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当师尊的那些年》风渡青

5、潮津渡 苍穹之上云

　　苍穹之上云海翻涌不息，被淡金色灵光包裹的飞船，划破长空，于云层中带出一道长长的尾迹。

　　船首案几旁，方守拙凭案而坐，神色淡漠地翻阅手中卷宗。

　　潮津渡位于宗门属地百里之外，是一座靠海而生的海滨集镇，以盛产珍珠闻名，渔市繁华。近段时日，却接连发生了数起诡异事件，前后已有十余人离奇暴毙。

　　所有死者都存在一处共通点：遇害之人都曾无故失踪数日，再度出现时又如常人一般生活，可会毫无征兆地在某个瞬间骤然死亡，死后通身皮肤会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赤红。

　　曾有目击者称，在死者断气的一刹那，有一缕红色虚影从尸体中脱出，转瞬消散。无法确定是何种凶物，暂将其记为“赤影生”。

　　死法诡异，绝非寻常手段造就，镇中百姓人人自危，恐慌蔓延，流言四起。镇长无奈，与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商议后，决定上见性宗请修仙者相助。

　　方守拙指尖摩挲过卷宗边缘，脑海中串联着仅有的线索。

　　身侧传来细微响动，是江安之默然侍立一旁。并未出声惊扰，只在茶水将尽时，小心翼翼上前，将灵茶添满。

　　余光扫过，其他随行弟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各有不屑，可山门前的威慑还历历在目，无人敢再随意出言讥讽，只能暗自腹诽。

　　飞船冲破最后一层厚重云幕，下方的轮廓逐渐铺展开来。

　　潮津渡常年海雾弥漫，往日喧嚣的渔商市变得萧条冷清，海风裹挟腥咸的水汽扑面而来，处处透着压抑。

　　方守拙手腕翻转，偌大的飞船化作一道流光投入他袖中。

　　一行人落地后，径直朝着镇中心最大的客栈“月渔楼”行去。

　　刚踏入大堂，一名身着锦缎长袍的中年男子便急匆匆迎了上来。

　　来人正是潮津渡的王镇长。他面色泛着病态的灰白，眼窝深陷，眼下挂着两团浓重的青黑。身侧伴随着一名妇人，小心搀扶他的臂膀，低垂着头，看不真切神情。

　　“想必诸位就是见性宗的仙师了。”王镇长的声音急促且嘶哑，夹带着几声咳嗽，眼底满是恐慌：“现在我们是提心吊胆，生怕下一个遭遇不测的便是自己。还请仙师一定要出手相救，让这镇中百姓得以安眠。”

　　方守拙并未立刻应答，目光不动声色地在王镇长身上扫过，随即停留在其身旁妇人身上。鼻尖微动，眼底掠过一抹沉思。

　　计林及时上前一步，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从容接过对话。

　　“镇长不必过度忧虑，宗门既然接下了这份委托，自当竭尽全力。我等安顿休整后，便会立刻在镇中巡查。”计林先是安抚镇长情绪，再顺势劝导：“镇长身子要紧，不必在此久候，可先回府歇息，若有结果，我们自会派人告知。”

　　王镇长先是看了一眼方守拙冷淡的神色，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几番道谢后，便在妇人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转身离去。

　　待二人背影消失，大堂内气氛稍显缓和，计林转过身，向一众弟子安排接下来的任务。

　　每三到四人为一组，分头探查镇中各处。重点留意邪气波动，一旦发现异常，务必第一时间回客栈禀报，不可轻举妄动。

　　众弟子齐声应诺，随即利落散去。

　　江安之随师尊来到客栈二楼的上房，不过片刻功夫，便将房间一应物件收拾妥当。

　　方守拙在桌边落座，看着忙前忙后的少年，心中微微一叹。

　　“安之。”

　　“弟子在。”江安之立刻上前。

　　点点莹光自方守拙指尖凝聚，缓缓化作一枚玉佩。玉佩质地通透，表面有青色符纹环绕。

　　“将此物随身佩戴。”

　　江安之双手接过，触手生温，眼中是明显的好奇：“师尊，这是何物？”

　　“护身符，可抵御邪气侵扰。”方守拙看着他，缓缓交代：“本次历练不必有过重的压力，你可先在镇中随便逛逛，说不定能有意外收获。”

　　江安之躬身应下，心中暖意融融，眉眼间更是遮不住的欢喜。

　　看着因为一块护身符就欣喜不已的少年，方守拙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徒弟虽然麻烦，但养着倒也顺手。

　　天色悄然更迭，转瞬便到落日时分，潮津渡的雾气愈发浓重。

　　房门被扣响，计林前来向方守拙禀报探查到的信息。

　　“师叔，弟子已查验过还未下葬的几具尸体，尸身通体赤红，死后久久不腐。”说话间将一张符纸双手呈上。

　　“弟子以烛幽符试探，每具尸体都会引发符纸异象。”

　　方守拙接过后细细端详，符纸边缘有不规则的焦黑，中心的符文却依旧鲜红如血。

　　“尸身之中有魔气残存，但又不是纯粹的魔气，还掺杂着别的力量。”

　　“师叔慧眼。”计林继续往下述说：“除此之外，本次事件第一位受害者是名屠夫，无亲无故，遇害后只留下座空置的荒宅。在宅院门外时，符纸反应剧烈。时隔多日依旧能触发异动，足以说明那宅子曾被魔气浸染极深。”

　　“倒是越发有意思了。”方守拙低低轻笑一声：“就是不知道除了魔物，还有什么参与其中。这一趟倒是不虚此行。”

　　计林见方守拙神色从容，心中生出几分崇敬，正打算继续说些什么。

　　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猛地撞开。

　　江安之与另外一名弟子气喘吁吁地闯进屋中，神色带着明显的慌乱：“师尊！”

　　方守拙眉头微蹙：“何事如此惊慌。”

　　“弟子与两位师兄一同在镇中巡查，路过珍珠坊时，同行的一名师兄毫无征兆凭空消失了！我们反复搜寻了附近街道，没有半点踪迹。”江安之躬身，将方才的意外如实禀报。

　　话落，屋内气氛骤然一滞。计林神色微沉，看向江安之，目光掠过其腰间悬挂的玉佩，眼底闪过一丝不耐：“江师弟，今日外出巡查的弟子多达十数人，为何偏偏是与你同行的人遭遇意外？”

　　一句质问压下，江安之身体微微一僵，愧疚低头道：“此事是弟子的疏忽，请师尊责罚。”

　　方守拙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心底生出一丝疑问。

　　计林身为宗主大弟子，向来以身作则，行事公允，平日待人处事更是恪守分寸。昔日二人毫无交集，按理不该有这般明显的指向与排斥。

　　就在方守拙疑惑之际，识海骤然响起了熟悉的机械音。

　　【系统故障修复进度已到35%，除关键剧情提示外，部分功能完成解锁。】

　　【宿主心中疑惑，系统可以为你解答哦】

　　方守拙眸光微动，来得真是时候，就连声音也比之前灵动了不少。

　　“那你说说，计林为何独独对江安之有如此明显的成见。”

　　【因为“气场”，不论是凡人还是修士，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气场，二人之间并无私怨，只因江安之身为气运之子，与生俱来气场特殊，易牵动旁人心神。】

　　【再结合每个人本身的心性，会衍生出欣赏、羡慕、亲切、包容、忮忌、排斥、攀比等，这些不同情绪和态度引发的事件，都是气运之子淬炼道心，登顶大道前的磨砺而已。】

　　方守拙眉梢轻轻一挑，带着几分玩味，并未回应系统。

　　“事情已经发生，此时追责毫无意义。”方守拙淡淡开口，打断了计林的质问。

　　他站起身：“计林，你带上几名师弟，继续在镇中搜寻。安之，你跟着我，带我去那名弟子消失的地方。”

　　……

　　夜色越来越深，珍珠坊所在的街市此刻空无一人，只有海风吹过的呜咽声。

　　方守拙立于街边，抬手燃起一张符纸，火焰四散无序。整条街道，都浮动着若有若无的魔气残留。他眉头微皱，从袖中取出一枚种子，灵力缓缓注入其中。

　　种子外壳碎裂，柔嫩的芽尖破壳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条、展叶。叶片并非寻常翠绿，而是带着银灰色的脉络，叶片边缘长满了细密的气孔，可专门用来追踪魔气。

　　只是本该指引方向的茎叶，此刻却漫无目的地左右摇摆，毫无方向感。再次灌注灵力，茎叶刚向外舒展半寸，便猛地向内蜷缩，叶片也瞬间泛起枯黄。

　　【宿主，系统已解锁局域透视功能，可以辅助锁定魔气源头，是否启用？】

　　正当方守拙看着手中失效的“寻魔引”沉思时，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居然主动出力了，看来你的修复确实有用。”

　　【宿主！合理怀疑你在阴阳怪气。系统是在提供最优的解决方案。请收起你的嘲讽。】

　　方守拙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就启用吧，看看这新功能效果如何。”

　　话音落下，周遭街景瞬间变幻。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简化的潮津渡平面轮廓图，勾勒出整座小镇的街巷布局。无数浓淡不一的黑色线条在图纸上缠绕游走。看似无序的线条都隐隐朝着同一个位置汇聚，几乎凝结成实质的黑团。

　　循着地图，师徒二人向小镇边缘行去。最终停在一座荒废的宅院前。

　　立于门外，方守拙铺开神识向内试探。本以为会有阻碍，却没想到意外的容易，院内事物更是寻常。

　　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萦绕心头，有时候内敛的平静比直白的杀意更可怖。贸然闯入，绝非稳妥的选择。

　　方守拙目光看向身侧神色紧绷的江安之，还不等他用神识传讯或者以手势示意。

　　吱呀 ——

　　身后破旧的木门毫无征兆地打开。一团浓稠黑雾翻涌而出，带着刺股寒意，猛地向二人扑来。

　　这团黑雾诡异得能压制灵力运转，方守拙一时不察，强烈的眩晕袭来。黑雾瞬间将二人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

　　阴冷潮湿的气息裹挟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钻入口鼻。

　　方守拙在昏沉中缓缓苏醒，四肢被缚，动弹不得。隔着昏暗光线，他对面是五花大绑的江安之，尚未清醒。

　　“安之，醒一醒。”

　　过了许久，江安之才发出轻微声响：“师，师尊，我们这是怎么了？”

　　“不要慌乱，也不要胡乱挣扎。”方守拙压低声音叮嘱，目光快速扫过四周。除了他们师徒，不远处还有一人，看穿着，那名失踪的弟子也在其中。

　　突然，方守拙的目光被墙角的木案吸引，准确地说是被木案上方悬挂的一排刀具吸引。砍刀、剔骨刀、割肉尖刀，刀刃上还黏连着新鲜的肉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