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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种下一棵树最好的时机 总之不是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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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云川时,田稻穗仍觉得不可思议。
遗弃了自己的父母竟然给自己留下一栋房子和一座山?
除了房契和山契之外,竟然只留下了写着她名字的纸条……
她这素未谋面的父母但哪怕再多留一句“对不起”、“不得已”,说不定她就要放下仇恨给她们虚构一个苦衷。
但什么话都没留下……
田稻穗拿着房契、山契总觉得自己应该下载个反诈APP防身。
李苍术倒是呲哇乱叫说着什么“没错了女主!”,“种田文”,“灵气复苏”,“山海经”……兴奋得像是瓜田里的猹。
田稻穗唾了一口,信李苍术能靠谱不如信自己是天道亲闺女。
二十年来生活在最北方的田稻穗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会循着父母的踪迹来到千里之外的云川。
从西南到东北,为什么父母要跨过整个华夏遗弃她?
难道他们真的是什么印度檀香树,从云川偷渡过来,去东北玩泥巴?
田稻穗环顾四周,一阵恍惚。
松花省刚下了雪,树上叶子不剩几片。
而云川,路边的绿化带都树木丛生百鸟朝凤……
周围陌生、喧嚣的方言拥挤在耳边却无法解码。田稻穗沉默着,坐上开往岳崇的火车。
她不属于这里,好像也不属于人间。
***
岳崇是个小城,镇如其名。山岳相连、崇仰环抱。
三座高山只留下了一个口子给村里人进出,当地人称之为大缺山。
父母留给她的林地就在大缺山的主峰。
飞机、火车、又换大巴,田稻穗抵达岳崇镇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她对此地一无所知,自然不会贸然去“她的房子”调查。不知道父母是人是树,自己被遗弃又是否另有隐情,暴露太多会招来危险。
所以她只是装作路人路过老宅——无事发生——田稻穗摇摇头,嘲笑自己的幻想。
她根据导航,慢慢走向小城里唯一的旅店:“山景小院”
岳崇没什么特色,唯一特别的就是山多,但云川最不缺的就是山。
偏远、交通困难、没有旅游业的小县城,来往的只有那屈指可数的几十户常住人口。
田稻穗看着门口摆出来的“今日满房”陷入沉思。
在远离假期的、普普通通的星期三,这个小民宿为什么没有空房。
田稻穗审视着民宿门口灰扑扑的可疑面包车和小货车。
外省车牌占满了岳崇不宽的街道,人们上上下下地搬箱子,穿着统一制式的黑色马甲,马甲上龙飞凤舞地印着橙色的“搜神”。
好像最近刷到过这个APP的营销,好像是要拍个乡村生活综艺。
难道拍摄地在岳崇?
田稻穗假装路人,晃晃悠悠地路过,又晃晃悠悠地上山。
天已经快黑了,这两天都奔波在路上,田稻穗饿的手脚酸软,她得上山找个地方扎根吃口热乎的。
是的,田稻穗解锁了自己发芽之后最有用的技能——吃土。
***
发现自己发芽之后,田稻穗纠结了很久,浏览了各种典籍试图寻找自己的出处。
可惜,2026年的搜索引擎里除了鲁迅,找不到半点儿关于“树人”的消息。
李苍术不知道哪来的自信,笃定她身份非凡。一边哭着求田稻穗以后给她介绍一个毛绒系的妖精朋友,一边整日念叨着让她解锁金手指、拯救世界。
她甚至去查了岳崇镇是不是之前叫木叶村!
田稻穗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不是李苍术说的“灵气复苏”,她只知道她这诡异的样子一旦被人发现……
那些被烧死的女巫至少还是人类,她现在都不确定自己还属不属于哺乳动物纲!
至于金手指和救世主?别开玩笑了!
天塌下来有各路大佬顶着,她就是一个普通学生,连自己的保研名额救不来。
她只想回到纯人类的普通日子。
田稻穗整日求天问地,净手焚自己,拜各路神仙保佑自己重新做人——字面意义上的那种。
直到她意外发现自己能光合作用、扎根充饥!
谁说这树不行,这树可太好了!
田稻穗尝到了不做人的甜头!
当年还是纯种人类时,她为了生计、成绩,每天勤勤恳恳、兢兢业业、起早贪黑……
李苍术看的修仙小说,似乎穿书小说的主角们每一个都对辟谷丹深恶痛绝。
而她看了,馋得口水从眼角流了下来。
这种好东西,她愿意狂买一百颗!
不需要吃饭 = 不需要赚钱 = 不需要工作
她对工作和未来人生(或者树生)的期待,老道得仿佛在BAT享受了八年996福报的打工人。
李苍术苦口婆心,试图唤醒田稻穗的灵魂:“马克思说,劳动是人类的本质,人的价值在于通过劳动创造价值。你学哲学,得知行合一呀!”
“劳动是人的类本质,”田稻穗忍不住纠正,一边摇摇手指振振有词:“可我大概已经不能算是人了,所以不劳动也是没关系的。”
***
田稻穗第二天在大缺山上恢复意识时,天已经大亮。各种各样的小鸟站了她一脑袋。田稻穗餍足地抖了抖叶片却没赶走小鸟。
昨晚扎根吃得太好了,睡的也香!
她回味了一下扎根入土的美妙感觉,把昨晚的“断片”解释为“晕碳”。
头上的小鸟扑啦啦飞走,田稻穗扭动脖颈,活动了一下手手脚、脚?脚!
“我脚呢?!”
此时如果有二次元路过田稻穗,大概会夸赞:“老师你cos的耶稣好还原!”
她人类的躯壳嵌在树里,像是树上寄生的人胎。
勉强能看出来的四肢轮廓离地十米,脚已完全变成了树上凸起的结节,两条腿和躯干全部融进树干,枝干取代了手臂,从肩膀处破“土”而出。
虽然身高一米六的她最大的愿望之一就是长得比李苍术高,但……
田稻穗欲哭,眼里都是近距离拥抱太阳的见光流泪。
她不知道她能长到自己一低头都恐高呀!
挂在树上的田稻穗徒劳挣扎半晌,冷静下来。
新长出来的树肢和自己像是隔了一层棉被,她只能很朦胧地感觉到它们的存在。
她阖上属于人类的眼。
黑暗中,树的“视觉”接入她的神经。明明是正午时分,她的脚下、头顶却徐徐展开星空银河。她伫立在这广袤黑暗的中心,恍惚觉得自己已经生长了千万年。
星光经由树根吸收,沿树皮下的导管运输——她是植物、是树。
光点运输到她的经络,融化在她的躯干,点点温热流向四肢百骸——她是动物、是人。
她凝聚精神,努力搬动这千斤重的无序光块,本能地将它们运往人、树之间连通的系带。
一颗、两颗……仿佛冲刺了八百米,唾液里带血味。
十颗、百颗……时间的概念在麻木的痛苦中虚无。
星沙渐满。终于……最后一粒!
星沙填满人和树之间的通道!
她身上一轻!还来不及放松就被失重感包裹,田稻穗被大树骤然分娩、下坠!
“啪!”
碎了。
但碎的不是自己。
嘶,好像也不能这么说……
为了救她而自行长出的枝桠断了一地——碎的好像也是她自己。
她长出一节树杈,自己拄着自己站了起来。
分离出树形之后,她感觉到自己对枝桠控制变强了。田稻穗满意地控制着枝桠缩回皮肤下。不错,这样她暴露的风险大大降低,不用整天把自己包裹严实。
她感受着体内游荡着的亮点,试验它们的妙用。
抬手,长出一截木桩。她慢慢移走手指上的光点,下一秒,木桩断裂,截面光滑。
捡起木头,却……抓了个空?
田稻穗低头看着大拇指上的巨无霸木头扳指……她徒手给木头捏出一个洞!?这对吗?
她将更多亮点挤向手指,坚硬的木头在她手中变得像陶土般柔软。田稻穗睁大眼睛。
她是不是要发了?!
一小时后,她捏出来 —— 一排老鼠干。
田稻穗抽抽嘴角,这玩意卖出去,关键词要写巫毒娃娃吧。
她无奈降低难度,她精心制作的手办放到一边。
重新发芽、砍断、揉圆、掏洞,10分钟后,木镯成形。
这应该也值钱吧?田稻穗打开手机识图。
40 —— 哈??我这么不值钱吗?
10.7 —— 假的,一定是假的!
28 —— 行吧,我不值钱,我知道了。
200? —— 200!!!!
她看着关键词里多出来的“手工制作私人订制”两眼放光。
手工?这可太手工了!谁还能比她更手工?!100%纯手搓!现搓现卖!
她要发了!
做树人真好。
田稻穗双手交叠将脸大的木镯捧在胸口,阳光透过枝桠,落在她安详的脸上。
终于啊!她艰难困苦二十年,终于!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树人
吃土、发芽、上架链接
我有一个金手指,自产自卖、四季发财
***
“你说上头是不是有病,非要选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村子搞什么综艺。钱多了烧的吧!”
“我听说,节目里有——你懂的,说是给年轻主播机会,随机选拔,谁知道是不是想捧他们的小情人。”
两个男人的絮语传来,田稻穗竖起耳朵。
分化树身后,她感到自己的五感灵敏很多,远处的虫鸣鸟叫皆有所闻,千里树影清晰可见。
田稻穗放任自己灵魂出窍到十米高的檀树身体,从树梢上纵览全山地环视,“看见”了那两个扛着摄像机的男人。
“差不多就行了,随便拍拍。让那傻缺导演早点干活,别整天折腾咱们。”年长一些的男人随便指了几个地方,示意年轻人挪动摄像机。
“好嘞张哥,”年轻人扛着机器转圈,扫了一个全景:“咦?”
摄像机定格在田稻穗的树冠上。
“啧,又哪里不会用了?”
“不是张哥,咱们昨天上来的时候,这里有这么大一棵树么?”
“光线不好,看漏了吧,没事,这次拍进去了就行。”
“好。”
氧气仿佛都被男人带走,田稻穗喉咙发紧。
他们昨天来过这里?什么时候?他们为什么要拍这些?
会不会有人发现这突然长出棵大树?
怎么办,快想想怎么办!
***
苏杭,古宅。
“老白,我们合作有几百年了吧。这可是我第一次来求你。”唐装男人坐在沙发上,吐出一口烟。
说是求人,但脚是倨傲地翘着的。大约是上位者做了太久,忘了“求”是什么意思。
唐装男对自己态度无所觉察,看着窗前逆光站着的长发男子,语气笃定:“云川省的异动,你感应到了。”
被称呼为老白的男子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
一头长发被木簪随意地绕了一下,松松地散落在肩颈,黑得像墨、蜿蜒得也像墨。
墨顺流而下,游过算得上苍白的皮肤,擦着脖颈青色凸起的血管,缠绕陡峭的锁骨,丝丝缕缕探向衣服遮掩的深处……
“所以呢?”长发男子语气平淡,仿佛这个世界的死活都与他无关:“直说吧。”他顿了顿,语调微妙地叫着对方的新称谓:“尤总。”
尤天眷扯扯嘴角,被他叫得牙疼:“你知道的,这种程度的灵气异动……说不定有机会救你的……”他扫了眼男子的脸色,止住话头:“我找人查过了,异动的中心是个叫岳崇的小地方。最近那边就一个网红综艺要开机,没什么特别的事……” 说着又吐了一口烟。
“掐了你的烟。”白忆卿的淡漠染上烦躁:“有话直说,说完快滚。”
“为了调查我动用了一点点小关系把你以主播的身份安排进了综艺。”尤天眷的语速和掐烟的动作一样快:“你的主播账号我放在这个手机里了密码‘000999’综艺快开机了你直接联系通讯录的小陈bye~”
门锁和话音一起落下,只剩下二手烟的雾,随着他离开时带起的风徐徐飘散。
白忆卿摊着脸,拿起尤天眷留在沙发上的手机。
000999
一秒、两秒、三秒——
啪!
手机暗器似的重重砸向尤天眷关死的红木门,穿透了门板,可视门铃般嵌在其中。
透明的结界托着手机背板。手机质量过硬,破碎斑驳的屏幕还在尽职播放着白忆卿打开的视频。
肉色的人影晃动,薄肌裸男,顶着白忆卿的脸,媚眼如丝、擦边狂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