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直到死亡失去意义》卡车卷饼

33、黑犬（上） 西里斯出场

　　1994年六月初，Vianca终于处理完了手边积压的事务。
　　她原本只准备去霍格莫德买几种魔药材料。
　　清单很短，一家店便能买齐，偏偏店主又从库房里抱出几本旧账，请她帮忙辨认一批多年前收来的材料。
　　等那些发黄的账册终于合上，门外的阳光已经斜了。
　　Vianca拿起纸袋，没有急着回庄园，而是沿着街边慢慢走了一段。
　　近来，她不太愿意独自待在安静的房间里。
　　倒不是因为害怕，只是四周越安静，那道声音便越清楚。
　　有时像有人贴在耳边说话，有时却又与她自己的声音分不开，仿佛那些话原本就是她想说的，只不过先一步被别人说了出来。
　　第一次听见它，是在深夜的书房。
　　那天已经很晚了，阿德勒先后敲过两次门，提醒她该休息了。
　　她两次都答应得很好，却始终没有放下手里的资料。
　　就在她准备重新蘸墨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他快要来敲第三次门了。”
　　Vianca的手停住了。
　　书房里只有她一个人。
　　那声音却近得出奇，仿佛就从她自己的喉咙里传出来，只是没有经过嘴唇。
　　她慢慢放下羽毛笔。
　　“谁？”
　　“你大概希望我是个能被赶出去的客人。”
　　那个声音听起来颇为愉快。
　　“那样事情就简单多了，不是吗？”
　　Vianca没有回答。
　　她先看了一眼壁炉，火焰仍然平稳地燃烧着。
　　窗户没有打开过，门上的防护魔法也完好无损。
　　随后，她闭上眼睛，仔细检查起自身的魔力。
　　没有发现陌生的附着物，也没有任何被侵入的痕迹。
　　“别找了。”
　　那声音又笑了起来。
　　“我就是你呀。”
　　Vianca睁开眼，拿起桌上的银镜。
　　镜中的女人依旧是那副熟悉的模样，右眼仍然是蓝色，左眼的虹膜边缘却浮起了一圈极淡的红。
　　她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
　　那抹红色又渐渐消失了。
　　此后的几天，庄园里的仆人偶尔会听见小姐独自说话。
　　有时是在走廊，有时是在书房。
　　她说完一句，便会停下来，像是在等谁回答，过了一会儿又低声接上下一句。
　　有一次，米娅正准备替她开门，便听见她突然说了句：
　　“不行。”
　　随后又是片刻的沉默。
　　“我有我的理由。”
　　还有一次，她独自坐在窗边，忽然轻声解释：
　　“那不是我应该做的事。”
　　另一个声音似乎很喜欢“应该”这个词。
　　每当她这样回答，对方便总要笑着接上一句：
　　“你已经照着那些‘应该’，活得够久了。”
　　Vianca并不打算同它争论。
　　起初，她仍将这些异常归咎于近期频繁取血以及长时间施术造成的魔力失衡。
　　直到有一天，她发现桌上多了一杯酒。
　　她正握着杯柄，却完全想不起自己是什么时候倒的。
　　又有一次，她明明记得自己起身准备回书房，再睁眼时，却已经站在了温室里，手中握着一枝刚刚剪下的花。
　　米娅告诉她，是小姐自己说想出来散步的。
　　“小姐今天心情很好呢，还说温室里的花开得漂亮。”
　　Vianca低头看着手中的花枝。
　　剪口上仍然湿润，显然才剪下来不久。
　　她记得自己从椅子上站起来，记得推开书房的门，甚至记得当时准备去找哪一份资料。
　　唯独中间的半个小时，什么也想不起来。
　　仿佛有人从她的记忆里抽走了一页纸。
　　那天晚上，她第一次在记录本上写下：
　　存在记忆缺失。
　　写完以后，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那道平日里总爱插嘴的声音，这一次竟然什么也没说。
　　Vianca独自坐了很久。
　　书房始终安静。
　　如今离开霍格莫德的商店，想起那晚令人不快的寂静，她索性放慢脚步，沿着村子边缘继续往前走。
　　尖叫棚屋就在不远处的坡上。
　　围栏歪斜，窗户被木板钉死，屋顶的一角显然已经多年没有修缮。
　　风吹过荒草，松动的木板便发出细碎的声响。
　　Vianca原本没有进去的打算。
　　直到她看见一个黑影从屋侧掠过。
　　那东西身形很低，动作却快得惊人，转眼便消失在了房屋后面。
　　她停下脚步，朝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
　　随后收好手里的纸袋，走向围栏。
　　屋里比外面更冷。
　　空气中弥漫着旧木头受潮的气味，地板上积了一层灰，有些地方却留下了明显的踩踏痕迹。
　　墙角堆着几根啃过的骨头，旁边还有两只死老鼠。
　　Vianca看了一眼，又将目光移回地板。
　　看来这栋所谓的鬼屋，最近确实有了住客。
　　她没有急着上楼，而是沿着墙边慢慢走了一段。
　　楼梯旁的一块木板显然被人移动过，露出的边缘比周围干净许多，地上的灰尘也留下了新的拖痕。
　　“打扰了。”
　　她开口，声音并不高。
　　没有回应。
　　“如果这里有人住，我很抱歉。我刚才看见有人进来，只是想确认一下。”
　　屋内依旧没有动静。
　　Vianca避开脚边的碎木片，向前走了两步。
　　就在她低头查看那块木板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紧接着，一只手猛地扣住她的手腕！
　　对方的另一只手直接夺向她的魔杖，动作极快，显然并不打算给她反抗的机会。
　　其实Vianca早已察觉有人靠近。
　　她本可以在对方碰到自己之前便将人制服，但当那张脸从阴影里露出来时，她原本准备施放的魔法忽然停住了。
　　十二年前，她曾在魔法部的走廊里见过这个人。
　　那时的男人还很年轻，被两名巫师押送着，手腕上戴着镣铐。
　　周围的人说他出卖了最好的朋友，害死了十几个人，是个罪大恶极的杀人凶手。
　　她记得自己问过，为什么不先进行审判。
　　如今再见，那个人已经瘦得几乎脱了形。
　　凌乱的黑发纠结在一起，胡须遮住了下颌，破旧的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整个人仿佛只剩下一副骨架。
　　唯独那双灰眼睛依旧锐利，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警惕。
　　西里斯·布莱克。
　　Vianca认出他以后，便没有继续反抗，任由魔杖落进了他的掌心。
　　随后，她往后退了一步。
　　“请不要……”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手指也不安地攥紧了外衣。
　　西里斯举起魔杖，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
　　“别出声。”
　　他的嗓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许久没有好好说过话。
　　Vianca微微低下头。
　　“我只是路过这里，并不知道有人住在里面。”
　　她近来原本就容易咳嗽，屋内的灰尘又呛得眼睛发涩。
　　此刻眼眶微微泛红，看起来倒真像是被吓坏了。
　　西里斯皱紧了眉头。
　　他显然没有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一个衣着讲究、看起来毫无威胁的女巫，更没有料到对方竟然快被自己吓哭了。
　　“听着，我没打算伤害你。”
　　他的语气仍然很凶，却又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烦躁。
　　“只要你别叫人过来，明白吗？”
　　“叫人过来？”
　　Vianca抬起眼睛。
　　眼底还残留着一点泪意，声音却已经恢复了平静。
　　西里斯立即察觉到了不对劲。
　　“布莱克先生，”她轻声说，“你应该先确认一下，夺走我的魔杖是不是真的有用。”
　　地板上散落的绳索突然腾空而起。
　　西里斯反应极快，立即向后退去，同时举起魔杖，准备将绳子割断。
　　然而，还没等他念出咒语，魔杖便已经脱手飞了出去。
　　下一刻，绳索缠住他的手臂，将他结结实实地拖进了一把尚且完整的椅子里。
　　椅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好在Vianca及时施了加固咒。
　　西里斯挣扎了两下，发现根本挣不开。
　　他抬起头时，Vianca已经重新拿回魔杖，正用手帕轻轻擦去眼角的湿意。
　　“你刚才是在装哭？”
　　“是的。”
　　她回答得十分坦然。
　　西里斯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你可真有意思。”
　　这句话显然不是什么夸奖。
　　Vianca却只是微微一笑。
　　“我想知道，你拿到魔杖以后究竟准备做什么。”
　　“现在你知道了？”
　　“至少知道你暂时没有伤害我的打算。”
　　西里斯冷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Vianca将手帕收好，并没有走近那把椅子。
　　“西里斯·布莱克，对吗？”
　　他没有回答。
　　“报纸上说，你从阿兹卡班逃出来，是为了寻找哈利·波特。”
　　听见哈利的名字，西里斯的脸色骤然变了。
　　“哈利？”
　　他几乎立即挺直了背。
　　“我不会伤害哈利！我根本不是来找他麻烦的！”
　　“我是他的教母。”
　　西里斯怔住了。
　　“你是他的什么？”
　　“教母。”Vianca重复了一遍，“所以，如果你不能给我一个足够可信的解释，我恐怕只能通知魔法部了。”
　　“等等，你先听我说！”
　　西里斯向前倾身，绳索立刻收紧。
　　他不耐烦地挣了一下，随即又将注意力转回她身上。
　　“我不是来找哈利的！我要找的是彼得，彼得·佩迪鲁！”
　　Vianca微微皱眉。
　　“彼得·佩迪鲁？”
　　“没错！那只老鼠！韦斯莱家的那只老鼠！”
　　西里斯说得又急又快，几乎没有给她插话的机会。
　　“我在报纸上看见它了。它少了一根脚趾，和彼得一模一样！那个肮脏的小杂种还活着，就躲在霍格沃茨！”
　　“稍等一下，布莱克先生。”
　　“报纸就在那边！”他朝墙角扬了扬下巴，“你自己看！”
　　Vianca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将那份皱巴巴的《预言家日报》捡了起来。
　　报纸已经被翻得很旧，边缘还有些破损。
　　她展开照片，看见韦斯莱一家正站在埃及的景物前，兴高采烈地朝镜头挥手。
　　罗恩肩上趴着一只灰扑扑的老鼠。
　　Vianca的目光停在那只老鼠身上。
　　她见过斑斑。
　　不止一次。
　　当时只觉得奇怪，韦斯莱家竟然养了一只如此长寿的老鼠。
　　“你是说，彼得·佩迪鲁是一个阿尼马格斯？”
　　“不是我猜的！”
　　西里斯几乎咬牙切齿。
　　“我亲眼看着他学会变形的！”
　　Vianca重新看向他。
　　“那么，我想你最好从头解释一遍。”
　　接下来的事情，终于在西里斯断断续续的讲述中逐渐清晰起来。
　　詹姆，莉莉，伏地魔，赤胆忠心咒。
　　还有那个临时更换保密人的决定。
　　提起詹姆时，西里斯的声音一度哽住。
　　他很快又将那点情绪压了下去，继续讲述当年发生的事情。
　　“是我提议换成彼得的。”
　　他说到这里，终于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以为保密人会是我，包括伏地魔。我想，谁也不会想到彼得。”
　　西里斯没有再看她。
　　“我以为那是个聪明主意。”
　　Vianca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如果事情真是这样，你当年为什么不解释清楚？”
　　西里斯抬起头。
　　他看着她，随后发出一声干涩的冷笑。
　　“解释？”
　　他反问。
　　“向谁解释？”
　　Vianca没有回答。
　　“没有审判，没有威森加摩，什么都没有。他们把我抓起来，就直接扔进了阿兹卡班。”
　　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以为他们会好心给我一个替自己辩护的机会吗？”
　　Vianca沉默了。
　　她记得十二年前那条走廊，也记得自己当时得到的回答。
　　命令已经下来了。
　　彼时，她并没有继续插手。
　　如今想来，这件事确实存在许多不合理的地方。
　　“那么，”她终于开口，“你打算怎么证明？”
　　西里斯毫不犹豫地回答：
　　“把那只老鼠带过来。”
　　“然后呢？”
　　“让它变回人！”
　　他急切地看着她。
　　“让邓布利多看，让整个魔法部看！到时候，他们总该相信彼得·佩迪鲁没有死吧？”
　　Vianca没有立即回答。
　　“如果你说谎呢？”
　　“那就把我送回去！”
　　西里斯抬起下巴，灰眼睛里仍带着一种很旧的骄傲。
　　“如果我骗了你，你尽管把我送回阿兹卡班。”
　　他答应得十分干脆。
　　可Vianca注意到，绳索下的那几根手指始终绷得很紧，没有松开。
　　她多看了一眼，重新低头看向报纸。
　　片刻后，她抬起魔杖。
　　绳索应声松开。
　　西里斯怔了怔，没有立即站起来。
　　他先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抬头看向Vianca。
　　“我暂时不能确定你说的是真是假。”她说，“但我愿意把这件事查清楚。”
　　“你相信我？”
　　“我相信这件事值得调查。”
　　Vianca将报纸折好。
　　“这和认定你无罪，是两回事。”
　　西里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行。”
　　他终于说。
　　“总比那些只会嚷嚷着把我抓回去的蠢货强。”
　　Vianca没有接话，只是看了看他破旧的衣服，以及明显凹陷下去的脸颊。
　　“你需要吃点东西。”
　　“我需要找到彼得。”
　　“你可以一边吃东西，一边想办法找他。”
　　“你不明白，那只老鼠——”
　　“布莱克先生，”Vianca温和地打断他，“它不会因为你吃了一顿饭，就突然跑得更快。”
　　西里斯张了张嘴，一时竟然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
　　Vianca唤来了米娅。
　　小精灵一出现，便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她先看了看满地的灰尘，又看了看西里斯，耳朵一下子竖得老高。
　　“米娅，麻烦你准备一些热水、食物和干净衣服。”
　　“好的，小姐！”
　　小精灵消失以后，Vianca才重新看向西里斯。
　　“我可以先帮你把衣服清理一下吗？”
　　西里斯皱了皱眉。
　　他似乎不大习惯有人在施咒前还特意征求自己的意见。
　　“随便。”
　　Vianca挥动魔杖。
　　衣服上的泥污和最严重的异味消失了，布料却依旧破旧。
　　西里斯坐在那里等了一会儿，发现她已经收起了魔杖。
　　“没了？”
　　“什么？”
　　“你不打算再把我从头到脚收拾一遍？”
　　Vianca看了他一眼。
　　“如果你愿意，当然可以。”
　　“不了，谢谢。”
　　西里斯立即拒绝了。
　　他不喜欢别人替他作决定。
　　尤其是那些举止优雅、说话客气的纯血巫师。
　　这种人他从小见得太多了。他们往往很擅长用最得体的语气，告诉别人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
　　可眼前这位女巫似乎真的只打算做他答应过的事。
　　这倒有些出乎意料。
　　食物很快送来了。
　　西里斯起初吃得很快，几乎忘了咀嚼。
　　等胃里终于有了东西，他才强迫自己放慢速度。
　　Vianca没有盯着他看。
　　她坐在一旁，仔细研究报纸上的照片，偶尔翻看背面的报道。
　　直到西里斯喝完一杯水，她才开口：
　　“你的喉咙听上去不太好。愿意试试一个舒缓咒吗？”
　　西里斯抬起眼睛。
　　“什么咒语？”
　　“可以暂时缓解喉部肌肉的紧绷，也许能让你说话轻松些。”
　　“标准魔咒？”
　　“不是。”
　　“你自己发明的？”
　　“很久以前用过。”
　　西里斯看着她。
　　“听起来真令人放心。”
　　Vianca微微一笑。
　　“至少比你一直同那把椅子发脾气省力。”
　　西里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被绑住的椅子。
　　他忍了忍，最终还是笑出了声。
　　笑声牵动喉咙，他偏过头咳了好几下，嘴角却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等咳嗽平息，他才有些不情愿地说：
　　“好吧，试试。”
　　咒语结束以后，西里斯清了清嗓子。
　　他试着说了几个字，似乎觉得效果还不错。
　　然而，他重新开口问的第一件事，仍是哈利。
　　“你说你是哈利的教母？”
　　“是的。”
　　“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冬天。”
　　“詹姆和莉莉？”
　　“不是他们安排的。”
　　Vianca将报纸放下。
　　“是哈利自己来问我的。我答应照顾他。”
　　西里斯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
　　“是他自己提出来的？”
　　“嗯。”
　　“那孩子……”
　　西里斯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
　　他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最终却没能笑出来。
　　Vianca没有打扰他。
　　直到他重新抬起头，她才开口：
　　“你是他的教父，对吗？”
　　“当然。”
　　西里斯回答得很快。
　　“詹姆和莉莉亲自选的。”
　　他说这话时，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近乎得意的神情。
　　Vianca忽然想起此前同哈利谈过的一件事，不由得笑了。
　　“怎么了？”西里斯问。
　　“没什么，只是想起哈利曾经问过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问我，教父和教母是不是一定要结婚。”
　　西里斯先是一愣。
　　随后，他笑了。
　　那笑容让他苍白瘦削的脸忽然生动起来，短暂地露出了几分旧时的模样。
　　“这小子！”
　　他笑着摇了摇头。
　　“想得还挺周到。”
　　“我已经告诉他，不需要。”
　　“可惜。”
　　话说出口，西里斯自己先停了一下。
　　Vianca看向他。
　　空气里弥漫了一丝丝尴尬的气息。
　　他若无其事地拿起一块面包。
　　“我是说，省得多一桩麻烦。”
　　Vianca没有拆穿。
　　她甚至没有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只将那份报纸重新折好。
　　“布莱克先生，我想请你去庄园暂住几天。”
　　西里斯脸上的笑意立即消失了。
　　“不行。”
　　“为什么？”
　　“彼得还在霍格沃茨！”
　　他将面包放回盘子里。
　　“只要他知道我已经找到他，那个混蛋就会立即逃跑！”
　　“我会找人核实他的身份。”
　　“那只老鼠随时都可能逃走！”
　　“所以，我才需要先把事情安排好。”
　　西里斯皱紧眉头。
　　“我可不是来找地方睡觉的。”
　　“我知道。”
　　“我也不需要别人照顾。”
　　“当然。”
　　Vianca答应得太痛快，西里斯反而更加烦躁了。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听了。”
　　她看了一眼他瘦得几乎只剩骨头的手腕。
　　“所以我才不认为，让一个饿得快要站不稳的人独自追捕彼得，是个好主意。”
　　“我没有站不稳！”
　　西里斯霍然起身。
　　下一刻，他的膝盖却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他急忙抓住椅背，硬是站稳了。
　　Vianca没有伸手扶他，只是安静地等他重新站直。
　　“你当然可以继续拒绝。”
　　西里斯瞪着她。
　　她看起来完全不打算同他争吵。
　　这让他更加恼火了。
　　最后，他咬着牙说：
　　“最多两天。”
　　“好。”
　　“两天以后，我就走。”
　　“可以。”
　　“还有，你必须告诉我接下来打算怎么找彼得。”
　　“当然。”
　　“别想把我关起来。”
　　Vianca微微挑眉。
　　“你不是我的囚犯，布莱克先生。”
　　她瞥了一眼刚才那把椅子，又补充道：
　　“啊，纠正一下，至少现在不是。”
　　西里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他沉默了两秒，终于无可奈何地笑了一声。
　　西里斯在庄园里洗了一个澡。
　　用了比他自己预想的更久的时间。
　　热水刚冲到身上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想把水关小一些。
　　手碰到开关，却又停住了。
　　阿兹卡班没有这样的热水。
　　那里的寒冷仿佛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日复一日地往骨头缝里钻。
　　即使离开了那么久，他有时仍然觉得浑身冰凉。
　　他最终没有关水。
　　直到身体渐渐暖和起来，才慢慢将水调小。
　　外间放着一套干净衣服，没有显眼的家族纹章，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身份装饰。
　　西里斯换好衣服，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
　　头发短了，胡须也修剪过，下颌终于重新露了出来。
　　只是镜子里的那个男人实在瘦得吓人，脸颊深深凹陷，眼睛下面也带着浓重的阴影。
　　他看了许久，才扯了扯嘴角。
　　镜中人也跟着露出一个不大好看的笑。
　　西里斯移开了目光。
　　他离开浴室时，管家正等在走廊尽头。
　　“布莱克先生，小姐目前在书房。如果您想先休息，客房也已经准备好了。”
　　“知道了，谢谢。”
　　西里斯正要往前走，目光忽然落在墙上的一幅画像上。
　　他停住了。
　　画里的女人和Vianca长得一模一样。
　　起初，他还以为那只是她的某位祖先。
　　直到走近以后，他看清了画框下方的年份。
　　西里斯皱起眉头。
　　他又看了一眼画像，随后注意到不远处的家徽。
　　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等经过门厅时，一封尚未被收走的信终于让他彻底停住。
　　信封上的收件人写得清清楚楚。
　　Vianca·格林德沃。
　　西里斯盯着那个姓氏。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翻过的巫师卡片，还有布莱克家那些长辈在提及某些人物时，既忌惮又难掩兴奋的语气。
　　不可能吧？
　　他转身去了书房。
　　Vianca正在拆一封信。
　　门被推开时，她抬起头。
　　“布莱克先生？”
　　“格林德沃？”
　　西里斯站在门口，直直地盯着她。
　　Vianca眨了眨眼。
　　“是的？”
　　“你姓格林德沃？”
　　“我想，信封上应该写得很清楚。”
　　“那个格林德沃？”
　　Vianca放下拆信刀。
　　“恐怕得看你指的是哪一个。”
　　西里斯瞪着她。
　　好半天，他才指了指外面的走廊。
　　“那幅画像……”
　　“是我。”
　　“那个年份……”
　　“也没有写错。”
　　西里斯张开嘴，又闭上。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些年来已经见识过不少离奇的事情，今天却还是被狠狠摆了一道。
　　“你到底多大？”
　　Vianca笑了。
　　“我好像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我只有二十一岁。”
　　“我以为你比我小！”
　　“是吗？”
　　“你看起来明明……”
　　西里斯忽然停住了。
　　他看着Vianca，又想起昨天在尖叫棚屋里发生的事。
　　尤其是自己夺走她的魔杖时，她那副几乎要哭出来的模样。
　　他的脸色变得十分精彩。
　　“等等。”
　　Vianca耐心地看着他。
　　“我昨天抢了你的魔杖。”
　　“是的。”
　　“还威胁了你。”
　　“也没错。”
　　“而你从头到尾都能把我捆起来？”
　　“事实上，我确实这么做了。”
　　西里斯抬手抹了一把脸。
　　“真好。”
　　他说得有些咬牙切齿。
　　“看来我至少在那间破屋子里做对了一件事。”
　　“哪一件？”
　　“没有继续威胁你。”
　　Vianca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西里斯看着她，也有些无奈地笑了。
　　不过，他仍然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
　　那个曾经只在旧书、卡片和家族长辈的谈话里听见过的名字，如今就在他面前。
　　而她手里拿着一封刚收到的信，神情平静得像个再寻常不过的女巫。
　　西里斯忽然觉得，自己恐怕得重新认识这位教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