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28、破涕为笑 天光大亮，

　　天光大亮，阳光透过藤蔓的缝隙，洒在干草堆上。

　　杜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刚一聚焦，她就猛地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睛。

　　巫玄侧躺在她身边，不知道醒了多久，正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两人离得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呼吸交错。

　　杜若愣了一瞬，昨晚的记忆瞬间回笼。

　　她猛地坐起身，动作大得差点闪了腰，脸上一阵发烫，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醒了？什么时候醒的？”

　　她赶紧凑过去，伸手探上他的额头。

　　不烫了。温度正常了。

　　杜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又赶紧去摸他额头的伤口，声音里透着掩不住的焦急和心疼：“退烧了……终于退烧了。伤口疼不疼？头晕不晕？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你等着啊。”

　　她一连串问完，转身就要爬起来去生火。

　　可是她刚动了一下，手腕就被一只苍白而有力的手抓住了。

　　杜若回过头，就看见巫玄抓着她，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他的力气还没完全恢复，抓得不算太紧，但就是不松手。

　　杜若愣了一下，重新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语气立刻软了下来：“巫玄？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问着，眼眶不知不觉又红了。她想到昨晚他烧得浑身发抖、怎么都叫不醒的样子，后怕得要命。

　　巫玄看着她红通通的眼睛，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他垂下眼，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才极其闷涩地吐出一个字：“冷。”

　　杜若愣了一下，随即赶紧把他的手捧在自己手心里。

　　她低下头，把他的手捧在自己手心里，用力地搓着，一边搓一边对着他的手哈气：“冷就对了，我给你捂捂，我搓搓就不冷了。”

　　杜若一边搓，一边放柔了声音，像是哄小孩一样温柔地开口，“你肯说出来，就对了。”

　　巫玄微微一怔，看着她垂下的眼帘。

　　她低着头，非常认真地搓着那只比她大出许多的手，从手指尖搓到掌心。巫玄任由她动作，目光一直落在她低垂的脸上。

　　杜若把他的手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极其耐心地、一字一句地教他：“你看，你冷了就告诉我，我能给你暖手；你疼了就告诉我，我能给你上药。你哪里不舒服，都要讲出来。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怎么照顾你？对不对？”

　　巫玄定定地看着她。她说的这些，是他十七年来从未听过的道理。

　　在巫咸国，痛了忍，冷了熬，所有人都这样。可她说，她可以给他暖手，可以给他上药。就因为他告诉她了。

　　“对。”他看着她，极其认真地应了一声。

　　杜若听见他答应，心里一软，眼泪却“吧嗒”一下掉了下来，砸在了他的手背上。

　　她吸了吸鼻子，刚想抬手去擦，巫玄另一只手却从被子里伸了出来。

　　他极其笨拙地、凭着本能地抬起手，碰到了她的脸。他手指有些凉，动作也僵硬，但偏偏极其小心地用粗糙的指腹，抹掉了她眼角滑下来的眼泪。

　　杜若的动作猛地停住了，有些震惊地看着他。

　　这野人，竟然在给她擦眼泪。

　　看着他那双干净、纯粹、甚至透着点小心翼翼的眼睛，杜若心里的酸涩忽然就散了。

　　她破涕为笑，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骂道：“笨蛋！”

　　巫玄被她骂得一怔，似乎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杜若吸了吸鼻子，又哭又笑地说：“你管我哭不哭呢！你先照顾好你自己吧！命都快没了，还有心思给我擦眼泪。”

　　她站起身，把他的手塞回兽皮被子里，“乖乖躺着别动，我去给你弄点热的吃。你要是再敢乱动，我就真把你扔在这儿不管了。”

　　话虽然说得凶，但她转过身去生火的时候，脚步却是轻快的。

　　巫玄躺在那里，低头看了看自己刚给她擦过眼泪的那根手指。他放在鼻尖轻轻闻了一下，那股温热的水汽还留在上面。

　　他微微闭上眼睛，嘴角极其细微地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