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110、别吃我，我想回家 天色彻底暗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风雪非但没停，反而更大了。

　　山林里黑漆漆的，偶尔传来的几声野兽嚎叫，在空旷的雪夜里听得人头皮发麻。那是狼嚎。

　　杜若实在走不动了。她躲在一个背风的乱石堆缝隙里，把身体蜷缩成一团。积雪把她半个身子都快埋住了，她冻得嘴唇发紫，连牙关打颤的力气都快没了。

　　“嗷呜——”
　　又是一声悠长的狼嚎，似乎比刚才更近了。

　　杜若吓得猛地一哆嗦，死死攥着手里的棍子，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这什么破地方啊……怎么还有狼啊……”她哆哆嗦嗦地小声骂着，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委屈，“连个路灯都没有，连个报警电话都打不通，失个恋还要被狼吃，我上辈子是毁灭了银河系吗……”

　　她越想越害怕，脑子里甚至开始浮现出自己被狼群撕咬的画面。她把身体缩得更紧了，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别吃我……我身上都是骨头，一点都不好吃……我想回家……”

　　就在她碎碎念的时候，周围的空气忽然冷了下来，是那种阴森森的、往骨头缝里钻的冷。

　　她本来就虚弱的魂魄，在极度的恐惧和严寒下，再次引来了那些灰蒙蒙的灵体。它们在乱石堆外盘旋着，发出细微的怪声。

　　杜若看不见它们，只觉得自己快冻僵了。

　　——

　　而在几十步开外的风雪中，巫玄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听到了。

　　除了风声和狼嚎，他听到了极微弱的抽泣声，还有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的抱怨。

　　手腕上的青蛇和赤蛇忽然变得极其激动，它们不顾严寒，顺着他的手臂游下来，朝着乱石堆的方向拼命吐着信子，甚至发出焦急的“嘶嘶”声，仿佛在说：“在那边！”

　　巫玄顺着两条蛇指的方向看过去。他的视力极好，哪怕在这样漆黑的夜里，他也一眼看到了乱石堆周围聚集的那一团团灰蒙蒙的灵体。它们正贪婪地围拢着，试图吞噬里面那个微弱的热源。

　　巫玄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大步冲过去，随着距离拉近，那抽抽噎噎的声音也听得越来越真切。

　　“不准过来……别吃我……”杜若在乱石堆里，听到外面踩雪的沉重脚步声，以为是狼群找过来了，吓得闭上眼睛，举起手里的棍子疯狂地乱挥，“走开！我告诉你，我手里有武器！我很厉害的！你要是敢过来，我就打死你！”

　　巫玄站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看着她这副狼狈到极点的样子。

　　她浑身是泥，头发散乱，额头上还有干涸的血迹，像一只在泥水里打过滚的小兽。那张原本白白嫩嫩的脸被冻得通红皲裂，此刻正闭着眼，拿着一根木棍毫无章法地乱挥，虚张声势。

　　那一瞬间，巫玄心里的怒火、恐慌、焦急，全都在看到她这副模样的瞬间，碎成了铺天盖地的心疼。

　　“若若。”

　　他开口，声音哑得几乎破碎，在风雪里显得很低沉。

　　杜若挥动棍子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

　　她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

　　她慢慢地睁开眼，透过风雪，看到了站在面前的这个高高大大的黑影。

　　他没有拿刀，身上落满了雪，像个雪人一样，但那双深陷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她。

　　“阿……玄？”杜若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呆呆地看着他，连手里的棍子什么时候掉了都不知道。

　　巫玄没有回答。

　　他大步跨上前，一把将她从乱石堆里狠狠地扯了出来，直接揉进了怀里。他勒得极其用力，仿佛要把她嵌进自己的骨肉里。

　　“你想死吗？”他咬着牙，声音里带着一种后怕的轻颤和压抑到极点的怒意，“一个人下山，大雪天，你知不知道山里有狼？！”

　　杜若趴在他怀里，感觉到那熟悉的气息和真实的温度，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彻底崩断了。

　　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双手死死抓着巫玄胸前的衣服，哭得撕心裂肺：“有狼……好可怕，我听到狼叫了，它还要吃我……”

　　巫玄本来想狠狠地骂她一顿，甚至想打她屁股。

　　可听着她这委屈到极点的哭声，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只能蹲下身，半跪在雪地里，把她冰冷的手塞进自己怀里暖着，另一只手紧紧搂着她的腰，眼底满是血丝和劫后余生的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