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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03 官筱雅的睫 ...

  •   两班班主任在几人的陈述中已了解了事情的全貌。

      官筱雅所在班级一班的班主任陈老师让官筱雅和蓝冉先回去。

      官筱雅走出办公室前深深看了眼站在陈老师面前的白砚廷,他表情淡然、无波无澜,在官筱雅将目光投向他时如有感应般给了官筱雅一个安慰的眼神,与白砚廷并排站着的李子灼则咬牙切齿地瞪了眼站在门口的官筱雅。

      门被官筱雅轻轻合上。

      现在刚放学,走廊上全是熙熙攘攘背着书包往外走的学生。

      荷聆应该正在赶来办公室的路上吧,官筱雅叹了口气,为开学第一天就给荷聆惹了麻烦愧疚,也为连累白砚廷而担忧。

      蓝冉要走了,她和官筱雅道完别,人都走到拐角了,还是没忍住折返回来,她双手扣住官筱雅的肩膀,将官筱雅掰正在她面前,语重心长道:“筱雅,刚才在操场,我真的真的认为你应该反击。”

      官筱雅看着蓝冉,眨巴眨巴眼睛。

      蓝冉:“他在伤害你,侮辱你,这种气你也能忍?他还把你的膝盖砸伤了。”

      官筱雅顺着她的话看向自己那只依旧隐隐作痛的膝盖,那处的校裤被蹭得有些皱。

      她不能告诉蓝冉她早就习惯了,所以她露出了笑容:“没事的,过会儿就好了。”

      蓝冉被官筱雅避重就轻的回答无奈到,她松开了官筱雅,瘪瘪嘴:“你这是软弱,好在有白砚廷……不和你说了,我回家了,明天见。”

      官筱雅对她小幅度地挥手:“明天见。”

      刚下了一层楼,蓝冉就遇见了荷聆。

      比荷聆先一步到的是她身上好闻但不刺鼻的香水味,然后是她带着愠色的精致到辨不出年龄的脸。

      荷聆与蓝冉擦肩而过,蓝冉驻足,仰头望着荷聆渐远的背影。

      蓝冉刚走荷聆就来了。

      “牙牙,怎么回事?”荷聆将官筱雅上上下下检查了遍,“你有没有受伤?”

      官筱雅庆幸自己拍干净了校裤上被篮球弄脏的灰,她隐瞒了膝盖受伤的事实,对荷聆摇摇头。

      荷聆蹙着眉,她摸摸官筱雅的脸蛋,然后转身开门走进了办公室。

      身后的官筱雅有点担忧地看着慢慢合拢的门缝,期望没人提起李子灼砸她膝盖的事,期望荷聆不要责怪白砚廷,要怪……要怪就怪她好了,毕竟原本这件事就是因她而起。

      *

      白砚廷本就散漫的眼神因为荷聆的到来总算提起了精神,他看向荷聆——敞开的门——门后站在走廊的官筱雅——关上的门。

      果真是个麻烦精。

      他腹诽,视线重新回到荷聆。

      荷聆没什么表情地望他一眼,然后被陈老师请到了对面的沙发,没多久李子灼的父亲也到了。

      家长到场,白砚廷和李子灼被放了出去。

      门又一次开了,李子灼和白砚廷走了出来。

      李子灼还是一脸不服气,但他不想再待下去,他的暴发户父亲出来后肯定要揍他,他必须赶紧离开学校躲起来。

      没走几步,身后突然传来白砚廷没有温度的声音。

      他叫他站住。

      仿佛有魔力般,李子灼真的站住了。

      他咬了咬牙,迈腿继续走。

      “道歉,你没有第二次选择。”

      李子灼又定住了。

      官筱雅看着身旁低气压的白砚廷,她抬起手想拽一拽白砚廷的衣摆,告诉他自己没事,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不需要李子灼的道歉,况且,李子灼在办公室已经道过歉不可能再——

      “对不起。”

      她刚这么想,就听见李子灼咬着牙快速地说出了那句意料之外的话。

      官筱雅的手还未碰到白砚廷的衣角,悬在了半空。

      白砚廷:“差点诚意。”

      李子灼鼻腔喷出一声气音,他在忍耐,他转了过来,看着官筱雅,微微躬身,再一次说出了“对不起”。

      白砚廷看向官筱雅,等着她的态度。

      官筱雅喉咙吞咽了下,那只悬着的手垂了下来,变成了两只手紧张地交握,她轻声道:“没事。”

      话音刚落,李子灼便头也不回,三步并一步飞速下了楼。

      李子灼走了,但,戏还没演完。

      白砚廷面向官筱雅。

      “膝盖还疼吗?”

      官筱雅摇了摇头没说话。

      她顿了两秒,埋首没底气地说道:“抱歉,连累了你。”

      官筱雅听见白砚廷笑了声,然后是白砚廷的手,那只白皙、线条清瘦的手进入了视野,一直向上,直到手背轻轻贴上了她的脸颊,官筱雅听见一如既往温柔的嗓音——

      “不需要道歉,既然你现在住在我家,我就有保护你的责任。”

      官筱雅眨了眨眼。是的,他们现在同住一个屋檐下,在她还未完全适应时白砚廷已经更好地进入了自己的角色。

      脸颊上是温热而细腻的触感,官筱雅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冒犯了白砚廷。

      白砚廷的手只短暂地停留了片刻——因为办公室的门开了。

      荷聆走了出来,她看见了白砚廷的动作,微微蹙眉:“在干什么?”

      白砚廷放下手:“没什么。”

      荷聆:“牙牙,我得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膝盖。”

      闻言,官筱雅心跳漏了一拍,她早该知道荷聆会从班主任那儿了解到详情,好在目前看来她没有要责备她和白砚廷的意思。

      她摇摇头:“我没事,不用去医院的。”

      官筱雅甚至抬了抬那只腿,表示自己很好。

      荷聆坚持:“你还小,骨骼还在发育,最好去医院检查一下。”

      眼见荷聆势必要带她去医院,官筱雅的那句妥协的“好吧”还没说出口,荷聆的手机电话铃声蓦地响了起来。

      她接起电话。

      荷聆没有回避官筱雅和白砚廷。

      官筱雅默默听着,荷聆在对电话那头吩咐工作,她语速很快,说了好多,即使官筱雅听不太懂,但她也看得出来,荷聆很忙,于是,她再一次陷入了纠结。

      荷聆挂断电话后是长长的一声叹息。

      “我带筱雅去医院。”刚才一直沉默的白砚廷突然开口,“我带她去,你去忙吧。”

      闻言,荷聆犹豫了,她看向白砚廷,想起了陈老师说的话,白砚廷是因为官筱雅才和别人起了冲突,明明半个月前还极度抗拒官筱雅的白砚廷,现在已经学会保护官筱雅了。

      她又将目光转向官筱雅,官筱雅对她抿出一个甜甜的笑。

      她在忙的这半个月,这两人似乎相处得不错,她是该放下心来了。

      官筱雅细心地发现荷聆微蹙的眉眼慢慢舒展开来,然后她听到了想要的答案。

      荷聆同意了白砚廷的提议。

      她嘱咐了官筱雅和白砚廷一些事宜,最后将一个黑色钱包和一部手机交给白砚廷后才放心地离开了。

      现在,只剩官筱雅和白砚廷。

      “能走吗?”白砚廷问。

      官筱雅颔首。

      她从操场走到办公室这段路足以证明膝盖受伤的程度不至于严重到连路都走不了,只是走动时会伴随刺痛让她走得慢些,她一直忍着让自己能够正常走路而不是一瘸一拐。

      白砚廷嘴角勾起浅淡的弧度——又在撒谎。

      官筱雅膝盖疼不疼,走不走得了路他一点也不关心,如果她说走不了,那他会大发慈悲、配合着搀扶她,既然她说了能走,他自然不会多此一举。

      白砚廷看着官筱雅慢半拍的脚步,他很有耐心地与她并肩走着,直到他们以缓慢的速度终于来到了一楼教学楼大厅,白砚廷也彻底没了陪伴的耐心。

      他张开臂弯,揽住官筱雅的肋下,将她身体的重量放到自己身上。

      官筱雅的身体一下僵住了。

      没等她反应过来,白砚廷已经半搂半抱着她走下了大厅的阶梯来到了通往校门的地砖路。

      “我,我能自己走!”官筱雅挣扎起来,白砚廷松开了她,眉眼透出不耐。

      “真的可以吗?”他沉下气,语气尽量显得愧疚,“我看你走得不舒服才——”

      未说完的话被官筱雅重新靠近的动作止住。

      官筱雅挽住他的臂弯,轻轻倚靠着他。

      白砚廷面无表情了一瞬,他感受到手臂轻巧的重量,垂下眼,入目是官筱雅的短发,正柔顺地贴着他的手臂,然后是她的睫毛,官筱雅的睫毛如蜻蜓翅膀般轻颤着。

      官筱雅等了会儿,没等到白砚廷的动作或言语,她更紧张了。

      在白砚廷面前,官筱雅不敢说错做错,白砚廷说东她绝不往西,她为刚才的刻意疏离惭愧,明明白砚廷是因为担心才这样做,不应该推开的。

      可她现在已经不确定自己的行为是否正确,她时常后悔,例如现在。

      “走吧。”

      正当官筱雅打好解释的腹稿决定松手时,白砚廷的声音轻飘飘溜进了她的耳朵。

      官筱雅倏地抬起头,对上白砚廷漂亮的眼睛。

      她又闻见了白砚廷身上淡淡的香味,那是官筱雅幻想的无尽夏的味道。

      *

      东黎一医,骨科诊室。

      官筱雅坐在椅子上,依照医生的话将校服裤腿卷了起来,露出那只受伤的膝盖。

      淤青从膝盖外侧蔓延至髌骨下方,肉眼可见的红肿,是官筱雅自己都没料到的程度。

      医生:“什么时候砸到的?砸到后立刻肿起来的吗?”

      “大概三四十分钟前,”官筱雅说完看向坐在她身旁的白砚廷,莫名心虚,“什么时候肿的我不知道,能走路,但走的时候会痛。”

      医生点头,指尖轻轻靠近膝盖,没有直接按:“除了刺痛,有没有觉得膝盖发软,或者像有东西‘卡住’的感觉?”

      “没有发软,就是疼。”

      官筱雅说着,又一阵心虚,当时为了打消荷聆的顾念故意抬腿时,确实很疼。

      她不敢去看白砚廷此刻是何表情:“弯腿的时候更疼。”

      医生低头观察着膝盖:“外侧淤青范围不小,髌骨边缘有点红肿,暂时没看到变形。”

      说完,医生伸出指尖轻轻按压在官筱雅的膝盖外侧:“这里疼不疼?”

      官筱雅蹙眉:“一点点。”

      指尖移至内侧:“这个点呢?”

      官筱雅的腿抖了下:“疼。”

      接着转到髌骨下方——一瞬间官筱雅几乎下意识猛地缩腿,刺痛感炸开,却被医生按住。

      “别动,我再按一下。”

      官筱雅疼得眼眶发红,她点点头,咬着唇没出声,却在下一秒蓦地愣了神。

      一只手温凉地包裹住了官筱雅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背,官筱雅看向白砚廷,紧张的手慢慢放松下来,白砚廷的手掌顺势滑到对方的掌心,两手相握,无声地鼓励着官筱雅。

      医生又一次按了刚才的位置,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这次,似乎没那么疼了。

      医生紧接着又对官筱雅做了活动度检查和特殊排查。

      “暂时没看到明显的韧带松弛迹象,先去拍个X光。”

      ……

      医生拿着片子:“骨头完全没问题,就是软组织被砸伤了,皮下有血肿,加上韧带轻微被牵扯,所以走路会刺痛。”

      “我给你开个处方,等会儿去拿药,回到家后前二十四小时用冰袋裹毛巾敷在红肿处,每次十五分钟,一天三次,能消肿,二十四小时后再热敷,这两周别做剧烈运动,少走路,别弯膝蹲起。”医生一边飞快地在电脑上录入,一边对官筱雅叮嘱。

      最后递给她一张复诊单:“一周后回来复查,要是期间膝盖肿得更厉害,或者完全弯不下,立刻来医院。”

      官筱雅连连道“好”。

      检查完,白砚廷尽职尽责地搀着官筱雅出了诊室,他让官筱雅坐在外面的椅子上,他去拿药。

      官筱雅依言乖乖坐着,她望着白砚廷渐行渐远的背影,安静地等待。

      *

      他不该来医院的。

      官筱雅不在身边,白砚廷卸下了伪装。

      不断渗出冷汗的手心在他进到医院后不断地擦了又擦,他焦躁地蹙紧眉心,强忍着腹中难耐的反胃感。

      周围那些沉默或焦急的人,洁白的墙面,钻进鼻腔的消毒水味,那是他很久很久没闻到、也不愿再回忆的气味。

      医院,他不记得上次来到这种地方是什么时候,他只是难得的、又想起了六年前,他做的一件至今为止最愚蠢的事——

      无数个孤独的夜晚重叠在一起,为了挽留母亲,更为了报复,瘦弱的男孩拿出了早已藏在枕下的小巧玲珑的水果刀,他甚至无需隐藏,可他还是这么做了,他不明白,他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正如他也不明白怎么走到了这一步,怎么就没有犹豫地来到了早已准备就绪的浴室,洁白的浴缸此刻盛满了水,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男孩也如这水面,他平静地划破了寂静,代替寂静的是蓬勃的生命,流淌着、渐渐消逝着的生命。很疼,他这么疼母亲也会为此心疼吗?心疼儿子不是一个母亲理所当然的吗?男孩疼笑了,温热的水包裹住他,如同他未降生时,蜷缩在母亲腹中,那时的他没有思想,不会幻想……他的确成功了,躺在病床上看着母亲泪流满面的脸,男孩又笑了,这个笑刺痛了对方,他剑走偏锋的偏激差点要了他的命,结局却没能换来他想要的,母亲此后只是无条件地陪伴他,可心却越来越远,他终于真正感受到了比肉/体伤痛更深的刺痛……

      没有什么比这更恨的了。

      时隔六年,仅仅只是想起,白砚廷的手腕仿佛还在隐隐作痛着,即使那道恐怖的伤疤如今已经淡到看不见,可那种痛楚依然历历在目,扎着他的心,让他不快活。

      回不去了。白砚廷想。

      彻底回不去了。

      他忍无可忍,蹲在了角落,颤抖着捂上双眼,怯懦使他将自己缩成一团。

      此情此景,旁人看来,不过是这方寸间无数同样的苦楚罢了。

      周围的耳语让他拾起体面,白砚廷抹去眼角溢出的泪,他站起身,继续往药房走。

      既然我不会得到救赎,那就让这份痛延续下去吧,他下定决心一条路走到黑,不撞南墙不回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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