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就该好好读书》赵迎迎

7、拥有的实在太少 无

　　“事实就是你花在我身上的那些，不过是交差。”

　　沈义窈眸中挑起一丝冷蔑，直直看着他。

　　“你心里装着谁，你自己清楚。你每个月飞瑞士，你去干什么？敢做不敢认吗？”

　　“你给乔念买过多少东西，花过多少心思，跟花在我身上的比一比，只会衬得我有多可笑。”

　　卫穆川面沉如水，神情中却有一瞬间似乎是心虚。

　　“你既然觉得你给我的生活很好，”她嘴角扬起嘲讽的笑，“那你就更应该把这些好留给乔念吧。”

　　“她是你真心喜欢的女人。上辈子，你畏首畏尾，不敢为她豁出一切。既然这辈子你也带着记忆重生，那就好好弥补前世的遗憾。连为她拼尽全力都不敢，你真的叫爱她？”

　　卫穆川眸光冷漠：“你说得倒容易。”

　　沈义窈快被气笑了，“其实，你根本就没那么爱她。你只不过很喜欢演出深情的样子，不用骗谁，光是骗自己，都让你自己被感动到落泪。”

　　卫穆川脸色古怪，“沈义窈，你——”

　　沈义窈无意再跟卫穆川纠缠，“卫穆川，给自己留点体面吧。别闹得太难看了。”

　　字字句句都是对他的不屑，仿佛这个人被她极大地瞧不起了。

　　卫穆川自尊心极强，却没有跟沈义窈怼起来。仿佛是他在容忍着，她的冒犯。

　　风吹过来，把银杏叶卷起来，又落下去。

　　“你说完了？”

　　“说完了。”

　　“那我说一句。”他淡淡地把话绕回乔念的话题上，“我给乔念的东西，跟你没关系。你不用拿她来说事。”

　　给沈义窈的感觉就像是，他明明气极了，但是又不能顶回来。所以，他聪明地把他们的对话，塑造成一切全是因为她在嫉妒。

　　她心眼小，容不下人。还有，之所以会嫉妒，是因为她在乎他。

　　反衬出自己在沈义窈心中的重要。

　　沈义窈觉得话不投机半句多，“我只是不想再跟你有什么牵扯。以后路上碰见，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她马上往草坡下走，脚步又急又快，鞋底踩在落叶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风灌进领口，凉得她一激灵。

　　沈义窈气了一路。

　　卫穆川这人不仅寡廉鲜耻，而且仿佛是真心觉得他没有错的。她倒是真想佩服他，怎么能做到自我之至，觉得自己没有任何问题，全是别人的错。

　　公理和他之间起了冲突，那也是公理不对。
　　－
　　下午三点，大巴带他们回市区。

　　沈义窈在商场边下车。

　　今天心情不太美丽，她需要吃点甜品，甜甜心头。

　　沈义窈要去吃一杯蜜瓜味的DQ。

　　前台没有顾客点单，她一走过去，就跟店员说要蜜瓜味。

　　店员唰唰操作了几下，请沈义窈刷码。

　　沈义窈把收款码对了好几次，总是付款失败。

　　她困惑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马上退到一旁，看看哪里出了问题。

　　支付宝的余额显示“20.6元”，再看微信，零钱里还有几毛钱。加起来还不到21元。

　　买不起一杯小小杯DQ。

　　沈义窈无奈地收了手机。这个星期的一百块零花钱，居然不知不觉中快花了。

　　问爸妈要钱，他们会给，但是沈义窈不好意思。

　　她忖了忖，不吃算了。还没馋到这份上。

　　卫穆川方才的话，闪回到耳中。他上一世的确给了沈义窈优渥的生活，阿姨做饭打扫，买东西从来不看价格。

　　或许，不仅是他，世俗的眼光里也会觉得只要钱到位了，再要求其他，便是贪心不足。

　　比起承担这个骂名而言，沈义窈更想过不怎么富足但是自己开心的生活。

　　她往商场出口走。

　　“沈义窈？”

　　有道声音，从她左后方传过来，带着一丝不太确定的犹疑。

　　沈义窈浑身一僵。

　　她回头，看见喻庭衍站在离她五六步远的地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盒药。

　　他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外套，拉链拉到一半，里面是件白色的旧T恤。

　　整个人瘦瘦的，站在明亮的商场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塑料袋。印着明星大药房的字样。商场对面就是它。

　　喻庭衍大抵是买完药，进来商场逛逛的。他的资产多半支撑不了他来消费，但逛逛，不用花一分钱。

　　“真的是你。”喻庭衍紧张，喉结滚动，像是怕声音大了会把她吓跑似的。

　　两个人隔着商场的一段距离。

　　周围人来人往，广播里在播一首轻柔的英文歌，甜品店的叫号器在响。但沈义窈觉得，所有这些声音都像被隔开了，很远。

　　“嗯。”沈义窈点头，忽然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攥着手机。

　　屏幕亮着，是支付宝余额不足的提示页。她下意识把屏幕按灭了。

　　喻庭衍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了她手里。

　　他没看清屏幕上写了什么，但他看见了她的动作。

　　他抿了抿嘴唇。

　　一时半会儿，竟然想不到可以跟沈义窈说什么。

　　喻庭衍心急如焚，这段勉强也能算做独处的时间，他分外贪恋，但是他却不知道能跟她聊什么。

　　沈义窈觉得有些尴尬，“我先走了。”

　　“沈义窈。”喻庭衍在背后叫她。

　　她停下了脚步。

　　“上次的事，”喻庭衍鼓足了勇气，“我想跟你说声谢谢。虽然你让我自己决定，但你那天说的话，我想了很久。”

　　沈义窈转过身来，嗫嚅着，道：“……不用谢我吧。”

　　“你说得对。这是我自己的事，不该让你来背负。”他的嗓音里带着一点苦涩，也有点释然，“实在是抱歉，给你造成了困扰。”

　　她想起那天在巷子里他垂着头的样子。

　　她当时以为自己够狠心了。现在想来也觉得狠心。

　　但不狠心，可能就会让喻庭衍为自己送命。

　　与其铸成大错，不如自己做个狠心人。

　　“嗯。”她只应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往电梯方向走。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瞬间，她看见喻庭衍还站在原处。手里拎着那袋药，目光一直追着她，一直追到门缝里最后一丝缝隙被合上。

　　沈义窈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

　　她没买成冰淇淋。

　　但是，不吃冰淇淋根本不重要。
　　－
　　第二天是周一。

　　沈义窈走进教室的时候，早读还没开始。她坐到位子上，翻开课本。程沐霖凑过来跟她说话，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第一节课结束后，她从走廊回来。刚走到座位旁边，突然发现书本下面压着什么，露出了白白的一边。

　　应该早就在了，只不过她都没注意。

　　一个很薄的小纸袋，白色的，没有封口，也没有署名。

　　她拆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张卡片，米色的，印着DQ的logo。

　　一张DQ的礼品卡。

　　面额不大，但刚好够买一杯暴风雪。

　　沈义窈盯着那张卡，心跳忽然变快了。她几乎是立刻转头，看向教室后门的方向。走廊上人来人往，没有人停在她的视线里。

　　她问程沐霖：“有人来过我座位吗？”

　　程沐霖满面疑惑，“没有啊。”

　　沈义窈把卡片翻到背面。干干净净的，一个字都没有写。没有署名，没有留言。只有一张卡。

　　她把卡片攥在手里，沉默了几秒。

　　脑海里马上跳出一个名字：喻庭衍。

　　只有可能是他。

　　她昨天晚上在DQ柜台前站了多久？他是不是全程都看着？他只是恰好经过，看见她在排队？

　　沈义窈忽然觉得心绪复杂，像掉地上摊成了一抹的冰淇淋。

　　抬头看黑板。

　　黑板上写了今天的值日安排和明天要交的作业。她的眼睛盯着那些字，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
　　晚上放学，沈义窈还是一个人走回家。书包里放着那张薄薄的卡片，卡片没什么重量，却让她觉得书包比平时沉了一些。

　　沈义窈把手机放进口袋，推开家门。

　　妈妈在厨房里问了一声“回来了？夜宵在锅里”，她应了一声。

　　换好鞋，走进卧室。关上门。

　　她把书包放下，从课本最后一页抽出那张DQ的礼品卡。

　　卡片很薄，很轻，边缘有点弯。

　　她盯着它看了很久，最后把它放进了书桌的抽屉里，压在一本旧笔记本下面。

　　照理来讲，她应该把它还给喻庭衍。他穷成那个样子，大概是不舍得给自己买一份冰淇淋的，却给了她。

　　她收下它，虽然可以装聋作哑，当不知道是谁送的。

　　可是这样一来，喻庭衍怕是也会觉得心头微甜，好像对她的爱，得到了回应吧。

　　如果，她专门去找喻庭衍，当着他们班同学的面，把它甩到他脸上，再羞辱他一番。

　　“这么穷酸的东西，你也好意思送得出手？”

　　“家里穷就别学别人搞暗恋，怎么的，指望我被你的寒酸感动，恋爱脑发作跟你谈一场苦得要命的恋爱？”

　　“大学也别考了，到你妈床头伺候她？”

　　这么一说，喻庭衍大概率是不会喜欢她了，但是事情还没到不可转圜的余地，她不能本着为他好的理由，将他的自尊踩在脚底狠狠践踏。

　　对于才十七岁的男生而言，这种羞辱简直是要命的。

　　沈义窈放弃了这个念头。

　　她把抽屉打开，放进了礼品卡。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留它。

　　也许是因为那张卡太轻了，轻得不像一份礼物。

　　也许是因为，送它的人，拥有的实在太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