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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跨年夜 十月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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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刚过,教室窗外的梧桐叶就开始落了。
夏枳坐在椿晚彤旁边,看着一片叶子打着旋飘下来,落在窗台上。她伸手想捡,椿晚彤先一步把窗户关上了。
"别吹感冒了。"椿晚彤说。
夏枳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回来:"……哦。"
安星雨从后排探出头来,正好看见这一幕,"啧"了一声。
"你俩能不能别当着我的面演偶像剧?"
"谁演了?"椿晚彤头也不回。
"你啊。"安星雨指了指她,又指了指夏枳,"关个窗户都能关出氛围感,我也是服了。"
夏枳脸一热,低头假装翻书。安星雨是椿晚彤的室友,开学没多久就混熟了,嘴快得像机关枪,但人其实很好,每次夏枳忘带东西她都会借,还经常偷偷往椿晚彤桌上塞零食,说是"怕你饿死在寝室"。
只是她看热闹的眼神,越来越让夏枳心虚了。
运动会报名那天,班里炸开了锅。
体育委员拿着报名表从前排走到后排,喊了一圈,长跑没人报,跳远没人报,最后目光落在了夏枳身上。
"夏枳,你以前初中是不是跑过八百米?"
"跑过……"夏枳有点心虚,"但很久没跑了。"
"那就你了!"体育委员大笔一挥,"女子八百米,报上!"
夏枳想拒绝,旁边的椿晚彤忽然开口:"我报一千五。"
全班安静了一秒。
"你?"体育委员瞪大眼睛,"椿晚彤你以前运动会从来不报名的。"
"今年想跑。"椿晚彤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安星雨在后面"哦——"了一声,拖得老长。
夏枳没敢回头,但她能感觉到安星雨的目光在她和椿晚彤之间来回扫,像探照灯。
运动会那天,太阳很大。
夏枳站在起跑线前,手心全是汗。她其实有点怕,八百米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跑完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发令枪响,她跟着人群冲了出去。
第一圈还好,第二圈开始腿就沉了。呼吸越来越乱,耳边全是风声和加油声,混在一起听不真切。她咬着牙往前跑,视线有点模糊,忽然听见旁边有一个熟悉的声音。
"夏枳。"
她偏头,看见椿晚彤在跑道内侧陪着她跑。
"你……"夏枳喘着气,"你不是……下午才跑吗?"
"我跑完了。"椿晚彤说。
夏枳愣了一秒。一千五的决赛明明安排在下午,她上午怎么跑完的?
"我报了预赛。"椿晚彤像是看穿她的想法,"预赛过了就行,决赛让给别人。"
"你……"
"别说话,"椿晚彤打断她,"调整呼吸,两步一吸,两步一呼。"
夏枳照做了。很奇怪,明明腿还是很沉,但跟着椿晚彤的节奏,她居然真的没那么难受了。
最后五十米,椿晚彤加快了脚步,在终点线前停下来,朝她伸出手。
夏枳冲过终点,直接扑进她怀里。
两个人都喘得厉害,椿晚彤扶着她慢慢走,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水,拧开递过来。
"喝慢点。"
夏枳接过水,喝了一口,忽然意识到什么,抬头看椿晚彤:"你预赛第几名?"
"第三。"
"那你能进决赛啊。"
"嗯。"椿晚彤说,"但不想跑了。"
"为什么?"
椿晚彤看了她一眼,没回答,只是说:"你刚才跑得不错。"
夏枳还想追问,安星雨从后面追上来,一手搭一个肩膀:"你俩别在这儿卿卿我我了,夏枳你差点晕倒你知道吗?椿晚彤你也是,预赛拼那么猛干嘛,又不是没人跑。"
"我乐意。"椿晚彤说。
安星雨翻了个白眼,转头对夏枳小声说:"她预赛跑完脸色白得像纸,我扶她回来的。你倒好,她全忘了,光顾着陪你跑。"
夏枳怔住了。
她看向椿晚彤,椿晚彤别过脸,假装在看别的赛道,但耳尖是红的。
十一月降温降得很突然。
周一早上,夏枳出门急,忘了看天气预报,只穿了一件薄外套。到了第二节课,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她冻得直缩脖子。
椿晚彤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起身出了教室。
过了一会儿,她回来了,把一件外套放在夏枳桌上。
"穿上。"
夏枳低头看,是一件深灰色的针织开衫,很干净,带着一点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还有一点……说不清是什么,有点像椿晚彤身上的味道。
"你不冷吗?"
"我穿了毛衣。"椿晚彤说,"你穿。"
夏枳犹豫了一下,还是穿上了。袖子有点长,她得挽起来。穿上的瞬间,暖意裹上来,她忍不住偷偷吸了一口气。
真的很像椿晚彤的味道。
安星雨路过她们座位,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夏枳身上的开衫上,又看了看椿晚彤身上单薄的毛衣,嘴角慢慢扬起来。
"哟。"
椿晚彤抬眼看她。
"没什么,"安星雨摆摆手,"就是觉得今天天气真好。"
明明是阴天。
夏枳把脸埋进衣领里,假装没听见。
那件开衫她穿了一整天。放学的时候,她本来想还给椿晚彤,椿晚彤却说:"你明天还穿吧,明天也冷。"
"那你呢?"
"我有别的。"
夏枳低头看了看袖子,小声说:"……谢谢。"
椿晚彤没说话,但夏枳看见她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像风吹过水面。
十二月,期末复习开始了。
晚自习的教室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夏枳对着数学卷子发愁,最后一道大题看了十分钟,一点思路都没有。
一张草稿纸从旁边推过来。
上面写了解题步骤,一步一步,很清晰。字还是那么瘦,那么干净。
夏枳抬头,椿晚彤正在写自己的卷子,侧脸被台灯照得很柔和。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夏枳在草稿纸下面写了一行字,推回去。
过了一会儿,纸回来了:
你盯着那道题看了十分钟,叹了三次气。
夏枳忍不住笑了,赶紧捂住嘴。
椿晚彤用胳膊肘轻轻碰了她一下,没看她,但夏枳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抖——她在笑。
晚自习下课,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走了。夏枳收拾书包,发现椿晚彤还没动。
"你不回寝室吗?"
"等你。"椿晚彤说,"一起走到校门口。"
夏枳的心跳漏了一拍。
两个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冬夜的风很冷,夏枳把椿晚彤的开衫裹紧了一点。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椿晚彤。"
"嗯。"
"你那件开衫……我洗干净了再还你。"
"不用急。"椿晚彤说,"你穿着吧。"
走到校门口,夏枳要坐公交回家,椿晚彤要回寝室。
"明天见。"夏枳说。
"明天见。"
夏枳转身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椿晚彤还站在原地,看着她。路灯下,她的身影很单薄,但很稳。
夏枳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十二月三十一号,下午最后一节课。
班里已经没什么心思上课了,老师在讲台上讲卷子,底下的人偷偷传纸条、聊元旦去哪玩。夏枳也在走神,想着晚上回家要不要煮碗面,顺便看个跨年晚会。
桌角忽然多了一张纸条。
她低头,展开。
字很瘦,很干净:
晚上有空吗?
广场有倒计时。
没有署名。
夏枳抬头,椿晚彤正看着黑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她的笔停了,指尖捏着笔杆,有一点用力。
夏枳把纸条折好,放进笔袋最里面。
下课铃响,椿晚彤站起来,走到她旁边,像是随口问了一句:
"走吗?"
夏枳背好书包,站起来:"走。"
安星雨从后面追上来:"你俩干嘛去?"
"广场。"椿晚彤说。
"跨年夜去广场?"安星雨眼睛亮了,"带我一个呗?"
"不带。"椿晚彤说。
"为什么?"
"人多。"
"人多才热闹啊!"
椿晚彤看了她一眼:"你想当电灯泡?"
安星雨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我靠,椿晚彤你居然会说这种话?!"
夏枳的脸瞬间红透了,拉着椿晚彤的袖子就往教室外走:"走了走了。"
身后传来安星雨的笑声和喊声:"你俩注意安全啊!早点回来!"
夏枳走得更快了。
椿晚彤被她拉着,没挣脱,只是低声说:"你不用跑。"
"谁跑了。"夏枳松开手,假装整理围巾,"我就是……有点冷。"
"围巾歪了。"椿晚彤伸手,帮她把围巾理正。指尖擦过她的下巴,很轻,很快。
夏枳僵在原地。
椿晚彤收回手,若无其事地往前走:"走吧。"
广场上的人比想象中多。
到处是彩灯和气球,小贩在卖荧光棒和棉花糖,年轻的情侣手牵手挤在人群里,笑声和音乐混在一起,热闹得不像话。
夏枳有点怕走散,下意识地靠近椿晚彤。
椿晚彤注意到了,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
"跟着我。"
夏枳"嗯"了一声,任由她拉着。手腕上有一点温度,隔着毛衣的袖子传过来,暖得她有点发慌。
她们找了个不算太挤的位置,站在广场边缘。远处的大屏幕上正在倒计时预热,人群开始聚集,声音越来越大。
"你以前跨年来过这里吗?"夏枳问。
"没有。"椿晚彤说,"第一次。"
"为什么今年想来?"
椿晚彤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有人一起。"
夏枳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她转头看椿晚彤,椿晚彤正看着大屏幕,侧脸被灯光映得忽明忽暗。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夏枳忽然很想问她——
"有人一起",是什么意思?
但她没问出口。有些话一旦问出来,就回不去了。她还没准备好。
倒计时的声音响起来了。
"十、九、八……"
人群开始跟着喊,声音震耳欲聋。
夏枳站在人群里,忽然觉得很渺小,又很幸运。渺小到她只是千万人中的一个,幸运到她身边站着的是椿晚彤。
"七、六、五……"
椿晚彤的手腕还拉着她,没有松开。
"四、三、二……"
夏枳转头,看向椿晚彤。
椿晚彤也刚好转过头,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喧嚣里撞在一起。
"一!新年快乐!"
烟花在夜空中炸开,五颜六色的光映在椿晚彤的眼睛里。周围全是欢呼声、拥抱声、"新年快乐"的喊声,但夏枳什么都听不清,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震得耳朵发烫。
椿晚彤没有移开目光。
她看着夏枳,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但烟花太响,人群太吵,夏枳没听清。
"你说什么?"她凑近了一点。
椿晚彤看着她,忽然笑了。很淡,但夏枳看见了。
"没什么。"她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夏枳说。
烟花还在继续,一束接一束,把夜空照得亮如白昼。夏枳站在椿晚彤身边,忽然觉得,这一刻如果能停住就好了。
不用说话,不用确认,不用害怕。
就只是站在这里,看着烟花,身边是她。
就够了。
回家的公交车上,夏枳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灯火往后退。
手腕上还残留着椿晚彤的温度。她低头看了看,那里好像还有一圈淡淡的印子,是她拉着自己的痕迹。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是椿晚彤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吗?
夏枳打字:
刚到。你呢?
在回寝室的路上了。
夏枳盯着屏幕,犹豫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
今天很开心。
发送。
过了几秒,对方回复:
我也是。
夏枳把手机贴在胸口,感觉心脏跳得更快了。公交车晃了一下,她差点没拿稳,赶紧扶住栏杆。
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明年也一起吧。
夏枳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车窗外的灯光映在她的眼睛里,一闪一闪的。她忽然想起下午那张纸条,想起椿晚彤站在教室门口问她"走吗",想起广场上她拉着自己的手腕,想起烟花炸开时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原来她不是随口说的。
夏枳打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发出去一句:
好。
发送成功。
她把手机收起来,靠在窗边,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公交车驶过一条种满梧桐的街道,路灯把树影投在车窗上,一晃一晃的,像电影画面。
夏枳闭上眼睛,在心里小声说了一句:
新年快乐,椿晚彤。
明年也一起。
寝室里,安星雨正敷着面膜,看见椿晚彤推门进来,立刻坐直了。
"怎么样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椿晚彤把书包放下,语气很淡。
"别装。"安星雨凑过来,"你俩是不是牵手了?是不是看烟花的时候对视了?是不是差点亲了?"
"没有。"
"那你看她眼神是怎么回事?"安星雨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跟你住了一学期,从来没见过你用那种眼神看人。"
椿晚彤没说话,走到床边坐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还停留在和夏枳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是她发的"明年也一起吧",夏枳回了一个"好"。
安星雨从后面探过头来,看见了,"哦——"了一声,拖得老长。
"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
"你完了。"安星雨拍了拍她的肩膀,"椿晚彤,你这次是真的栽了。"
椿晚彤把手机锁屏,放进抽屉里,躺到床上,拉过被子。
"睡觉。"
"你不回答就是默认了。"安星雨在她床边坐下,压低声音,"说真的,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她挑明?"
"不急。"椿晚彤闭上眼睛。
"你急不急我不知道,"安星雨说,"但夏枳那边,你最好快点。她看起来钝,但其实敏感得很。你再这么耗下去,小心被别人抢走。"
椿晚彤没说话。
安星雨等了一会儿,听见均匀的呼吸声,知道她睡着了。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帮椿晚彤掖了掖被角,小声说:
"嘴硬。"
窗外的风刮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音。安星雨躺回自己床上,看着天花板,忍不住笑了。
她认识椿晚彤这么久,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会主动约人出去,会在烟花下看着别人笑,会半夜偷偷看手机等消息。
安星雨翻了个身,心想:
这俩人的事,估计快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