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49、烧掉 巫玄赶到药

　　巫玄赶到药房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阿依站在最前面，身后是那个长老和几个妇人。

　　药房里，杜若被堵在角落里，面前那一堆画满了图文的布片被一个妇人粗暴地扫到了地上。

　　“少主来了。”阿依看到巫玄，往旁边让了一步，语气不冷不热，“正好，长老有几句话想问您。”

　　长老把那块写着字的布片举到巫玄面前：“少主，这东西，您知不知道？一个中原人，把咱们巫咸国的草药全画下来、写成中原字。您说，这是要干什么？”

　　“做药书。”巫玄声音很平。

　　“做药书？”长老哼了一声，“是给咱们做，还是给她自己做的？这上面全是中原字，我们巫咸国上下，有几个人看得懂？少主，她这是在偷！偷咱们的医术，写成书，带回中原去！”

　　“她没有要带回中原。”巫玄的声音沉了下来。

　　“您怎么知道她没有？”阿依在旁边接了话，语气不急不缓，却字字扎人，“少主，您是咱们巫咸国的少主，不是她一个人的。您天天跟她待在一个屋里，她做什么您都说好，可您想过没有，这东西要是真让她做成了，带回中原，咱们巫咸国祖祖辈辈靠着这些草药活命的本事，就全成了别人的了。”

　　巫玄的脸色很冷。

　　人群中顿时响起了一片附和声。

　　“烧了！烧了！”

　　“把她赶出去！中原人不可信！”

　　杜若蹲在地上，看着那些被踩在脚边的布片。那是她熬了十几个晚上、一笔一笔画出来的。上面那些字，每一笔都是她手把手教巫玄写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满耳朵都是“烧了”“赶出去”，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确实用了中原字。她确实没想到族里没人认识。这些指控，她没法辩。

　　她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泥。

　　阿依已经转身，从一个火塘边抄起了火把。

　　“不能烧。”

　　巫玄挡在了那堆布片前面。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人都冷了下来，右腕的青蛇猛地昂起脑袋，赤蛇也从袖口滑出来，在石地上盘成一圈，嘶嘶吐着信子。

　　“少主！”阿依举着火把，脸色变了，“您要护着这些偷东西的脏物？”

　　“这些东西，不是她的，也不是我的。”巫玄看着她，一字一顿，“是巫咸国的。”

　　“您说什么？”

　　“这些草药，长在巫咸国的山上，治的是巫咸国的人。”巫玄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她画下来，是为了让巫咸国的人不用再靠死记硬背认药。这是巫咸国的东西。你烧了它们，烧的是巫咸国的药方。”

　　阿依咬着嘴唇，火把举在半空，烧得噼啪作响。

　　“那她为什么用中原字？”长老在后面冷冷地问，“这书做出来，是给谁看的？”

　　巫玄沉默了一瞬，转过头，看了一眼蹲在角落里的杜若。

　　杜若也在看他，眼圈红通通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她知道自己没法解释。这里没有人认字，没有人能替她作证。除了巫玄。

　　“这些字……”巫玄开口，声音有些涩，“我认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阿依瞪大了眼睛：“少主，您说什么？”

　　“这上面的字，我认识。”巫玄重复了一遍，语气稳了一些，“‘草’，‘水’，‘根’，‘叶’‘花’‘果’，还有这些药名。她教我的。每天晚上教。我认得。”

　　长老皱了皱眉：“少主，你认得几个中原字，不代表这东西没问题。她把咱们的药方写成中原字，万一流传出去……”

　　“流到哪儿去？”巫玄打断他，“这书做出来，是留在巫咸国的。她教认字，我来学。等我全学会了，再教给族人。这书，以后是巫咸国自己的东西。”

　　阿依冷笑了一声：“少主，你说得好听。她一个中原人，凭什么帮巫咸国做这些？说不定就是借着做书的名义，把咱们的医术一点点记下来，等哪天偷跑回中原，这些东西就成了他们中原人的了。到时候，咱们巫咸国的族人再有个头疼脑热，还得去求中原人？”

　　这话一出，围观的族人顿时议论纷纷。有人点头，有人附和，看向杜若的眼神越来越不善。

　　“我没有……”杜若抱着布片，声音发颤，“我真的没想带走。我就是想让大家都认得草药，少受点苦……”

　　“你说没想就没想？”阿依步步紧逼，“那你为什么不用巫咸国的文字写？我们巫咸国没有自己的记号吗？”

　　杜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她不知道巫咸国有没有文字，她只知道，她唯一会的，就是中原字。

　　长老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少主，这事你别管了。阿依说得在理，咱们不能冒这个险。这些布片，全收走，烧了。这中原人，明天起回地里干活。药房，她不能再进了。”

　　“不行。”巫玄挡在杜若面前，声音硬得像石头。

　　长老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少主，你护着她，我们都知道。可这事关系到族里的根本。你要是再拦，我们就只能请大巫来定夺了。”

　　巫玄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知道，请大巫来，结果只会更糟。大巫本来就不待见杜若，要是让他来定，这书肯定保不住，杜若也别想再踏进药房半步。

　　可他能怎么办？他一个人，怎么拦得住这么多双手？

　　阿依见他不说话，朝身后那两个妇人使了个眼色。两个妇人立刻上前，一把从杜若怀里把那摞布片抢了过来。

　　“别动！你们别动！”杜若急了，扑上去想抢回来，但被其中一个妇人推了一把，踉跄着撞在墙上。

　　巫玄一把扶住她，眼神冷得吓人：“谁敢再动她一下试试。”

　　但那两个妇人已经把布片堆到了药房门口的空地上，有人点了一把火。火苗舔上干燥的白麻布，瞬间蹿了起来。杜若画了整整大半个月的草药图、一笔一画写下的名字和功效，在火里卷曲、变黑、化成灰。

　　杜若看着那些烧成灰的布片，整个人都傻了。她蹲在地上，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却连哭出声的力气都没有。

　　那是她每天画到深夜、一笔一画画出来的。那是她好不容易找到的、自己能做的事情。现在全没了。

　　阿依站在旁边，看着火堆，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见的笑。

　　巫玄站在火堆前，拳头攥得死紧。他转头看向阿依，声音低而哑：“你满意了？”

　　阿依迎上他的目光，不躲不避：“少主，我是为了族里好。”

　　巫玄没再说话。他蹲下身，把杜若从地上拉起来，揽着她的肩膀，带她离开了药房。

　　回到木屋，杜若坐在床边，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膝盖上。她没嚎啕大哭，就只是安安静静地流眼泪。

　　巫玄蹲在她面前，拿袖子给她擦脸，擦了一遍又一遍，可那眼泪怎么都擦不干。

　　“阿玄。”杜若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我只是想帮忙……我没想偷东西，我真的没想……”

　　巫玄看着她，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没错。”他的声音低而稳，一字一顿地说，“你没做错。是他们不懂。”

　　“可书没了。”杜若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全烧了。我画了那么多天……”

　　巫玄搂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凑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很轻、却很笃定的话。

　　“没了，再画。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