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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暮色追踪,心潮难平 ,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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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温润清风,畏惧刀霜利刃,可唯独对傅晏,短短数日,观感被彻底颠覆。
他冷是真的,狠是真的,步步算计也是真的。可暗中周全、隐忍退让、默默保全,亦是真的。
这般明暗交织、正邪难辨的人,最是磨人,也最是让人无从设防。
穗禾见她久久沉默,望着湖面失神,小声提醒:“姑娘,天色不早了,诗会差不多散场了,咱们是不是该回府?太晚回城,老爷该挂念了。”
沈弥纾回神,抬眸望向书院门口。
不远处,傅晏立在柳荫之下,正低声听着下属回话。暮色落在他绯色官袍上,冲淡了几分凌厉杀伐,添了几分柔和轮廓,可周身紧绷的气场,依旧昭示着他此刻的严肃凝重。
方才小吏低声禀报的模样她看得分明,想来是那名形迹可疑的余党眼线,已经有了确切动向。
“再等等。”沈弥纾轻声道。
她莫名想看看,这场藏在风雅诗会下的暗战,究竟会如何落幕。
不多时,人群末尾,一名身着灰布长衫的中年文士,收拾好随身书卷,神色如常,慢悠悠随着人流往外走。此人看着普通平庸,混在一众文人之中毫不起眼,谈吐拘谨,全程沉默寡言,从头到尾都未曾引人注目。
可傅晏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淡淡锁在他身上,寸步未移。
沈弥纾心头微动,想来此人便是方才查到的旧案余党眼线。
看似清白无害,实则蛰伏暗处,潜藏祸心。世人果然不可貌相,比起温屿那般坦荡外露的温润,真正的奸邪,永远藏在最不起眼的烟火寻常里。
那灰衣文士走出书院大门,并未随众人一同回城,而是拐入侧边僻静的林间小道,步履看似闲散,实则节奏极快,刻意避开了大道人流。
“跟上。”
傅晏低声落下指令,语气冷冽无温,瞬间褪去了方才对她的所有温和。
两名便衣锦衣卫应声而出,隐匿身形,远远尾随而上,不紧不慢吊着那道灰衣身影,不露半点痕迹。
处理完部署,傅晏抬眸,目光越过层层柳枝,精准落在失神观望的沈弥纾身上。
四目猝然相撞。
暮色朦胧,隔了半座荷池,遥遥相对。
他眼底沉静无波,看不清情绪,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仿佛瞬间看透了她所有的窥探与心绪。
沈弥纾心头一跳,下意识想要挪开目光故作回避,可指尖微动,终究还是停住了动作。
这一次,她没有躲。
坦然直视,安静相望,褪去了从前的忌惮、躲闪与疏离,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坦然与复杂。
傅晏看着她眼底细微的变化,眸色微深,抬脚径直朝她走来。
晚风扬起他衣袍边角,步步踏碎暮色余晖,压迫感随脚步声缓缓靠近,却不再让她心生畏惧,只让人心跳莫名失序。
穗禾瞬间绷紧身子,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留出二人独处的余地。
“还不走?”傅晏停在她身前,声音比白日更沉更轻,混着晚风,格外入耳。
“见指挥使忙于公务,不便打扰,便多停留片刻。”沈弥纾起身立好,礼数依旧周全,语气却少了几分刻意的疏离。
“不怕了?”傅晏垂眸看她,眼底带着一丝极淡的探究。
他记得很清楚,从前每一次相见,她眼底都是藏不住的避忌与怯意,能退则退,能避则避,半点不肯与他近身。
沈弥纾指尖轻轻攥了攥裙摆,坦然应声:“先前是我眼界狭隘,识人不明,误会了指挥使的用心。”
一句认错,坦荡直白,没有扭捏,没有敷衍。
傅晏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掠过一抹极浅、极淡的笑意。
这抹笑意极轻,转瞬即逝,却足以惊艳漫天暮色,褪去了他周身常年的冷硬戾气。
他见过太多朝堂之人,犯错推诿、嘴硬逞强、虚伪客套,唯独眼前这姑娘,通透直白,知错便认,心底干净得没有半分杂质。
“知晓便好。”他语气柔和了几分,“往后多看、多听、多思,便不会再被表象迷惑。”
“是。”沈弥纾乖乖应声。
这一刻的相处,静谧又平和,没有拉扯博弈,没有试探算计,只剩寻常的提点与应答。
沈弥纾心底忽然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若是抛开朝堂权谋、旧案风波,抛开他锦衣卫的杀伐身份,抛开所有纠缠牵绊,此人这般耐心温和的模样,其实……远比想象中更动人。
念头刚起,她便立刻压下,心底暗自自嘲。
真是乱了心神。
方才稍稍改观,便忘了此人是执掌诏狱、手段狠厉的权臣,是步步将她圈入眼底、不肯放手的人。
“天色已晚,我让人手送你回府。”傅晏出声打断她的纷乱思绪。
“不必麻烦,马车就在门外,很方便。”沈弥纾连忙推辞,“多谢指挥使好意。”
她不想再频频承他人情,一次次的周全照拂,只会让两人羁绊越来越深,再也切割不清。
傅晏也不勉强,微微颔首:“路上慢行,归家闭门安歇,近日城中暗流涌动,无事尽量少出门。”
句句皆是真心叮嘱。
“我晓得。”
沈弥纾轻轻屈膝一礼,带着穗禾转身离去。
青裙身影缓缓走远,消失在书院青石甬道尽头。
傅晏立在原地,静静目送她离开,眼底温和渐渐褪去,重覆沉沉暗色,周身温度骤然冷了下来。
下属折返回来低声禀报:“指挥使,人已经跟住了,对方入了城南旧巷,看似要联络据点,是否即刻收网?”
“不急。”傅晏声音冷沉,眸色锐利,“盯死他,顺着这条线,挖出所有潜藏余党,一网打尽。”
蛰伏十余年的旧党势力,藏得太深,零散抓捕毫无用处。他要的,是连根拔起,彻底终结这场横跨数朝的冤案风波。
唯有彻底平定乱局,扫清朝堂阴霾,他才能真正护住想护的人,让她彻底远离风波,安稳无忧。
与此同时,返程的马车内。
车厢轻轻摇晃,穗禾看着自家姑娘一直沉默失神,忍不住轻声感慨:“奴婢今日才发现,傅指挥使好像……也没有传言中那么可怕。从前人人都说他冷酷嗜杀,可奴婢看他对姑娘,一直都很客气啊。”
沈弥纾靠在车厢软垫上,望着晃动的车帘,心底潮起潮落,久久难平。
“他本就不是全然冷酷之人。”她轻声呢喃。
他只是身处黑暗,身负重任,不得不冷,不得不狠。
可他的温柔,他的克制,他的周全,从来都只给了极少数人。
而她,偏偏成了最特殊的那一个。
一路回城,暮色沉沉,街灯初上。
沈弥纾坐在马车里,心底无比清晰地知晓。
她长久以来筑起的、用来躲避傅晏的高墙,在今日暮色晚风里,在一次次误会消解、一次次真心周全之后,已然悄然松动,裂开了再也补不上的缝隙。
她开始看不懂自己的心,更看不清,她与傅晏这纠缠不休、明暗难分的缘分,最终会走向何种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