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126、相依为命 巫咸国的山

　　巫咸国的山脚下，风里已经带上了远方的尘土气息。

　　杜若背着个大大的兽皮包袱，巫玄跟在她身侧，手里提着骨刀，目光却像个警惕的护卫，寸步不离地黏在她身上。

　　“杜若！少主！”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阿依背着个大竹篓，跑得气喘吁吁，阿木紧跟在她后面，肩上还扛着两串风干的兽肉。

　　“你们怎么跑来了？”杜若赶紧迎上去。

　　阿依眼眶红红的，把沉甸甸的竹篓塞进杜若怀里：“杜若，你们真的要走吗？大巫他只是一时糊涂，等过阵子……”

　　“阿依。”杜若打断了她，笑着摇摇头，“不必了。这里容不下他，我带他走，对他、对你们都好。”

　　阿依抹了抹眼泪，转头看了一眼身旁高大憨厚的阿木，有些羞涩地低下了头：“我们马上要成亲了。本来想请你和少主喝杯喜酒的。”

　　她拉过阿依的手，收敛了玩笑，认认真真地说：“阿依，我大概喝不上你们的喜酒了。但我送你几句话，是我们中原人对新人最美好的祝愿。祝你们‘举案齐眉，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阿依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是什么意思？”

　　“‘举案齐眉’就是夫妻相敬如宾，互相尊重；‘百年好合’是希望你们一辈子都和和美美；‘白头偕老’，就是等你们头发都白了，牙齿都掉光了，还能互相搀扶着看夕阳。”杜若温柔地解释着，眼角余光瞥见，旁边的巫玄也正竖着耳朵，听得极其认真。

　　阿依羞红了脸，重重地点头：“嗯！我记住了！杜若，你和少主也要白头偕老！”

　　阿木把兽肉递过来，看着巫玄，眼里满是愧疚：“少主，那天你发病……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一定要护好杜若姑娘。”

　　巫玄沉默了片刻，破天荒地冲着阿木点了一下头，低低地“嗯”了一声。

　　送走了阿依和阿木，两人继续顺着山路往下走。

　　走了一段路，巫玄突然扯了扯杜若的袖子。

　　“怎么了？”杜若回头。

　　巫玄看着她，薄唇动了动，眼底透着一丝隐秘的渴望：“刚才那些话……举案齐眉，白头……什么老。我们成亲的时候，也有吗？”

　　杜若愣了一下，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把他的手拉过来，十指相扣：“当然有了。等我们成亲那天，不仅有这些，还有好多好多。我会给你讲三天三夜。”

　　巫玄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眼底的阴霾似乎都被这几个字驱散了不少。

　　杜若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收了起来。她深吸了一口气，严肃地看着他的眼睛。

　　“阿玄，在到中原之前，我得跟你约法三章。”

　　“约法三章？”巫玄微微蹙眉，不解地看着她。

　　“对。”杜若认真地说，“中原和巫咸国不一样。那里很大，人很多，密密麻麻的。在那边，你绝对、绝对不能随便动用你的力量，更不能随便放蛇咬人、拔刀砍人。”

　　巫玄一听，眉头瞬间皱紧了，眼底有了一丝慌乱：“为什么？”

　　“因为中原有规矩，有王法。”杜若看出了他的不安，握紧了他的手，用最通俗的话解释，“如果你随便伤了人，就会被抓进大牢，也就是‘坐牢’。被关进一个黑漆漆的笼子里，很久很久都见不到我。”

　　“坐牢”两个字精准地踩中了巫玄的死穴。

　　他高大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反手死死攥住杜若的手，生怕她立刻消失一样，声音有些发紧：“我不去笼子。我……我不杀人，我不咬人。若若，别把我关起来。”

　　“我不关你，我怎么舍得关我的小乖乖。”杜若赶紧踮起脚尖，双手捧住他的脸，心疼地亲了亲他的下巴，安抚着他刚刚冒头的恐慌，“所以我才要你学会控制那个心魔啊。只要你乖，我们不惹事，就没事的。”

　　巫玄把头埋在她颈侧，呼吸粗重，像一只被吓到了的大犬，闷闷地应了一声：“我乖。”

　　杜若抱着他，轻轻顺着他的背。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还在微微紧绷。毕竟，对一个从来没离开过大山、体内还藏着万鬼怨气的野人来说，“中原”这两个字，太陌生也太可怕了。

　　“阿玄，其实你不用怕。”杜若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笑着说，“因为我也没去过。”

　　巫玄抬起头，满脸错愕地看着她。

　　“我醒来就在这座山里，对中原的记忆，其实也是虚无缥缈的。”杜若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带着一种生死相托的笃定，“中原什么样，我们俩谁也不知道。所以，到了那里，你只有我，我也只有你。”

　　她举起手，看着他手指上的骨戒，和她手指上的绿石戒碰在一起。

　　“我们俩，就是相依为命。没人能把我们分开，对不对？”

　　巫玄那双漆黑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眼底深处最后的那点不安，在这一刻被彻底抚平。

　　相依为命。

　　这四个字，让他心头涌起一股极其滚烫的情绪。

　　他点了点头，笨拙地学着她刚才的话，一字一句地说：“相依为命。谁也，抢不走。”

　　他低头，虔诚地吻住了她的唇，在凛冽的寒风中，熨帖得让人想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