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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冬至 海雀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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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雀做起照顾伤患的活,每日煎药做饭,偶尔扶凤拟南在院里走走。
院内是黎锦衣从各地带回的花花草草,都养护得很好。凤拟南还嗅到被子上的那股花香。
凤拟南觉得好笑:“又不是什么重伤,何必如此。”
更何况,比起身上那点伤,更重要的是那拔除不了的心魔。
海雀敛眉,依旧我行我素。
这天黄昏,凤拟南刚喝完药,嘴里发苦,有些想念舅母做的芝麻糖丸。以前每次喝药,舅母都会送些芝麻糖丸来。尽管她不怎么怕苦。
凤拟南喝了两口茶,才勉强咽下这股味。
这时,海雀带着一只小罐小跑进屋。她放下罐子,转头又跑了。
凤拟南打开一看,是几颗裹着糖浆的山楂和红枣,捏起一颗,糖浆早以凝固,一些碎糖渣子落在罐底。她吃了一颗,甜腻得很。
凤拟南低笑,重新合上盖子,收进储物戒。
凤拟南为海雀挑了几套合适的功法剑谱,海雀在院中练剑,自己就支了张椅子坐在廊下,偶作指点。
海雀有天赋,仅小半个月就学得像模像样。
院子修好,凤拟南就带着海雀回去了。海雀怀抱着破晓,亦步亦趋跟着。
又过了小半月,摇光峰主还没回来。
太久了,凤拟南想。
上次这样,摇光是带了重伤回来的。
凤拟南写了几封信,犹豫再三,没让信鸟送走,封好口,压在案上。
她连夜绘制新符,给海雀留了些,剩下的连同符纸朱砂一并带走。
临走前,她叮嘱海雀不要离开摇光峰,有事传音符联系,还给她一块玉符,说是可以联系掌门。
海雀等了月余,一日晚,看到凤拟南上山的背影。
那日下着小雨,凤拟南没撑伞,身影在雨幕中略显落寞。
海雀看方向,猜想凤拟南是要去找峰主,于是,便坐在院内的石凳说等待。等了小半时辰,她突然意识到,凤拟南应当是和他们一起回来的,是峰主出什么事了?还是凤拟南?
想着,已跟上鞋印走到山腰。
她急忙往回走了几步,又猛地转身,开始仔细辨认,一路跟到一块人烟稀少的地方。
凤拟南将白鹭断剑放在凤清墓前,又倒了两杯酒,分别放在白鹭身前和凤清的墓碑上。
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白鹭鞘上,最后凝成珠滑落进地里。像泪。
凤拟南把酒撒在地上,将两只小杯收起,自己就着酒坛灌了两口。混杂着雨水的酒落到舌根,是苦涩的。
“这酒不好。”
又喝了两口,凤拟南开始同凤清絮絮叨叨说些家常,跟往年没什么区别。
她突然停下,猛灌一口,然后弓着身子呛咳起来。平复下来后,她抹掉眼角的泪珠,对凤清的墓笑。
“母亲,我又见着他了,他还是和从前一样……也是,岁月从不苛待薄情郎。”
……
“母亲,您还想他吗?”
——
海雀看见空的酒坛和一旁在木牌上写字的凤拟南。
木牌上是朱红的两个字,白鹭。
海雀没带伞,只能伸出两只手挡在凤拟南头上。
凤拟南眯眼抬头,见是海雀,收起还未激活的攻击符箓。她将木牌立在白鹭“墓”前。
“母亲,我走了,下次,我一定选一壶好酒和一个好天气。”
凤拟南起身,裙边与袖上满是泥泞,只是她自己好像没注意到,拖着沉重的裙摆往前走。
海雀拉住她,见她皱眉,嗫嚅道:“姐姐……衣服……”
凤拟南低头一看,脏了。她抖了抖,没抖掉,想了想,掐了道清洁咒。
随着泥泞褪去,凤拟南身上一轻,整个人的清醒都高涨不少,透着股不正常的亢奋。
她反手牵住海雀,拉着她往峰顶跑。
海雀被拽得一个趔趄,不明所以地跟着。
凤拟南给她也贴了张隐匿符,带她悄悄蹲在一个半支的窗前。
里面人影憧憧,有几道熟悉的声音,是海雀去剑阁前夜所听到的那几道声音。
掌门、摇光峰主、玉衡峰主,还有几个海雀不认识的,应该也是峰主。
凤拟南将食指抵在唇间,示意海雀噤声,见海雀点头,这才满意地别过眼。
玉衡峰主在给摇光峰主上药。
“南丫头说得倒一点没错,你只要离宗超过一月,准会带着伤回来。”
摇光峰主挥舞着那只没受伤的手,想要反驳,舞了半天,嘴里的话被瞪回去了。
“我也没想到那孩子是魔族假扮的。”
掌门望着那处伤,确认没有魔气浸染。
“我在附近杀了几个魔修,他们像是有组织的,不似从前一盘散沙。”
摇光峰主搓了搓胡茬,低头思考什么。
玉衡峰主追问:“高阶魔修不是都被封印在封魔涧么?难不成是封魔涧封印松动?”
“改天让南丫头去看看吧。”掌门说。
海雀微微侧头,发现凤拟南的目光停在她身后,她也回头,望见黎锦衣。
黎锦衣穿着墨色襦裙,撑着伞,眯起眼才看清两人。
凤拟南愣愣的,只看着她,不出声。
她好像明白了两人的意图,也将食指放在唇间,笑了笑,就走进房里。
掌门道:“此事蹊跷,不止摇光,你们出门也多留心些。”
摇光还低着头,黎锦衣靠近,俯身问他:“在想些什么呢?”
摇光把头窝在她怀里,声音里略带惆怅:“娘子,我饿了。”
玉衡气笑了,数落道:“吃吃吃,就惦记那点吃,掌门说得话你是一句不听是吧。”
“哦,我听到了。”摇光态度老油条一样,“娘子,我有点冷。”
支起的窗被人放下,凤拟南又牵起海雀往峰下跑。
因为是头一次听墙角,又跑了一路,身上细密的汗和蒙蒙小雨混在一起。
冷风里,海雀打了个寒颤。
凤拟南感受到身边人的颤抖,停下来。她摸了摸海雀的脸,又伸手去探她的额头,不烫。
“海雀……”凤拟南张了张嘴,又换了句,“雀儿……”
“你怎么了,雀雀?”
海雀被烫到了,滞了两秒,抓住她的手。
凤拟南没撑伞,也没用灵力挡雨,现在像是起热病的前兆。
海雀赶紧带凤拟南回院子,并为她烧水熬姜茶。
在那之后,魔修收敛了许多,各宗发现封印符阵缺了一张时是年末。
有凤拟南带着下秘境和提供资源,海雀突破的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山中在下雪,自小雪之后就没见停下,时大时小,积雪可漫过人腰。
摇光难得清闲,隔三差五喊凤拟南上山吃饭。
因为下雪,小厨峰的人也少了。
玉衡峰主和摇光峰主单独支了张桌子,叫上那日的鲁伯宁叔,四人聊天吃酒,把冬日的寒冷都驱散不少。
冬至,雪雪下得格外大,小厨峰彻底没人留下了。
摇光接两人上去。
黎锦衣在和面,手法熟稔,看见凤拟南,朝她招手,道:“南丫头,快来,帮舅母剁馅。”
摇光在一旁抱着胳膊委屈道:“娘子,你怎么不喊我帮忙。”
黎锦衣继续揉搓面团,没好气道:“上次是谁剁个馅儿把桌子砍了。”
凤拟南边净手边笑,同海雀解释:“让舅舅切什么蔬菜瓜果还行,顶多丑些,但若是叫他剁肉,就和见着敌人似的,一点不收着力。”
摇光还想帮忙,被黎锦衣赶出去。
海雀也找着把刀帮忙切肉。
黎锦衣见她略感欣慰,她这些日子活泼了许多。
摇光高兴,拿出珍藏的好酒,每人倒了一杯。
几人将厨房清理一番,在灶火边搭的桌子坐下。两位长辈说了些“今后万事顺遂”之类的吉利话,随后举杯。四人碰杯。
海雀喝醉了,两口。
掌门传音,封魔涧封印被破坏,有魔修逃出来,需要人手将其抓回。
摇光和黎锦衣简单收拾后,赶去情报里魔修奔逃的方向。海雀也站起来,天旋地转,又直直坐回原处。凤拟南只能留下来先安顿海雀。
凤拟南将海雀带去客房,想走时却被她拉住衣袖。
海雀抬起手,是那壶摇光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那壶酒。
“好酒。”海雀说。她不像一些喝醉的人那样大舌头,反而捋得笔直,连平时说话会有的些微口音都捋去了。
凤拟南失笑,屈指在她额上弹了一下。海雀不躲不闪,只眼睛快速眨了两下。
“都醉了还想着继续喝?”
“我不喝。”
“不喝?那你藏它作甚?”
海雀歪头,清澈的灰色眸子里似有不解:“你要好酒,不是吗?”
凤拟南想起来了。不知道是什么心情,她连惯常的微笑都摆不出来:“难为你记得。”
两人僵持,直到海雀被呼哧呼哧吹来的冷风冻得打了个哆嗦。
凤拟南手一扬,灵气进入经脉。海雀感受到温暖,疑惑地张开手,也松开凤拟南的袖角。
凤拟南转身关门,点上炭火,坐在海雀对面。海雀把酒递给她,她把酒收进储物戒。
“这酒可是舅舅的。”凤拟南抽了抽嘴角,没笑出来,索性就不笑了,淡淡的倒与那日拢袖时的神情有几分相似。
海雀低头思索,随后抬头,手也抬起来:“我还回去。”
“你已经送出去的东西,还能要回去吗?”
“这是舅舅的,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你还拿?”凤拟南有些生气。
“忘了。”不等凤拟南接下一句,海雀又道,“它好像父亲留下的那坛酒……”
“我都忘了,他没了……”
凤拟南调查过,海雀在被那位大师藏起之前,曾被一户善心的人家收养,只是后来,这家人被灭门了。
“你不要生气。”海雀低头,像个犯错的孩子,她掰着手指,自言自语:“母亲走了,父亲走了,王姨走了,李叔走了,还有好多人……老和尚也走了,你不要生气,不要丢下我……”
凤拟南想到凤清。
凤清性子温和,总是轻轻搂着她,陪她数星星、讲故事。
凤清像一面湖,平静无波。但同这相反,她对龙宣辞有着近乎疯魔的爱恋,那是一种与她极度抽离的情感,那不是凤清。
凤拟南记事早,学会说话走路也早,在她学会走路后,她和凤清的相处多了一样:送信。
她从墙根狭窄的缝隙进去,找到一个放满书的院子,把信交给龙宣辞。龙宣辞总是在那,像不需要休息。回去的路上会碰上龙映霞,她脸上总是有着深深浅浅的疤痕,额角的伤最深也最老旧。龙映霞会给她几颗糖,然后从大门送她回去。
那是凤拟南度过的最幸福的一段时间,如果不要送信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