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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梦境/现实 葬礼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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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结束,太阳已经徐徐落下。
李澜回到家,没有开灯。
他在沙发上坐了很久,肩膀上的伤口隔着衬衫一跳一跳地疼。那道伤养了一个多月,结了疤,可一累,还是会扯着疼。
徐江沛那句话,在他脑子里来回转了一下午。
“你喜欢季向渔,还不让我说出去。”
他太了解自己了。高中那点心思,他连她的眼睛都不敢多看,怎么可能告诉徐江沛。
会不会是哪天喝多了说漏了嘴。他摇头,他酒量不差,更是从来不在人前提她。
会不会是徐江沛自己猜出来的,故意套他。可他记得徐江沛说那句话时的样子,不像假的。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他心里越压越重。
他竟然在盼着那个梦是真的。
可这个念头一起来,他后背就一阵发凉。他干这行,见过人崩溃是什么样子。一个人要是开始把梦里的东西当真,旁人看他,就只剩两个字。
他不敢往下想,更怕那是假的。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窗外的天黑透了,又一点点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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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李澜准时到了刑警队。
办公室在三楼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里头已经有人在泡方便面,热气混着烟味飘出来。他走进去,几个早到的同事抬头看了他一眼。
“小李,脸色这么差。”
“没事。”他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倒了杯凉水。
八点半,周林推门进来。
周林五十出头,鬓角已经花白,是李澜的师父,在刑警队干了大半辈子。他把一个牛皮纸卷宗往桌上一放,屋里的说话声立刻停了。
“都过来。”
几个人围了过去。
“老虎,”周林翻开卷宗,“还记得吧。”
李澜翻纸的手顿了一下。
“城郊最近连着几起案子,”周林说,“上门暴力讨债,把人打到住院;几家夜场收保护费,谈不拢就砸店。底下人辨认过,手法是老虎那帮人的。”
“这人消失了十来年。”周林的手指在桌上点了点,“我不管他这些年藏哪儿去了,既然自己冒头了,这回就别让他再跑了。”
他开始分工。谁去摸排老关系,谁去调近三年的旧账,谁去盯几个刚出狱的人。
念到李澜时,他顿住了。
李澜正盯着桌上的卷宗,眼睛是直的,心思分明不在这儿。
“李澜。”
他猛地回神。“到。”
“我刚才说什么。”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李澜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周林看着他,脸色沉了下来。
“你看看你什么样子。”周林的声音不高,却比平时冷硬得多,“眼睛里全是血丝,开会走神,我喊你两声才反应过来。”
“干咱们这行,心里装着别的事,手里的活就会出事。你要是有私事,就请假回家去办;你要是坐在这个位子上,就把魂给我收回来。”
“这是硬案子,刀枪无眼。你这个状态,是想自己挨一下,还是想让身边的人替你挨?”
李澜坐直了身子。
“明白,师父。”
周林盯着他看了两秒,把最底下那摞旧卷宗抽出来,重重搁在他面前。
“老虎当年的底子,你给我过一遍。”他说,“下班前,把他的关系网理出来。”
李澜没再说话。
他把那摞旧卷宗抱回自己桌上,一页一页翻。
那是十年前的旧案,纸页都发黄了。老虎的本名、外号、团伙、地盘、犯过的事、用过的人,他一条条记下来,在白板上拉关系线。
一忙起来,脑子里那些东西就退了下去。他很久没有这样集中精神过,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烟一根接一根。
中午同事叫他吃饭,他没动。下午有人给他带了个盒饭,他扒了两口,又放到一边。
天快黑的时候,组里的老郑端着茶杯过来,靠在他桌边,看他在白板上拉的那片密密麻麻的线。
“还没理完?”
“快了。”
老郑没走,压低了声音。
“知道你师父今天为什么对你那么大火气吗?”
李澜笔没停。“我走神了。”
“你走神是真的。”老郑喝了口茶,“可老虎这案子,是他的心病。”
李澜抬起头。
“当年抓老虎那次,是你师父亲自带的队。”老郑说,“人都堵在屋里了,抓捕的时候出了岔子,让老虎从眼皮子底下跑了。”
“那一次,还搭进去一个兄弟。”
“从那以后,老虎就像从这座城里蒸发了,再没露过面。”
“十来年了,他嘴上一个字不提,”老郑朝周林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心里那道坎,一天没过去。”
李澜没说话。
老郑拍了拍他的肩。
“他今天对你那么凶,不是冲你。”他说,“他是看你魂不守舍,怕你跟他当年一样,在节骨眼上,让身边的人替你挨。”
老郑说完,端着茶杯走了。
一直忙到夜里十点多,他才把老虎的关系网理出一张图,拿给周林。
周林戴着老花镜,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难得地点了点头。
“行。”他说,“明天开始摸排。回去睡吧。”
李澜应了一声,走出办公楼。
夜里的风很凉,吹在脸上,他才想起来,自己从昨天到现在,一天一夜没合眼,也没正经吃过东西。
他开车回家,一路上掐着自己的虎口提神,等红灯时,眼皮直往下沉。
回到家,他没有立刻躺下。
他在柜子前站了一会儿,弯腰拉开最下面的抽屉,从一堆旧证件和本子里翻出一样东西。
高中毕业照。
照片有些年头了,边角磨得起了毛,封着一层发黄的塑料膜。他在床边坐下,拧亮台灯。
照片上是满满一操场的人,都穿着统一的校服,一排排站着。他先找到了自己,在最后一排最边上,绷着脸,眼神不知道落在哪里。
然后他一排一排地找,找到了她。
季向渔站在第三排,靠左,瘦瘦的,头发扎在脑后,表情淡淡的。
他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很久。
照片上,他们之间不过隔着几个人。那三年,他们就坐在同一间教室,他在她旁边,一抬头就能看见她。
闭上眼,黑暗就漫了上来。
最后浮上来的,是季向渔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