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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恍然如初见 “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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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
嗓子干涩得发疼,凤拟南倚靠栏边,攥紧手中的剑。
她已经疲惫得抬不起手腕,体内灵气也所剩无几。
远处,海雀在她身侧,不愿离去。
海雀望着她,那双灰色的眼瞳澄澈,一如当年。
“雀儿,去吧……不要回头……”
凤拟南轻抚她的脸颊,想记住那双眼。
其实,从第一次看到这双眼开始,她就不会忘了,她只是……舍不得……
“好。”
海雀从来寡言,大抵没有家的雀儿都是这般吧。
凤拟南垂眸,不看海雀远去的背影。
不知怎的,她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那是秋天,青云山下红叶漫天,层层叠叠的叶片落下,落在她肩头。
凤拟南只微微抬眸,便能看见她的眼,很干净,很……漂亮。
——
“凤拟南!”
她已经睁不开眼,只有耳边撕心裂肺地叫喊。
她默念法诀,启动阵法。
天地浩荡,渺渺凤拟南愿以此身祭阵,以此身修为为证。
到了最后,连耳边呼啸的风声也消逝了。
……
掌柜的打着算盘,乍一抬头,就瞧见正欲上楼的凤拟南。
“仙子来了!要点什么?”掌柜说着,放下手中的活计,面上堆笑。
“老规矩。”凤拟南朝掌柜笑笑,“劳烦掌柜了。”
掌柜身形宽厚,微微躬身,连连摆手,“不麻烦不麻烦,倒是仙子,降妖除魔,辛苦了。”
凤拟南没搭话,径自上二楼寻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自入秋起,山下就是这副场景,就连街边的商贩也是这副红艳艳的喜气。
她支着脑袋,看向窗外,兴致缺缺。
蓦地,撞上一双灰色的眼睛。
彼时的海雀经脉断裂,在逃窜,怀里还护着某样东西。
看跑得方向,竟是青云山。
凤拟南觑起眼,在她身后,是不同门派的修士,修为不高,只中游水平。
她灵巧得像雀儿,一行人招式频出,也未抓住她。
凤拟南见其中有几名同门,便传音询问。
那几名修士向她行礼,答到:“是杀害那位大师的海氏子。”
是她?
那位大师功力深厚,当世能胜过他的鲜有人在,更遑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
难不成是她怀里的东西……
凤拟南一顿,登时来了兴趣。
她留下结银,翻过窗台,飞身落在海雀身前。
海雀躲避不及,撞上她。
凤拟南眉目轻敛,接住她的同时,在她身上贴了张昏睡符。
海雀动作慢下来,最后软倒在她怀里,连同怀里的东西也骨碌碌滚落。
紧随而来的修士大喜,正欲上前,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
凤拟南周身的符箓渐渐浮现,上面繁复的朱红色纹路遮住看来的视线。
为首的修士举剑,低声质问:“凤仙子这是要做什么,她是逃犯,您难道要包庇她?!”
凤拟南捡起那东西,有些失望。
那并不是什么法器,仅仅只是个小圈口的玉镯。
玉镯内壁刻有“凤”字,是她的东西。
奇怪,这东西怎么会在她这里?
“凤师姐,您这是……”
几位同门远远赶来,谨慎地躲在最末,同凤拟南传音。
凤拟南朝他们笑笑,扬手,符箓挥洒而出。
“辛苦几位了,海氏子就交给我吧。”
说罢,带着海雀扬长而去,只留下手忙脚乱的修士。
凤拟南将人带回宗门,因为是临时起意,只能安置在自己院内。
没多久,她就收到宗主传音。
临走前,她开启隔离阵法,尤不放心,又给她贴上定身符。
到了掌门殿,殿内还跪着那几名在场弟子。
见凤拟南来了,掌门便挥手让几人离开,不多时,殿内就只剩掌门和凤拟南二人。
凤拟南一言不发,屈膝跪下。
掌门坐在上首,见她这样,讥诮道:“怎么了?凤仙子这是逼我就范?”
“负荆请罪。”
“受不起。”掌门冷哼。
“您是掌门,受得起。”
掌门冷笑,“你还知道我是掌门!”
凤拟南低着头没吭声,一副诚恳认错的模样。
“你与那人什么恩怨,要做什么事,给他添多少堵,我都不拦你,但是这一次——”掌门捏了捏鼻骨,又努力去抚平额间褶皱。
他欲言又止,许久过后才有下文,“她是杀死那位大师的疑犯,现在修真界多少双眼睛盯着她,多少人想拿她兑赏,多少人想杀她灭口,你知道吗!”
凤拟南抬眉望他,眼底翻涌着暗潮,像极了多年前那个跪在下面的孩子。
她什么都没变,他想,即使敛去锋利的剑刃。
她突然笑起来,说,“掌门息怒,弟子也是一时冲动,才将人带了回来,现已知错,特来请罪。”
“哼,说这么多,你打算怎么处理她?”
掌门想起,那孩子跪在同样的地方,高声请求,希望他能教她剑法,许久后,等到他松口答应时,才发现她早已自学,入了门。
她一贯如此。
“她已经废了。”他说。
“我过几日带她去药王谷,若老药王也没有办法,再作打算也不迟。”
这是铁了心要留她了。
“罢了,不过多一张嘴。”掌门疲惫地捏捏眉心,凤拟南做的决定,他是劝不动的,“若是她入魔……拟南,杀了她。”
“是。”
海雀逐渐清醒,身躯因为定身符动弹不得,只能转着眼珠观察自己所处的地方——青纱帐,丝绸被,还有陌生的熏香。香气莫名让人安心。左侧是窗,窗前貌似是张木桌——是陌生的房间。
她开始回想自己来此的原因,只一瞬,经脉断裂的疼痛如潮水袭来,连同那些痛苦的记忆,牵拉着大脑也阵阵钝痛。
她想起来,老和尚,死了。
“吱——”
门开了。
来人混在光里,看不真切。
“醒了?”凤拟南说。
海雀沉浸在记忆带来的莫大悲伤中,双目直直盯着头顶的纱帐,不答。
凤拟南见她如此,也不多言,倚在门框,手持传音符,低声叮嘱对面的人。
话毕,走上前,揭下她身上的定身符,又将玉镯放在她枕边,合上门离开。
天色渐暗,太阳趴在山头,和凤拟南面对面。
橙黄色的日光洒满院子,笼罩着她。
凤拟南思来想去,还是转身去了安置海雀的房间,打开窗。
人,还是要晒太阳。
海雀似乎沉浸在过往的悲伤中,长久地保持着这副姿势。
夜晚,凤拟南捂在换过的新被里。新被是舅母晒过,前几日送来的,有太阳的味道,又有舅母几月前从山下带回来的花儿的香味儿。
海雀应当是没辟谷的,加之经脉断裂,身体与凡人无异,甚至更弱。若再怎么下去,不要几日,凤拟南就可以给她收尸了。
凤拟南翻了个身,舅舅舅母几日前离开,归期尚早。再者,舅舅就算回来,也定会先去群仙楼,届时同他讲海雀的事,怕是会扫他的兴。
“啊!”凤拟南轻叹,“真是……麻烦……”
翌日,清晨。
凤拟南推门走进,将窗子支起。
一只墨色的鸟儿飞来,停在窗檐上,左右跳跃,同时歪着头朝房里看。
凤拟南提笔写信,一柱香过后,将信填进信封交予那鸟儿。
鸟儿衔着信,飞走了。
目送鸟儿飞远,凤拟南重新压上信纸。
“这里是青云山上,我是凤拟南,你想找谁,可以和我说。”
海雀的眼珠生涩地转动,在凤拟南身上聚焦。
凤拟南转身,朝她微笑:“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阳光倾泄为凤拟南渡上一层金边,海雀想起昏迷前那几人喊的“凤仙子”。
也许她是上天听到她的祈愿,特地为她请来的仙人呢?她想。
清风吹过,凤拟南拂去脸上发丝,“怎么不说话,是有哪里不舒服吗?可以和我讲吗?我很担心你。”
海雀强撑着支起身子,顺着床沿滑落在地。
凤拟南大惊,忙上前搀扶她,被她避开。
海雀身子深深跪伏下去,嗓子是久未说话的沙哑:“谢谢您。”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凤拟南将她扶起,费了几分力气,“他们说你杀了那位大师,我是不信的,没有证据就将人定罪的事,我做不到。”
说到那位大师,那灰色眼瞳暗了暗。
凤拟南能感觉到海雀悄悄攥紧的双手,于是轻轻握住它:“在找到真相之前,你可以一直在这里。”
海雀留下泪,哽咽:“杀他的不是我,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倒在血泊里了。”
“他临终前给我这个玉镯,说以此为证,叫我来青云山找摇光峰主。”
她颓唐道:“我为什么没看见呢……要是看见了……就能报仇了……”
“你若是瞧见了,又当如何呢?报仇?凭着你微弱的修为,还是这身残躯?”见海雀掩面,凤拟南面色不变,却放缓了语气,“能杀死大师的人当世少有。我会带你去找重新修炼的方法,等强大起来,再找不迟。”
“他定是希望你活着的。”
听到有机会报仇,海雀一时忘记哭泣,怔怔看向她。
“真的,我不骗你。”
“摇光峰主是我舅舅,若是不信我,我也可以带你去找他。”
说着,凤拟南起身要走。
海雀急急伸手拽住她的手。
“我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