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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无名之辈 “哥哥,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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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如潮水般漫过干涸的河床,陈旧被单的味道、消毒水和阳光的味道混合。
“诶!那病房的小少爷醒了。”
“看样子又分化失败了吧?这都第几回了?”
护士不紧不慢地开启新风系统,嘴上不留情,一点儿也不在意,像是唠家常。
病房里的人应当是听不见的,呼吸也是缓慢有节奏的,眼皮仿佛被胶黏上,透明面罩上起的水雾更白些。
“这病房都成小少爷专属了,不过这也是最后一次了。可怜的小孩儿,好在也不用受催化剂的苦了!”
另一位护士往病房里瞧着,两人在外面等着医生来。
“什么意思?最后一次了?”
“我上次可听见那大人物和医生说什么——最后一次,再不成功就让他滚回理南!”
“理南人?那地方,不会是首富吧?”
“人家是原瓷本地人!看样子也相当是首富了,全国首富?”
医生赶来,两位护士堪堪止住笑声。
另一位护士又低声同朋友讲着:“怎么会!你忘啦?原瓷最有钱的达官贵人可是住另一栋的病房。”
***
余鲤对初中那段黑暗又糜烂的“分化期”记得不多,催化剂注入体内的滋味也记不清。
头脑还不清醒时,人已经被“流放”到理南,再浑浑噩噩地转学到理南一中。
高一军训时余鲤还只是Beta,那年太阳时至今日还灼烧着余鲤的记忆。
周围看不见,摸不着的信息素,随时随地报告的Omega同学,男男女女挤在操场上。
余鲤好像是从没主动喊过报告。军训最后一天集合,他在国旗下发言,言毕,下楼梯时,脚一滑就摔下去。
“同学你醒了吗?”好熟悉的场景,余鲤甚至怀疑自己又回到初中那段日子。
“你还记得吗?军训代表讲话,你晕过去了。是没吃饭还是有哪里不舒服……”
校医讲的话余鲤听不进去,只觉得周围的味道越来越多。不只有一贯的太阳味和陈旧被单的味道,还有很多他从未体会到的,像是坠入百花丛中——但味道远不止那么单一,而且十分淡。
他没同其他人讲过这件事,一直到最后他才确认,是信息素。
高一军训之后,余鲤一直戴着口罩。老师都知道余鲤初中身体很差,同学也很少打扰他。
“鱼仔,交作业了。写完没有?没写完你去请假吧,物理老班在上,我可不敢保你。”
说话的人是前桌范古岐,学习委员,是个Alpha。“鱼仔”是他随便给余鲤取的外号,平时的爱好也如此。
为数不多敢主动搭话余鲤的人,神经大条,敢惹事且不怕事。在理南这座小县城,家境殷实,对所有人都友好。
“没写完,你帮我说一声,我回家了。”
“行。其实说不说都一样,你回家小心一点?”
余鲤没回话,方框眼镜镜面泛起薄薄一层白雾。
“我和他高一军训就在一个临时班,后面两次分班都在一个班,我和他都没说过话。”
范古岐的Beta同桌秦爽,物理课代表。刚刚小声请求范古岐催余鲤交作业,等人走后才敢喘大气。
“我以前见过他,挺厉害的。呃……反正都是同学,他又不会吃人。”
高二上学期,所有班都已经按照文理分好班,余鲤所处的是全理A班。
范古岐话里指的是余鲤还在原瓷读书时的一场聚会,主人公大寿,宴请四方。
“那你应该见过他不戴口罩的样子?我还记得,军训的时候他怎么都晒不黑,真的很帅!”
范古岐没机会回话,物理老师即班主任便用力敲响讲台。粉笔灰四起,迷迷糊糊蒙上一层,好不真实。
“第八节课了,还在吵!这节课先自习,和明天班会课对调一下。所有老师都在我们班楼下开会,敢吵,敢提前下课,明天跑操加圈!”
Omega班主任叫顾望,人(尤指范古岐)送外号“蛊王”或者“孤王”,年过三十五,一心只想教出一个物理奇才,没有任何桃色八卦。
她双手撑在讲台上,敌不动我不动一般,讲台下所有人都静悄悄地不动、不语。
许久,顾望才开始重点:“我们多了一个插班生,是休学的一个学长,陈舟由。”
顾望向门外的人打招呼,又往旁边走几步将讲台让出来一部分。
“都不陌生吧?上一届那个荣誉墙还没换呢,你们一天两天这么闲,荣誉墙上的内容早就熟记于心了吧?”
陈舟由按照顾望吩咐,走到最后一排余鲤旁边的位置落座。
陈舟由是Alpha,高二因个人原因休学,原本是学生会会长,后来撤职。成绩稳居全年级第一。
荣誉墙上前三名需要配合学校拍照并写一段座右铭。陈舟由原来那一届第二三名经常换人,现在已经升高三,留在高二教学楼的照片也都被人破坏,连同名字和座右铭。
唯独陈舟由留下的,一成不变。
***
余鲤上完厕所才漫不经心地往楼梯间走,但楼梯口围满老师,他有点累,不想说话,只好逗留在厕所门口。
走走停停,余鲤停在荣誉墙那,这是他第一次看。因为平时精力有限,上完厕所就回教室继续休息。
别人以为他身体不好,处处照顾他,一来二去,余鲤自己都已经习惯,真真正正地把自己当成一个“废物”。其实余鲤擅长各种运动——有钱人的运动,费时费力费钱。
荣誉墙最上面,陈舟由的照片板正地待在上面,下面是他的名字,然后是他的座右铭“高处不胜寒”。
余鲤他们刚升高二,还没有考试过,这面荣誉墙还是上一届的。
“有点眼熟啊,学长。”
***
这时余鲤高一,已经能完全闻到周围人的信息素,即使很少、很淡,即使周围的人都按照礼节补阻隔剂或者戴项圈。
这也是为什么余鲤整天戴着口罩,他实在是有些闻不惯。
余鲤踩着雪,留下深色的足迹,原瓷冬天的雪又厚又紧。
他低着头,撑伞晃晃悠悠地远离人群。
夜色如幕布覆盖着原瓷,雪花颤颤巍巍地降下,落在各处,将天地黑白划开。
余鲤再抬头,陈舟由和他四目相对。
远处,人潮拥挤的地方,橙黄的烟火骤然绽开,幕布撕裂出点点明亮。
两人之间穿过腊月的寒风,呼出的白气生出一团朦胧,雪落声也窸窸窣窣。
“谁家小孩儿?迷路了?”陈舟由挤出这句话。
陈舟由是同家里赶赴余鲤祖母寿宴的,但他不能喝酒,趁人不注意偷偷溜出来。
余鲤摘下口罩,薄唇仍是粉红,鼻尖不只有雪花凛冽的气息,还有藏在空气里的信息素。
“哥哥,你身上一股木头味,你是植物人吗?”
陈舟由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也不认为有人能忽视阻隔剂的作用闻到自己的信息素,况且他也不是木头味,是竹子味。
“你醉了吗。”说是反问句,其实已经暗自笃定。
陈舟由有些恼火这家长,管不住孩子乱跑,还管不住孩子喝酒。
余鲤那年立冬刚满十四,个子相较陈舟由也是矮矮的。陈舟由这时高二已经在休学中,比余鲤大两岁,凭身高完全俯视他。
余鲤听完他这句话哼出声笑着,粉唇扬起,眼睛泛着烟火和得意的神色,眼睫毛留住几片雪花。指间还夹着有余温的口罩。
陈舟由眼神流连,看他和嘴巴一样红的脸,越发笃定他喝过酒。
半晌,余鲤才顽童般辩解:“你才喝酒了。我家就住这儿的,你才像是迷路了。”
说完,余鲤又戴上口罩。高一时,余鲤还没有戴眼镜,虽然高二经常戴着的眼镜也是平光镜。
陈舟由这才注意到他的眼睛是榛色的。
***
理南一中和同市的其他两个学校并称三大校,在全国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成功将本省竞赛奖牌拉高至全国前列。
但地理位置太偏,坐落在靠近市区的县城里,大多数学生寄宿。
余鲤住在学校周围的礼遇小区里。自从一中一战成名,周围更是连夜建起小区,余鲤就住在最贵的那栋,离学校近,采光和风景也是卓尔不群的。
礼遇A栋零零散散住着几间房,因为只有这一栋不出租只售卖,所以只有有钱人住着。而礼遇A栋是余鲤家买下来的,余鲤这一层在售卖之初也要求尽量不要安排人。
——余鲤住的十八层,其实也很少有钱人会买这一层。
只不过今天好像有些人气。
刚打开门就被白金色边牧扑身,边牧被余鲤抱起来,放到沙发上再摸摸头。
“木头,坐。我去给你弄饭吃。”
外头天色渐暗,等木头吃完晚饭,余鲤才慢吞吞思考自己吃什么。
石破天惊的拍门声震碎余鲤的思考,不出意外是范古岐找上门。
范古岐和余鲤住在同一栋,只不过在二十层。
“Hi,鱼仔!给你留的饭,你今天又不去晚自习?”
余鲤点点头,接过饭盒,淡淡地道谢。
“嗯,帮我请假。老师有没有问什么?”
“嗐,早都习惯了,但是马上快考试了,你在家学……?”
“没事,上网课。”
鬼才上网课。余鲤高一的时候,经常借着身体原因每次晚自习都会申请在家,一般是和木头玩或者睡觉、打游戏,鲜少才会出门运动。
“哦,对了!你旁边的座位来了个上一届休学的学长,荣誉墙顶上那个,什么……陈周六?”
彼时,陈舟由正从电梯上下来,他住余鲤斜对门。
“我叫陈舟由呢,学弟。”
陈舟由手指放在指纹锁上,“叮”地一声门开,同样,一只浅金色金毛飞扑上来。
余鲤身后的木头闻声钻出来,对着金毛一顿犬吠。
“滚进去。”
“木头!回来!”余鲤扯着木头的绳子。当时欲先带木头散步再吃饭,现在只想着幸好有绳子。
随着门被用力关上,三个人面面相觑。
“呃……学长,晚上好啊……”范古岐没有解释自己给他取的外号,可见范古岐对这种事都已经习惯,他曾坦言“初来乍到,怎么不能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号”。
“晚上好。”陈舟由虽是回范古岐,但看的是余鲤,还是俯视。
“好巧啊,学长。嗯……你也养狗啊,你的狗……叫什么?”
“无名之辈,随便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