不再看我，但我还是有种被人盯着看的感觉。

　　朵朵这一节课特别认真，提前完成了课堂任务。

　　江屿也夸奖她有进步，奖励她和我们一起吃蛋糕。

　　江屿把芝士蛋糕从盒子里拿出来。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三个盘子和刀叉。

　　蛋糕边上塌了一点，表面还裂了一道，颜色是刚好的焦糖色。

　　朵朵的眼睛都直了：“叔叔，这个蛋糕真漂亮！”

　　江屿说：“是的，还很好吃呢。让沈老师给你切一块好不好？”

　　我切了一小块给朵朵，也给自己切了一小块。

　　我尝了一口，浓浓的芝士带着点酸，味道确实比较独特。质地也比较轻柔，没想到甜的东西也能这么好吃！

　　我一口一口吃完了。

　　江屿笑了。

　　“这家店的芝士蛋糕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芝士蛋糕了”他说，“是不是特别好吃？”

　　我点了点头，确实特别好吃。

　　但我总觉得不是很舒服，好像一直有人在盯着我，我环顾四周，工作室里就我们三个人，哪里还有别人……

　　朵朵回家后，琴房里只剩我和江屿两个人。

　　江屿请我去镇东头新开了一家小馆子吃饭，听说那家老板是南方人，鱼做得不错。

　　我想请江屿吃饭，他让我下次再请，我们有说有笑出了工作室。

　　等我锁好门，发现外面天已经黑了。街边的路灯应该是坏了一半，光只能照出半个圈来。

　　我瞥见马路对面停着的那辆车有点眼熟，定睛一看，是顾淮之的车。

　　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夹着烟，烟灰积了很长。

　　他在看我。

　　他的眼神是幽怨的。

　　像一个被丢在路边的人，好像我做错了事一样。

　　那个眼神，我见过。

　　那几年，我每天照镜子，都能在自己脸上看见它。

　　等他回家，等一个电话，等一句软话，等到最后，眼睛里就只剩这点东西。

　　路灯的光落在车顶上，也落在他脸上。

　　从前，我坐在那栋房子里等过无数个晚上。

　　今天他坐在车里，等一个不会跟他走的人。

　　我心里没有痛快。

　　我只是觉得，那三年，真长。

　　“沈念？”江屿在台阶下面叫我。

　　他顺着我的视线看了一眼，什么也没问。

　　“走吧。”我说。

　　我跟着他往街口走。

　　走出去很远，我还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我的背上。

　　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