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130、巫公子与杜娘子 两人顺着山

　　两人顺着山路往下走，越走越接近人烟。

　　土匪留下的钱袋鼓鼓囊囊的，杜若把它塞进了包袱最底层，走路都带风。而最兴奋的，当属巫玄袖子里的那两条蛇。

　　大概是闻到了山下不同于山林的气息，青蛇和赤蛇开始不安分起来。

　　它们先是探出脑袋左右张望，然后“嗖”地一下从巫玄的袖口滑了出来，一条顺着他的肩膀往上爬，另一条直接游到了杜若的手臂上。

　　“呀！”杜若吓了一跳，僵着胳膊不敢动。

　　赤蛇完全不怕生，顺着她的袖子、胳膊，一路蜿蜒而上，最后竟然熟门熟路地盘到了她的头顶，在她的发髻上绕了一圈，高高地昂起小脑袋，惬意地吐着红信子。青蛇见状，也慢悠悠地爬上了她的另一边肩膀，垂在她胸前，活像一条青色的小围脖。

　　“巫玄！巫玄你快把它们弄走！”杜若头皮发麻，一动都不敢动，只能压低声音求救，“这像什么样子！我是不是像个埃及法老？不对，像个印度耍蛇的！你能不能管管你家这两个祖宗！”

　　巫玄看着她头上顶着条赤蛇、肩上挂着条青蛇的滑稽模样，唇角一弯，忍不住笑出了声。他伸手把赤蛇从她头上拽下来，刚放到地上，赤蛇就委屈地一扭身，“嗖”地又蹿了上去。他把青蛇从她肩上拨开，青蛇干脆绕了个圈，直接盘在了她的脖子上。

　　反复三次，屡教不改。

　　杜若快崩溃了：“别爬了！再爬我就把它们打成死结！”

　　赤蛇似乎听懂了，委屈地“嘶”了一声，缩回巫玄袖子里，没过两秒又探头探脑地冒出来，偷看杜若的脸色。

　　杜若叹了口气，不得不正色道：“阿玄，说真的，到了中原，绝对不能让它们随便露出来，知道吗？”

　　“为什么？”巫玄不解地低头看她。

　　“因为中原人大多怕蛇。”杜若耐心地解释，“他们看到蛇就会尖叫、会拿棍子打，甚至会报官！到时候我们会被围观的。而且，它们要是把人吓出个好歹来，我们还得赔钱。我们可没多少钱赔给人家。”

　　巫玄皱了皱眉，似乎在消化“报官”和“赔钱”的严重性。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子里的赤蛇，难得严厉地低声训斥了一句：“听见没？不许乱爬。”

　　赤蛇委委屈屈地缩成了一团，青蛇也乖乖盘回了他的手腕上。

　　杜若满意地点了点头，颠了颠手里的钱袋：“这些钱，得省着用。到了镇上，要吃饭、要住店、还要给你买中原人的衣服。什么都得花钱。”

　　巫玄一听，立刻皱起了眉。他停下脚步，极其认真地看着杜若，说出了那句憋了一路的话：“我去给你挣钱。”

　　杜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里却软得不行：“你拿什么挣呀，大少爷？”

　　巫玄抿了抿唇，似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说：“我可以打猎，可以采药。换了钱，都给你。”

　　“好，以后靠你养我了。”杜若笑得眉眼弯弯。

　　但笑着笑着，她敏锐地察觉到巫玄握着她手的力道紧了一些。他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前方若隐若现的官道，喉结微微滚动，整个人显得有些紧绷。

　　杜若心里明镜似的。这个从小在深山长大的野人，连“钱”都是刚刚才认识，面对即将到来的、满是陌生人的中原，心里肯定在打鼓。

　　她停下脚步，把包袱往上提了提，转身用空出的那只手捧住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阿玄，你在怕？”

　　“不怕。”巫玄回答得飞快，像是一种本能的反驳。

　　但他停顿了一下，还是微微垂下眼帘，声音放轻了，“就是……怕他们看你。怕人多，找不到你。”

　　杜若的心猛地一软。

　　她踮起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声音轻柔却笃定：“人多也不怕。我们俩的手用锁链都拴在一起了，丢不了的。”

　　巫玄的眸光微微一动。

　　杜若笑着转移了话题，打量着他这张英俊得过分的脸，忍不住揶揄道：“不过阿玄，你长得这么好看，到了山下，人家肯定会恭恭敬敬地叫你‘公子’。你知道‘公子’是什么意思吗？”

　　巫玄摇了摇头，他对这些中原人的弯弯绕绕完全不懂。

　　“就是夸你长得好看，又有礼貌的意思。”杜若看着他那张原本冷峻、此刻却透着几分懵懂的脸，“有一句话叫，‘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就是说，有个人走在路上，就像一块上好的玉一样温润好看，这世上找不出第二个。这说的，就是我的巫公子。”

　　巫玄虽然没完全听懂，但“我的”和“巫公子”这几个字，他听得真真切切。

　　他的耳根悄悄红了。

　　杜若越看越觉得可爱，忍不住故意逗他：“巫公子，到了镇上，你可要端好架子，别给我露馅了。”

　　巫玄被她一口一个“巫公子”叫得浑身不自在，但心里却有一丝隐秘的欢喜。

　　他学着杜若的语气，笨拙地反问：“那……他们喊你什么？”

　　“喊我杜娘子呀。”杜若笑眯眯地答。

　　“杜……娘子。”巫玄在舌尖品了品这个称呼，似乎觉得这个“娘子”二字有着别样的分量。

　　他看着杜若，突然极其认真地叫了一声，“杜娘子。”

　　“欸。”杜若清脆地应了一声。

　　巫玄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暗了暗，随后又认认真真地喊了一句：“巫公子。”

　　杜若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直不起腰来，眼泪都快出来了：“你干嘛自己喊自己呀！那是别人喊你的！”

　　巫玄看着她笑得生动明媚的样子，嘴角的笑意也越来越深。

　　他不懂这些繁文缛节，但他知道，只要跟着她，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只要她喊他一声，他就能应。

　　“走吧，巫公子。”杜若笑着牵起他的手，大步往山下走去。

　　巫玄反手扣紧她的手指，跟了上去：“好，杜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