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序以前[伪骨]》有信号斯嘉丽

42、晚睡一点也没关系 周五下

　　周五下班后，秦瑶带沈知微去的那家餐厅是一间小小的居酒屋，只有几个围绕吧台的座位。吧台后的主厨是一个精瘦的日本老头，只会说几句生硬的中文。
　　两人点了蛋包饭后，便支着下巴全程看着主厨出餐。只见他单手将蛋打入盆中并飞速搅打，用掌心探出平底锅微微温热时，便将蛋液倒入平底锅中，用筷尖快速搅拌。待炒蛋将凝未凝时，他手腕又灵巧一抖，将蛋聚拢在平底锅前端，将其裹成一枚浑圆饱满的欧姆蛋包形状，并熟稔地翻着面。
　　趁着蛋皮刚刚熟又还保持着软弹的时候，他将欧姆蛋包轻轻置于提前准备好的鸡肉釜饭上，然后双手端至两人面前，这时才用餐刀从蛋包正中轻轻一划——饱满的蛋皮瞬间像熔岩般从两边漫开，将底下的米饭包裹起来。
　　接着，主厨淋上一勺浓郁的深色酱汁，再撒上少许洋葱和香菜叶，随后收刀微微欠身，示意两人品尝。
　　这一通有仪式感的操作下来，沈知微早已食指大动。
　　秦瑶并不急着动手，而是一脸期待地看着沈知微：“快尝尝看，好不好吃。”
　　在秦瑶万分期待的目光下，沈知微舀了一大勺送入口中。她细细品尝着，随即有些惊喜地瞪大眼睛，比了个大拇指，口中含混不清地说道：“好吃！”
　　秦瑶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开始动起自己的那一份。“哈哈，这家店我推荐好多朋友来过了，每个都说好。”
　　沈知微将一大口饭咽下去，赞不绝口地又夸了一句：“果然日料还是得跟着老二次元吃。”她又吞了一口饭，“你是不知道，昨晚去吃寿喜烧，一共就四片肉还是六片肉来着，还特别贵，店员一直在吹什么‘日本鹿儿岛直运的A5级黑毛和牛’。”她拿腔拿调地学着前一晚服务生介绍食材时的生态。
　　秦瑶吃得正开心，扑哧一声笑了，放松地舞着手中的勺子：“你说的是不是公司附近那个商场里的烧鸟店？”
　　“对对，就是那家，你也吃过吗？”
　　“嗯，也不能说难吃，但那家店就是特别装。”秦瑶点点头，“前两年日本海污染事件闹得沸沸扬扬时，这家店还特意澄清说用的海鲜都是福建和浙江产的。现在风头过去，又开始说是日本空运了。”
　　沈知微张大了嘴。
　　她一脸不可思议地看了秦瑶好几秒，才狠狠又吃了一口蛋包饭，愤愤道：“看来以后发现新的日料店得先问你这个‘老饕’一声。”
　　秦瑶“嘿嘿”一笑：“那可以，我确实是资深专家。”
　　沈知微的脑中下意识地闪过回家以后，要和陆南周吐槽那家寿喜烧店的念头，不由自主地就又联想到了一会儿他来接自己时，被秦瑶看到的场景——
　　她一时有些头疼。得想个办法给秦瑶提前做一些心理铺垫才行。
　　沈知微默不作声地吃着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接着秦瑶的话，一边思考着到底该怎么开口。
　　待秦瑶暂时停下来，抿了一口茶润喉时，她有些刻意地看了一眼手机，假装不经意地说了一句：“我给我哥回个消息。”说着，她打开毫无新消息弹出的聊天页面，煞有介事地假装回复消息，实则只是敲打出一串字符后又悉数删除。
　　果然，秦瑶顺嘴问了一句：“上次聚餐来接你的那个哥哥吗？”
　　沈知微心中提了一口气，秦瑶果然还对陆南周有印象，又随即暗暗庆幸，还好她想起来要提前铺垫一下。
　　“嗯，对。”她应了一句，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随口补充道，“不过他不是我亲哥。”
　　“什么意思？”秦瑶偏过头看她，打趣地问了一句，“认的哥哥？”
　　沈知微有些无语。她耳根发热，却乜了秦瑶一眼：“……我又不是初中小女孩了，什么叫认的哥哥。”
　　“那是什么情况？青梅竹马？邻家哥哥？还是父母是世交，从小定下娃娃亲的那种？”秦瑶微微眯起眼睛，语气里带了几分暧昧。
　　眼看着她吐出的词越来越离谱，沈知微赶紧将手掌置于秦瑶的手背上，试图制止：“打住——少看点小说吧。”她嘴上嗔怪，但嘴角却不自觉地勾了一抹掩盖不住的笑意。
　　她不愿透露过多家里的情况，便只是清了清嗓子，模棱两可地说道：“有点说来话长，总之就是，我平时叫他哥哥，但其实不是有血缘关系的那种。”
　　“噢——”秦瑶把尾音拖得百转千回，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她又歪着脑袋，上上下下打量了沈知微好一会儿，随后才冷不丁地开口：“所以，你男朋友是这个哥哥？”
　　“咳咳咳——”沈知微正在喝着茶，听到她的话惊得呛了好几下。
　　她有些惊骇地猛地转过头，正好撞上秦瑶笑吟吟的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啧啧，”秦瑶摇了摇头，“你刚刚提他的时候就很明显，语气都变了，听起来特别心虚。”
　　沈知微下意识地捂住嘴。她眼珠转了转，然后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地说道：“嘿嘿，那看来我还得磨练一下演技。”
　　秦瑶饶有兴味地追问：“所以，你前几天说自己脱单了，是跟他吗？你们怎么认识了这么久才在一起？”
　　沈知微噎了一下，正思索着如何作答时，秦瑶又补了一句：“上次聚餐的时候我就感觉有点不一般，结果你说他是你哥，我还以为自己是看骨科小说把脑子看坏了，后来还在背地里暗暗谴责了自己一番。”秦瑶轻轻撞了一下沈知微的肩头，语气里满是嗑CP的欣慰，“看来我的直觉还是很准的。”
　　“啊哈哈哈……”沈知微被她说得不好意思，干笑两声，嘴硬道，“当时真的没什么嘛。”
　　“嗯嗯，”秦瑶敷衍地应了两声，“哪有上班了以后哥哥还来接妹妹的。”
　　沈知微一愣：“没有吗？”
　　“很少。”秦瑶想了想，“我有个大学室友有一个亲生哥哥，她只在零花钱不够的时候偶尔联系一下她哥，平时都老死不相往来的。”
　　沈知微傻了：“……正常是这样的吗？”
　　“对啊。”秦瑶答得理所当然，“所以他当时来接你的时候，也不能怪我无端联想嘛。”
　　沈知微不言语了，一时间，大学时的诸多记忆纷纷涌入她的脑海，一股灼烧感又瞬间窜上她的耳根。
　　秦瑶环顾着店里张贴着的琳琅满目的昭和风复古海报，又转头聊起了她看过的古早日本动漫。沈知微心不在焉地附和着，偶尔还会应景地抛出一两个问题，可大半心思却早已被扯回了过去的某些画面里，让她不觉感到脑子有些嗡嗡作响。
　　两人又在居酒屋里坐了好一会儿，杯里的麦茶渐渐见了底。秦瑶低头扫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顺势提议散场。结过账后，两人仍坐在吧台前，秦瑶低头在屏幕上划拉着网约车软件，一边随口问了一句：“你怎么回？”
　　沈知微欲盖弥彰地轻咳了一声，有些尴尬地说：“……我男朋友来接我。”
　　秦瑶迅速抬眼，飞去一道“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目光。
　　沈知微假装没看到，左右张望着店里的装潢：“这家店真好吃，下次有机会我们再来吧。”
　　秦瑶看出她在故意转移话题，有些好笑地低笑一声，并没拆穿她：“行啊，哪天下班了，随时可以来。”
　　两人又漫无目的地聊了一会儿，秦瑶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司机给我打电话了。”
　　沈知微暗自松了一口气，她忙挥挥手催促道：“嗯嗯，那你快回家吧。我自己坐一会儿就好。”
　　秦瑶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那行，司机等不了太久，那我先走了啊！”随后，她也挥挥手与沈知微道别，然后推开居酒屋的门，身影消失在夜幕之中。
　　沈知微独自坐在吧台边，玩了一会儿手机。忽然，门外传来清脆的风铃声，有人推门进来。
　　她循声抬头，果然，是陆南周。
　　沈知微不由自主地漾开笑脸，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哥。”
　　他摸了摸她的发顶，在居酒屋里随意扫了一眼：“你同事呢？”
　　“她打的车到了，就先回去了。”
　　“噢。”陆南周眼中闪过一丝歉意，牵起她的手，推门往外走：“你等很久了吗？”
　　沈知微赶忙摇摇头：“没，她才刚走五分钟。”她转移了话题，抬眼看向陆南周，“今晚回去还能拼乐高吗？”
　　他仍然握着她的手，抬起手腕扫了一眼手表：“有点晚了，到家以后再洗漱一下就快到睡觉时间了。”两人走到车子旁边，他顺势拉开副驾驶的门，护着她的头顶让她坐进去。
　　待陆南周坐进驾驶座时，沈知微有些执拗地接话道：“可是明天是周六欸，睡晚一点也没关系吧。”她偏过头，咬了咬嘴唇，眨巴着眼睛看向陆南周：“你不想和我多待一会儿吗？”
　　陆南周正准备发动车子，听到这记直球，他身子明显一顿，随后才继续起步，缓缓驶入车道。
　　他目视前方的车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答道：“……我想。”
　　沈知微这才心满意足地把头扭回正前方：“那回去拼一会儿嘛。”
　　陆南周有些无奈地低叹一声，迅速偏过头看她一眼，语气中带了几分纵容：“好，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