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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旧仆 名册残片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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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册残片上的笔迹,苏晚荞看了半夜。
那个"青禾"二字,跟她母亲手记里某页批注的笔锋几乎一样。她翻遍手记,找到那页批注,写的是一味药——"青灯草,性寒,久服伤根本。慎。"
母亲写"慎"字时,收笔很重,墨迹浸透了纸背。
苏晚荞把两处笔迹放在灯下比了又比,确认是同一个人的手笔。可青禾进府时,母亲已经去世。母亲的手记里,怎么会有青禾的名字?
除非,青禾不是赵氏的人,而是……母亲留下的旧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晚荞自己先否了。重生以来,青禾给赵氏端毒药、帮苏灵瑶传话,桩桩件件,都是冲着她来的。母亲的人,不会这么对她。
那这名字,是谁写上去的?
她合上手记,心里存了个疑。第二天一早,她没有动青禾,而是先查另一件事——名册上那个代号,让她想起一个人。
母亲当年的贴身旧仆,周伯。
母亲去世后,侯府中馈落到赵氏手里,母亲院里的下人被裁的裁、遣的遣。只有周伯,主动请命调到后院打理花草,一干就是十几年,沉默寡言,从不多话。所有人都当他是个安分的老仆,连苏晚荞自己,前世到死都没怀疑过他。
可名册残片那个被炭笔涂了一半、还能辨认出轮廓的代号,怎么看,都像是周伯的名字缩写。
入夜,苏晚荞独自去了后院花房。
花房里点着一盏油灯,周伯正蹲在墙根,给一盆兰花松土。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苏晚荞,愣了一下,随即起身行礼:"大小姐这么晚了,怎么来花房了?"
"来看看周伯。"苏晚荞说,"周伯在侯府多少年了?"
"快二十年了。"周伯说,"老奴是夫人还在时就进府的。"
"我娘在时,你是在我院里伺候的?"
"是。"周伯垂着眼,"夫人待老奴好,老奴记着。"
苏晚荞没有绕弯子。她从袖中取出名册残片,摊开,指着一个代号:"周伯,你认得这个吗?"
周伯的脸色,在油灯下变了一瞬。他很快低下头:"老奴不认得。"
"不认得?"苏晚荞说,"这是幽隐阁的名册。这个代号,是侯府一个旧仆。我查过了——侯府里能对上这个代号的旧仆,只有你。"
周伯的手指,攥紧了花铲。
"周伯。"苏晚荞看着他,声音放缓,"我娘当年喝的茶里,被人添了东西。我查了十几年,查到你头上。你今天给我一句实话,我不为难你;你若不说,我就拿着名册报官,让官府来查。"
花房里静得能听见油灯噼啪的声响。
半晌,周伯放下花铲,缓缓跪下去。
"大小姐。"他说,声音哑得厉害,"老奴……老奴对不住夫人,也对不住您。"
苏晚荞看着他,没有去扶。
"老奴是幽隐阁的人。"周伯说,"阁里让老奴进侯府,伺候夫人,盯着夫人的动静。夫人喝的茶里……那味药,是老奴添的。"
苏晚荞的指尖,微微发凉。
"添了多少年。"她问。
"夫人进府那年,就开始了。"周伯低着头,"阁里给的药,让老奴每天往夫人的茶里放一点。放得少,夫人察觉不到。日积月累,慢慢耗损夫人的身子……"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夫人临终前,把老奴叫到床前,说她知道是阁里动的手,但她不怪老奴。她说老奴也是身不由己,让老奴往后……照看好大小姐。"
苏晚荞站着,没有动。
周伯抬起头,眼眶通红:"大小姐,老奴这辈子没求过谁。老奴只求您一件事——夫人临终的话,老奴记了这些年。您要杀要剐,老奴认。只求您,别把老奴赶出侯府。老奴想守着夫人的坟,替她除除草。"
苏晚荞看着他,半晌,问:"阁里给你送药的人,是谁?"
"老奴没见过。"周伯说,"每次都是城西一间布铺的人,隔三个月来一趟,把药放在花房后墙的砖缝里。老奴只管取药,下药,旁的都不知道。"
城西布铺。又是城西布铺。
苏晚荞想起投毒人临终说的槐花巷布铺,心里那根线,又紧了紧。
"布铺的密信,你留了没有?"她问。
周伯犹豫了一下,从花房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瓦罐底下,摸出一卷油纸包着的信:"这是阁里这些年送来的信。老奴没敢丢,想着万一……"
苏晚荞接过油纸包,拆开,就着油灯看。信不多,七八封,都是同一种笔迹,落款处画着盘蛇绕三叶的符号。她一封一封看过去,看到第三封,指尖停住了。
信上写着一行字:"秋祭将至,阁令:母毒引子,随祭品入坛。事成,京城疫起,渔利可期。"
秋祭。母毒引子。皇家祭坛。
苏晚荞捏着信,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花房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苏晚荞抬头,透过窗缝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提着灯笼,正从花房外的小径上走过。是老太君。
老太君走得很慢,像是在看花,又像是在听什么。她路过花房门口,脚步顿了一下,片刻,又慢慢走远了。
苏晚荞看着那道背影走远,把信收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