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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火种暗埋,复返云台 凡界的七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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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界的七日光阴,过得比想象之中还要仓促。
残阳朝升暮落,旷野之上的风一遍遍地扫过焦土断垣。元宸与烬玦避开人流稠密的官道,顺着乡野小路缓缓行走。识海之内的神魂禁锢如同一块亘古寒冰,牢牢封死锁钥本源,腕间银链日夜相随,神缚契约的预警如同一根细刺,时时刻刻蛰伏在灵识深处。
身上的神伤没有完全痊愈。元宸肩头被罪痕灼烧溃烂的皮肉反复作痛,神魂被双向撕扯留下的内伤时好时坏,稍一动念,便会泛起阵阵昏沉。烬玦那柄刑刃的裂纹愈发清晰,握久了刀柄,掌心旧伤便会重新渗出血色,小臂蔓延到手肘的暗红罪痕,从未褪去滚烫的灼感。
二人不再随意动用神力,大多时候就如同世间寻常行旅,借宿破败的农舍,饮山涧冷水,看尽乱世之下众生百态。
逃难的流民一批接着一批往远方迁徙,村落十室九空,兵戈的阴影依旧笼罩四方。枯骸谷那场浩劫渐渐在百姓口中流传,有人敬畏那两位挺身而出的神明,也有人依旧心底残留着对古火的虚妄幻想,只是不敢再明目张胆地高声祷告。
距离七日时限还剩最后两日。
这一日黄昏,暮色沉沉,云层压得很低,眼看便要落下雨来。
二人行至一处隐于群山夹缝的废弃山神庙。庙宇屋顶大半坍塌,神像碎裂倒地,荒草长满庙院石阶,远远看去荒无人迹。可走近之时,庙内却隐约传来细碎低沉的念诵之声。
不是往日那般声势浩大的祷词,声音压得极低,小心翼翼,仿佛在惧怕被外人察觉。
元宸抬手,拦住正要迈步上前的烬玦。二人放轻脚步,隐在残破的庙墙之后向内望去。
庙中不过七八个人,都是劫后余生的残存赤焰徒。有老有少,正是当初从枯骸谷侥幸逃出来的幸存者。
他们不再高举赤色木符,也不再期盼大规模叩开源墟地缝。只是围成一圈,盘膝坐在满地枯草之上,闭着眼,心神向内沉陷,默默与冥冥之中的古火余息呼应。
“封印只是暂时的沉睡,古火并未抛弃我们。”为首的男子声音沙哑低沉,眼底还残留着挥之不去的执念,“只是时机未到,我们不必再奔赴山谷。只需守住心底火种,静待古火再次回响。”
烬玦眉头骤然锁紧,握住刑刃的手微微收紧。
“我们明明已经打散他们的集会,枯骸谷一役也打碎大部分人的幻念。”烬玦低声,嗓音压在风声里,“为何还会有人执迷不悟。”
元宸凝神,神识小心翼翼铺开。
识海之中那道神域打下的禁锢立刻传来一阵微弱警示,好在只是探查,并未调动锁钥力量,禁制没有彻底爆发。顺着这些人的心神脉络,他窥见了一层可怖的真相。
源墟裂隙大开之时,本源古火向外逸散的不仅仅是雾气热浪。
它将无数微不可察的精神火种,悄悄埋进了当时在场许许多多凡人的神魂之中。
不像强力蛊惑那样立刻操控心智。这些火种如同深埋土壤的草籽,平时安静蛰伏,不显任何异样。一旦人陷入绝望、痛苦、走投无路,种子便会悄然苏醒,重新勾起对古火救赎的向往。
杀得完信徒,烧得掉木符,却无法将千千万万凡人识海里埋下的火种一一剔除。
“不是他们不愿清醒。”元宸心口沉沉,眼底掠过一丝寒意,“古火早已经把种子种进他们的魂灵。只要世间苦难还在,绝望滋生,这些火种就有苏醒的机会。我们封得住源墟的大门,却追不遍天下每一个人的心神。”
庙中人对此全然无知。他们只当是自己心中依旧存有那份信仰,并不知道,自己的神魂早已被地底古火悄悄烙印。
那几名残存信徒祷告完毕,便四散分开,悄然消失在山林深处。他们会散入世间各个角落,如同散落的引线,不知何时,便会再度燃起燎原之火。
烬玦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神色凝重。
“此事若是上报神域,以众神一贯的行事,多半会主张大肆搜捕,清洗所有被埋下火种的凡人。”
元宸缓缓摇头。
“千千万万凡人,遍布凡界各地,如何分辨谁的识海藏有火种。一旦神明大规模介入凡界生灵神魂,便是另一场浩劫。”
这件隐秘的隐患,就此压在了二人心底。他们没有足够力量去清扫遍布天下的火种,也不敢轻易交给杀伐果决的神域诸神。
雨,终于落了下来。
冰冷细密的雨丝从天而降,打湿断壁残垣,打湿二人的衣袍。群山之间烟雨茫茫,前路的隐忧重重叠叠。
余下的两日,他们再无游赏的心境。一路默默前行,所见越多,心中的沉郁便越重。古火没有就此消亡,它在暗处布下棋子,静静等待时机。
转眼,七日限期已至。
第七日的黄昏,乌云铺满整片天际,雨还未停歇。
天空之上,数道刺目的银白神光破开雨幕。神域的神使如期而至,没有半分迟滞。流光落于泥泞的地面,神使衣袍不染半点雨水,目光落在满身风霜伤痕的元宸与烬玦身上。
“七日期满。奉时序神谕,请二位随我返回云台。”
话语没有商量余地。
凡界短暂的行路到此结束。这七日,是枷锁缝隙之中偷来的片刻人间。
元宸抬眼望向脚下这片烟雨笼罩的大地。流民、断村、潜藏的火种,无数尚未了结的纠葛,全都要就此抛下。他们明明看见了隐患,却被识海禁锢锁住力量,什么都做不了。
烬玦把刑刃握紧,刑刃刀身的裂纹在雨色之下愈发分明。他侧过头看向元宸,无声递过一个眼神。
该回去了。
腕间银色锁链轻轻震颤,神缚契约已经做好接引的准备。
两道身影跟随神使,冲破绵绵雨幕,向上飞跃云海。
向下俯瞰,凡界山河一点点越变越小,那些断壁、篝火、流离的百姓,尽数被厚厚的云层隔绝在视野之外。
再次踏回九天云台。
不过短暂离开,云台却已经全然换了一副模样。
往日空旷辽阔的崖台四周,已经竖起巨大的神纹柱石。三重锁神阵层层环绕云台边界,无数银色符文悬浮半空交织成网,寒光凛凛,将整座云台牢牢包裹。
阵法落成之后,这里不再是往日简单的居所,而是一座华丽的神之囚笼。
神官立于阵柱之下,各司其职,目光带着戒备,远远注视着踏回云台的元宸与烬玦。
“自此刻起,锁神阵全面启动。”领头神使高声宣告,“无神域谕令,二位不得踏出法阵半步。不得用神念窥探凡界,不得尝试唤醒锁钥本源。凡有违逆,神缚契约即刻生效。”
说完,神使与一众神官转身退到阵法之外。
轰隆一声闷响。
三重锁神阵光幕彻底闭合。
隔绝了外界的云海,也隔绝了他们望向凡界的视线。
偌大云台,只剩下元宸、烬玦两个人。
寒风卷过高天,吹动衣袂。识海的神魂禁锢、手腕的银链、头顶随时会引爆的契约,再加上这一重厚重的锁神大阵。层层枷锁,尽数加身。
被困于高台之上,凡界潜藏的火种,源墟之下蛰伏的古火,凡人间无尽的苦难,全部都被隔绝在阵法之外。他们看得见危机,听得见远方隐约传来的地脉低鸣,却再也没有踏足下界的资格。
烬玦将带伤的刑刃搁在崖边石台上,望向阵法之外被光幕挡住的云海。
“我们回来了。”
元宸站在他身侧,隔着冰冷的阵法光幕,望向凡界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