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直到死亡失去意义》卡车卷饼

34、黑犬（下） 教父先生

　　第二天早晨，西里斯在露台上找到了Vianca。
　　她正坐在藤椅里读信，身上换了一件轻便的裙子，肩上搭着薄披肩。
　　一只脚从裙摆下露出来，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晃着。
　　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
　　“早上好。”
　　西里斯看了看她，又看向桌上为自己准备的早餐。
　　“早。”
　　他拉开椅子坐下。
　　“昨晚睡得怎么样？”Vianca问。
　　“床没有塌。”
　　“那真是个好消息，我会告诉阿德勒的。”
　　西里斯哼笑了一声，拿起茶壶给自己倒茶。
　　昨夜他睡得并不安稳。
　　但他不打算把自己半夜醒了几次、又花了多久才认出床头柜上的水杯这些事拿出来讨论。
　　幸好Vianca也没有追问。
　　她放下信，转而谈起彼得。
　　“我已经联系了邓布利多。”
　　西里斯握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你告诉他我在这里？”
　　“没有。”
　　“那你说了什么？”
　　“我请他帮忙核实韦斯莱家的那只老鼠是否还在霍格沃茨。”
　　西里斯立即坐直。
　　“然后呢？”
　　“还在等消息。”
　　“等消息？”
　　他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那只该死的老鼠随时都可能逃跑！”
　　“所以我没有在普通信件里提你的名字，更没有告诉任何人你在哪里。”
　　Vianca端起茶杯。
　　“我把你昨天说的事情交给邓布利多核实。他至少有办法接近那只老鼠，而不至于立即惊动彼得。”
　　西里斯沉着脸。
　　“他们得亲眼看见他变回人。”
　　“我知道。”
　　“否则没人会相信。”
　　“我也知道。”
　　“你根本不知道彼得那个混蛋有多擅长骗人！”
　　Vianca放下杯子。
　　“西里斯。”
　　他抬起头。
　　“我听见你说的话了。”
　　她的语气仍然平和。
　　“但如果我们想让所有人相信，就得拿出无法否认的证据。你不希望他再逃掉一次，对吗？”
　　西里斯绷着下颌，半天没有回答。
　　最后，他靠回椅背。
　　“你说话的口气真像莱姆斯。”
　　Vianca挑眉。
　　“这是夸奖吗？”
　　西里斯想了想。
　　“通常是。”
　　Vianca笑了。
　　接下来的谈话倒是轻松了不少。
　　起初还是霍格沃茨和彼得的事，后来不知怎么便谈到了詹姆。
　　说起学生时代，西里斯明显精神了许多。
　　他讲起那些恶作剧，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得意。有些地方还没说完，自己便先笑了起来。
　　Vianca原本只是听着，偶尔问上一两句。
　　然而，西里斯很快发现，她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好糊弄。
　　“所以，”她在听完一段关于费尔奇的往事后，若有所思地问，“你们认为这完全是个好主意？”
　　西里斯看了她一眼。
　　“当然。”
　　“即使差点被抓到？”
　　“重点就在这里！”
　　他兴致勃勃地解释。
　　“如果一点风险都没有，那还有什么意思？”
　　“原来如此。”
　　Vianca点点头。
　　“这么说来，你们当年确实给教授们添了不少麻烦。”
　　“拜托，那可是霍格沃茨！”
　　西里斯一脸不可思议。
　　“难道你上学的时候，从来没有干过违反校规的事？”
　　Vianca端起茶杯，没有回答。
　　西里斯眯起眼睛。
　　“等等，你刚才是不是故意没回答？”
　　她微笑着反问：
　　“你认为呢？”
　　“哈！我就知道！”
　　西里斯指着她，像是终于抓到了什么把柄。
　　“我还以为你一直都是个模范学生呢。”
　　“我可没有这么说过。”
　　“所以你确实违反过校规？”
　　Vianca只是笑，并不肯告诉他答案。
　　西里斯忍不住笑得更开心了。
　　从詹姆谈到莱姆斯，又从莱姆斯谈到霍格沃茨那些旧日的教师。
　　西里斯有许多话可说。
　　有些事情他记得极清楚，连当年某个教授说话的语气都能模仿出来。
　　有些事却讲到一半，便突然停住。
　　尤其是提起詹姆的时候。
　　他往往会沉默片刻，低头喝一口已经凉掉的茶，再若无其事地讲起另一件事。
　　Vianca没有急着安慰他。
　　她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而西里斯似乎也不需要。
　　后来，他们又谈起了布莱克家。
　　“我十六岁就离家了。”西里斯说。
　　提到这件事，他的语气倒显得轻快。
　　“受够了那些该死的规矩，还有我母亲那套纯血至上的废话。”
　　他模仿起母亲的腔调。
　　那种傲慢、尖刻，又自以为高人一等的语气，被他学得惟妙惟肖。
　　Vianca听得忍俊不禁。
　　“你母亲要是听见了，大概不会高兴。”
　　“她什么时候高兴过？”
　　西里斯翻了个白眼。
　　“除非我忽然宣布要娶个门当户对的纯血姑娘，再生一堆布莱克家的小继承人。那她大概能高兴得把家里的银器全擦一遍。”
　　“你不喜欢那些安排。”
　　“我喜欢的东西，通常都能让她气得半死。”
　　“比如麻瓜摩托车？”
　　西里斯猛地转头。
　　“你知道我的摩托车？”
　　“听哈利说过。有人曾经用一辆飞行摩托车送他离开戈德里克山谷。”
　　西里斯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说：
　　“那是我的。”
　　Vianca看着他，没有说话。
　　西里斯望着露台外的草坪。
　　那是个阳光很好的早晨。
　　远处的树叶被风吹得轻轻摇动，空气里隐约带着花草的气味。
　　他握着茶杯，久久没有动。
　　直到杯里的茶快要凉透了，他才又开口。
　　“那辆摩托车可不一般。”
　　他抬起头，脸上重新有了些神采。
　　“海格第一次见到的时候，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Vianca笑着听他继续说。
　　西里斯讲起摩托车的改装，讲起自己年轻时那些不太守规矩的尝试。
　　说到后来，又不可避免地提起了斯内普。
　　“鼻涕精。”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用了这个称呼。
　　Vianca看了他一眼。
　　西里斯却已经开始讲述当年的事情。
　　他的语气里仍带着少年时代那种锋利的轻蔑，仿佛只要想到斯内普那张阴沉的脸，就足够让他觉得可笑。
　　Vianca听了一阵，终于放下茶杯。
　　“西里斯。”
　　“嗯？”
　　“那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卢平先生可能会因此失去继续上学的机会？”
　　西里斯停住了。
　　他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方才那点讥讽的笑意渐渐从脸上消失。
　　“那件事……”
　　他皱着眉，似乎有些不愿意再谈。
　　Vianca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西里斯看了她一眼，又移开目光。
　　“我知道那件事很蠢。”
　　他的语气有些生硬。
　　“我当时确实没有想那么多。”
　　Vianca没有立即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问：
　　“那你现在怎么想？”
　　西里斯低头看着茶杯。
　　“我还是讨厌斯内普。”
　　他回答得毫不犹豫。
　　Vianca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西里斯却没有笑。
　　“但莱姆斯不应该被牵扯进来。”
　　他停顿了一下，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我当时没有想够。”
　　Vianca安静地看着他。
　　西里斯没有继续替自己辩解。
　　他仍然讨厌斯内普，这一点显而易见。
　　即使让他重新回到学生时代，他大概也不会因此突然喜欢上那个整天阴沉着脸、和他们针锋相对的斯莱特林。
　　但那件事毕竟牵扯到了莱姆斯。
　　他那时确实没有把后果想清楚。
　　Vianca没有继续追问。
　　她见过太多纯血家族出身的人。
　　有些人做错了事，第一反应便是找个更体面的理由。
　　有些人则恨不得将一切过错都推给自己的出身，仿佛只要离开了家族，过去的一切便都可以一笔勾销。
　　西里斯却不是这样。
　　他会冲动，会傲慢，会把自己认定的事情坚持到底。可真要承认自己做错了，他也不会因此替自己编出一套漂亮的说辞。
　　果然，没过多久，他又说起十六岁离家的事。
　　“反正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走。”
　　西里斯说得斩钉截铁。
　　“我可不想在格里莫广场十二号待到老死。”
　　“看来你确实很讨厌那里。”
　　“讨厌？”
　　他嗤笑了一声。
　　“那地方简直就是个坟墓，只不过里面住着的人还会说话。”
　　Vianca忍不住笑起来。
　　“你这话要是让你母亲听见……”
　　“她会把我从族谱上再烧掉一次。”
　　西里斯满不在乎地耸耸肩。
　　“如果还有地方可烧的话。”
　　Vianca笑得更厉害了。
　　西里斯望着她，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来。
　　他渐渐发现，同她说话实在是件有意思的事。
　　她听他说那些荒唐往事时，从不会立即摆出一副不赞同的面孔，也不会像某些长辈那样，迫不及待地告诉他什么才是正确的。
　　但只要他得意忘形，她又总能温和地补上一句，叫他不得不重新想想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更叫人生气的是，她通常说得很有道理。
　　西里斯对此十分不满。
　　至少嘴上如此。
　　而Vianca似乎也很喜欢看他这样。
　　他越是不服气，她眼底的笑意便越明显。
　　于是下一次开口时，西里斯反倒更加留心她会怎样回答。
　　茶喝完了一壶，又添了一壶。
　　两人从霍格沃茨聊到魔法界的旧事，再聊到一些毫不相干的话题。
　　西里斯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说过话了。
　　在阿兹卡班，除了摄魂怪，没有谁愿意听他说什么。
　　即使逃出来以后，他大多数时候也只能以一条黑狗的模样躲藏，连好好同人说话都是一种奢望。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坐在阳光下，同别人这样漫无目的地闲聊，究竟是哪一年。
　　直到阿德勒前来询问晚餐是否照常准备，西里斯才猛地抬起头。
　　“晚餐？”
　　他朝窗外看去。
　　天色竟然已经暗了。
　　西里斯一时有些发愣。
　　“梅林，我们聊了这么久？”
　　Vianca看了看桌上那些空茶杯。
　　“看来是的。”
　　西里斯重新看向她。
　　“你明天还有空吗？”
　　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说完以后，他自己也顿了一下。
　　Vianca抬起眼睛。
　　“我得先看看明天的安排。”
　　“当然。”
　　西里斯立即往椅背上一靠，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我只是随便问问。”
　　Vianca低头看了看桌上尚未拆完的几封信。
　　她确实还有不少事情要处理。
　　不过，想到刚才那些有趣的谈话，她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我会尽量把时间安排出来。”
　　西里斯抬起头。
　　“真的？”
　　“嗯。”
　　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笑了笑。
　　“那就好。”
　　*
　　那天夜里，Vianca回到书房。
　　她刚翻开记录本，那个熟悉的声音便再次响了起来。
　　“你喜欢他。”
　　Vianca握着笔，没有抬头。
　　“不必把每一次愉快的谈话都解释成——”
　　“瞧瞧。”
　　对方笑了起来。
　　“你连否认都要说这么长。”
　　Vianca翻页的手顿住。
　　“我只是觉得他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当然，当然。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那声音将最后几个字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揶揄几乎毫不遮掩。
　　“他问你明天有没有空的时候，你明明已经想答应了。”
　　Vianca重新低下头。
　　“我明天确实还有事。”
　　“你哪天没有事？”
　　她没有回答。
　　“那些信又不会长腿跑掉。可你偏偏要先看看，装作自己真的很为难。”
　　“我只是在安排时间。”
　　“哦，安排时间。”
　　那道声音轻轻笑了一声。
　　“你总有一大堆漂亮的理由。”
　　Vianca放下笔。
　　“今晚到这里。”
　　“怎么，不愿意听了？”
　　“我还有记录要写。”
　　“你连对自己也要这么一本正经吗？”
　　Vianca闭上眼睛。
　　“安静。”
　　那声音却像是终于抓到了什么有趣的把柄，笑意更浓了。
　　“Vianca。”
　　她没有应声。
　　“你其实很高兴，对不对？”
　　书房里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她才重新睁开眼睛。
　　桌上的银镜映出她的脸。
　　左眼的虹膜边缘浮起一丝浅红，很快又消失了。
　　这一次，她始终保持着清醒。
　　没有记忆缺失，也没有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Vianca看了一眼钟，在记录本上写下发生的时间。
　　随后，她又补充了几行字，将那道声音出现时的情况以及自身的魔力变化一一记下。
　　等墨迹干了，她才放下羽毛笔。
　　记录本却没有合上。
　　Vianca坐在灯下，望着刚刚写完的那一页。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想起西里斯说起摩托车时的神情。
　　还有他听见哈利亲自请求她做教母时，低头握住杯子的模样。
　　她伸手拿起羽毛笔，似乎打算再补些什么。
　　最后却什么也没有写。
　　笔尖在纸上停留了一会儿，又被轻轻放回原处。
　　那道声音没有再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