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序以前[伪骨]》有信号斯嘉丽

41、越来越会装可怜了 临近傍

　　临近傍晚，沈知微打开手机，翻了翻大众点评的收藏，还是没想好晚上吃什么。正巧，陆南周的消息也在这时候发了过来：
　　“晚饭有什么想法了吗？”
　　沈知微盯着那条消息思索了好一会儿，还是在聊天框里敲下：“还没。你先来接我吧。”她指尖微顿，又补了一句，“想早点见到你。”
　　聊天页面里显示了好一会儿的“对方正在输入...”，陆南周才发过来一个摸小狗头的表情包，接着跳出来两行短短的消息：
　　“好，一会儿见。”
　　“我也是。”
　　约定好的见面时间一到，她没在工位上继续逗留，就离开了公司。
　　陆南周伫立在写字楼的大厅里，身上穿着一件暖咖色的麂皮夹克，内里叠穿一件海军蓝的羊毛针织背心，浅蓝色条纹衬衫的衣领从领口翻出。他正低头看着手机，不经意地抬头，望见沈知微的身影后，嘴角便漫起一道笑意。对她远远地招了招手。他的视线追随着她，直到她快步来到面前。
　　“饿不饿？”他开口问道。
　　“唔，还行。”沈知微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那先去附近的商圈逛一逛，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沈知微点点头，两人并肩走出了公司大楼。
　　一边走着，陆南周一边侧过头，端详了一下她，随即说道：“我帮你拿？”
　　“什么？”她没反应过来。
　　“包。”他低下头，指了指她挂在肩上的小包。
　　“嗯……也行。”沈知微只犹豫了半秒，就极其自然地将包递给了陆南周。他低笑一声，接过那只包，背在远离她的另一侧肩头，步履未停地与她并肩前行。她抬眸悄悄打量着他，抿了抿唇，隔着外套试探地轻轻挽上他的胳膊。
　　陆南周的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便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他将垂在身侧的手臂微微屈起，不动声色地给她的手留出更大空间。
　　沈知微心间像被轻柔的羽毛反复抚过，泛起细细密密的酥痒，让她忍不住侧过头，端详起他的侧脸。
　　陆南周始终目视前方，耳尖却有些泛红。
　　注意到哥哥微妙的神情变化，沈知微反而有些起劲，好整以暇地盯着他看。
　　直到走了好一会儿，陆南周才低低地唤了一声：“知微。”
　　“嗯？”她以为哥哥终于招架不住了，有些自得地抬了抬下巴，嘴角还挂着一抹掩饰不住的笑意，等待着他教育自己。
　　然而，陆南周只是无奈地低叹一声：“注意脚下。”
　　“什么？”她怔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头看去——一条挡车器就横亘在她脚下，再多迈两步，她就要绊一跤了。沈知微有些慌乱地急刹车，下意识地抓紧了身边人的手臂，而他几乎在同一时间捞了她一把，这才让她勉强停下来。
　　她猛地抬头，只见陆南周正强忍着笑意，欲盖弥彰地轻咳了两下。
　　沈知微鼓着腮帮子，愤愤说道：“你是故意的吧？！”
　　“我哪有。”陆南周收了手，一本正经的样子反问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刚才看什么去了？”
　　——明知故问。
　　沈知微没占到便宜，抿了抿嘴，闭着眼深呼吸了两下。
　　“……别说话了，能不能专心看路？”她倒打一耙，一边加快脚步，挽着他直往商场里走。
　　陆南周有点哭笑不得，任由她拽着自己，侧过脸看她：“你是说以时速五公里走路时，让我专心看路不要说话吗？”他顿了顿，一副认真的语气问道，“那我忍不住和你说话怎么办？”
　　沈知微哼哼两声：“拜倒在我的人格魅力之下，你无需自卑。”
　　陆南周沉默了两秒。正当她以为他有些无语，想转过身瞅他一眼时，只听他低笑一声：“嗯，那谢谢你为我正名啊。”
　　沈知微一下有些耳热。她没料到陆南周竟会顺着自己的话说，下意识地低了低头，但嘴上还是大剌剌地答道：“应该的。”
　　两人一路来到商场的餐饮楼层。正值饭点，不少餐厅门口已经开始排队。他们绕了一整圈，最后回到生意最冷清的寿喜烧店门口。沈知微轻轻捏了一下陆南周的胳膊，两人在门可罗雀的店面前停下脚步，“要不这家？”
　　“好哇，不过看起来生意好像没其他家好。”他偏过头看她。
　　沈知微迟疑了一下：“你感觉呢？”
　　“我都可以。去这家我们可以很快吃上——饿不饿？”
　　偏巧这时候，她的胃恰到好处地咕嘟翻滚了一下，泛起一阵空落感。尽管如此，沈知微还是有些纠结，犹豫地问了一句：“万一踩雷了怎么办？”
　　陆南周垂下眼眸观察着她，沉吟了数秒，随后无奈地轻笑了一声：“那就当是我想吃。走吧，去尝尝看。”
　　闻言，她立刻抬起脸，眉眼弯弯地晃了晃他的衣袖，语气里带着些不好意思，顺水推舟地说道：“嘿嘿，既然是你想吃，那我们就去尝一下吧！”
　　餐厅里是日式和室装潢，只坐了两三桌顾客，光线黯淡，氛围安静。
　　身着日式斜襟制服的服务生引两人入座后，微躬着身子，毕恭毕敬地将两本精致的菜单放在桌上。沈知微翻开菜单，扉页就是经典和牛寿喜锅双人套餐，她爽快地下了单，又加了一份鳗鱼饭、一份甜点。
　　过了一会儿，烧热的生铁浅锅被端上桌。服务生当着两人的面将寿喜汁淋入锅底。她用长木筷夹起盘中雪花纹理分明的薄切和牛，在锅中来回翻动，在牛肉刚刚熟透时，分别夹入两人的骨碟中。等牛肉都煮完后，她又添加了少许汤汁，将剩下的时蔬配菜加入锅中煨煮。
　　看着盘中的寥寥几片牛肉，沈知微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四周，她突然明白过来店里为什么没人了。
　　“……你们这个是什么和牛？”她没忍住抬眼发问。
　　“女士，我们的食材都是日本鹿儿岛直运的A5级黑毛和牛，每一头都有独属的血统证明与耳标号。肉质是标准的霜降雪花纹理，而且我们只取极少量的眼肉心部位，全程冷链空运锁鲜，入口即化，风味绝对是寻常和牛无法比拟的。”服务生脸上挂着训练有素的微笑，煞有介事地轻声细语介绍着。
　　“……”沈知微抿了抿嘴，一时有些噎住。她低下头，细细品尝着顶级和牛的风味，果然——和平时吃的也没什么区别。
　　服务生做完一切，微微欠身，离开了两人的座位。
　　陆南周看着沈知微有些一言难尽的表情，口气中带了一丝安抚的意味：“没事，尝一下是什么味道。”
　　“你觉得好吃吗？”她试探地看向他，
　　陆南周沉吟了一下：“我觉得，牛肉很新鲜，挺好吃的。”
　　“真的假的？我怎么觉得和一般的烧鸟店没什么区别。”她有些狐疑，又咬了一口，心中暗自思忖是不是自己吃不了细糠。
　　“噢。”陆南周抬起眼，神色淡淡的，“……其实我也没吃出有什么特别的。”
　　沈知微呆愣了一下。
　　她嘴唇微张，一脸疑惑地盯了陆南周好一会儿，微微眯起眼睛：“那你还说得煞有介事的？”
　　他轻咳一声：“……我怕你喜欢吃嘛。”
　　沈知微注视着他，有些无奈地低笑出声，她抱着手臂，轻挑了一下眉毛，语气中带了几分戏谑：“这么看我脸色行事？”
　　陆南周拿起纸巾擦了一下嘴角，又不紧不慢地将它叠好压在餐盘下，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习惯了。”
　　她顿时被他的话噎住，耳际也开始有些发热。
　　“胡说什么，听着像我强权压迫一样。”她嘟囔一声，在锅里夹起一片白菜，低头咀嚼着，“待会儿回家的路上再看看有什么别的可以吃的吧。感觉这点你肯定吃不饱。”
　　“我够了。”陆南周说道。
　　“不，你不够。”她口中还含着食物，有些含混不清地说道。
　　“……好，我不够。”陆南周低笑一声，撑着下巴垂眸注视看她吃饭的样子。
　　没过一会儿，分量本就不大的寿喜锅就被两人解决干净。离开餐厅时，沈知微也就觉得刚刚好八分饱。
　　他们走出商场，一路往家的方向走。
　　沈知微一边挽着陆南周，一边时不时指一下沿途经过的餐厅。
　　“这家川菜怎么样？”“这家面馆呢？”“广西菜？”“或者去前面的一家韩式炸鸡？”
　　陆南周有些无奈地打断她，揉揉她的发顶：“感觉这些菜有点太‘大’了。”他沉吟了一下，提议道，“要不去家附近那个夜市逛逛？如果你不累的话。”
　　“有道理啊。”她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袖，“我不累。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两人慢悠悠地溜达着来到了夜市。工作日的夜晚不像周末那样人头攒动，整条街却依旧弥漫着浓郁的煎烤炸香，魔性洗脑的口水歌在摊位旁的劣质音箱里循环播放，摊位老板们比周末闲适不少，于是见他们并肩走过时，更加热络地招揽着生意。他们一路走走停停，顺着这条街吃过去，等走到夜市尽头时，肚子竟也被这些零碎的小吃填得满满当当。
　　沈知微捧着吃了三分之一的烤冷面，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嗝。
　　“我吃不下了。”她摆摆手，随手将餐盒递给陆南周。
　　陆南周接过烤冷面，抿了抿唇：“那我吃完了？”他顿了顿，不忘又问了一句，“真的不要了？”
　　她重重地摇了摇头。
　　等瞧着陆南周捧起餐盒给她收尾时，沈知微幽幽来了一句：“又吃这种不健康的垃圾食品。”然后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
　　陆南周身形微顿，明显噎了一下。他口中还含着食物，腮帮有些鼓地抬眼看了沈知微一眼。待他终于将烤冷面全部咽下后，才有些泄愤地捏了捏她的脸颊：“……到底是谁一边喊饱，一边说要吃烤冷面的。”
　　“谁？所以是谁？”沈知微佯装无知地诘问了两句，自己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破功，低笑着晃了一下他的胳膊，有些耍赖地说，“哎呀，那你刚刚不是说吃不完的给你吃吗？”
　　“我是说，吃不完的给我吃。不是每份小吃只吃两口就丢给我。”陆南周有些无语。
　　他顺手将空餐盒扔进垃圾桶，微抬了一下手肘。她原本挽在他小臂上的手顺着衣袖滑下，被他自然地裹入掌心。
　　沈知微倏地抬起头。察觉到她的目光，他轻咳了一声，偏过头迎上她的视线。
　　视线相撞的刹那，她又像触电一般，慌忙移开视线，眼神飘忽地张望着街边的行道树和店面招牌。
　　这个招牌可真招牌啊。沈知微心里胡乱想着。
　　“……手凉凉的。”
　　陆南周喉咙有些发紧，声音低沉地说。
　　她没接话，也没好意思看他，只是轻轻回握了一下，小声嘟囔了一句：“怎么这么突然。”
　　“对不起。”陆南周态度十分诚恳，眼睛都没眨一下地认错，但手也没松开一点，“那我下次提前说一声？”
　　她想了想，听起来有点怪怪的，但又无从辩驳，只能点点头：“行。”
　　陆南周心情颇好地低笑一声，又将她的手往自己身侧扣了扣，随口说道：“明天还是我来做饭吧。不能再放任某些人吃垃圾食品了。”
　　“好啊。”沈知微笑着靠近他的肩膀，轻轻蹭了蹭，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似地改口道，“哦哦，不对，不好不好。”
　　陆南周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偏头看她：“什么不好？”
　　“明晚我和同事约了一起吃饭。”她抬起眼，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哥哥的神色，又赶紧找补了一句，“和秦瑶，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工位在我隔壁的女生。你还在出差的时候就约好的。”说到这里，她轻轻咬了下嘴唇，尾音不自觉地放软，语气中还带着些微不可察的邀功意味，小声说道，“本来约的是昨晚，想着你出差回来，我才刻意推到了周五呢。”
　　听着这一大通解释，陆南周有些哭笑不得。“好——知道了。”他的指腹在她手背安抚地摩挲了一下，“你们准备去吃什么？”
　　“蛋包饭吧。在日料街。”
　　“嗯。”他应了一声，低下头，凑近了她一些，“我可以去接你吗？”
　　沈知微只觉耳尖有些发烫，下意识地歪着头和哥哥微微拉开一些距离，支支吾吾道：“她见过你的，在我刚入职那个聚餐上，当时散场之后你不是来接我了。”
　　陆南周垂眸思索了一下：“好像是有点印象。”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份隐忍，“那你……不希望我明天去接你？”
　　沈知微心中掠过一丝不忍，忙道：“哪有。想接就接。”
　　“那我想。”闻言，像生怕她反悔似地，陆南周立马接话，又微微发力握了握她的手。
　　——这个男人真是越来越会装可怜了。
　　沈知微憋闷地抿了抿嘴，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明天秦瑶看到陆南周时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两人漫步回到家中，等彻底收拾洗漱完毕，夜色已然深了。沈知微穿着宽松暖和的家居服，双手背在身后，踩着拖鞋在客厅里漫无目的地巡察着。
　　正当她站在橱柜前出神时，只听身后传来陆南周清润的声音：“还在溜达什么呢？”
　　她转过头，只见他刚从浴室走出来，一身成套的深色睡衣，周身还带着些刚洗完澡的温热水汽。额前的碎发还没完全擦干，湿漉漉地贴在眉骨上方。他走近她，目光顺着她方才视线的方向望去：“看到什么好玩的了？”
　　沈知微眼神不自然地飘忽了一下，仓促移开视线：“噢，我在想，我们什么时候把这个拼完吧。”她指了指那套搭了半截的乐高，距离他们上次一起动工，已经过了快两个月了。
　　陆南周闻言，视线也落在那个大型模型上。他单手插在睡裤口袋里，颇为认同地颔首：“周末就可以，明晚也行——你结束得早的话。”
　　“噢。那我尽早结束。”沈知微转过身，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笑意，抬眼看着陆南周。
　　他的喉头滚动了一下，有些无奈又受用地低笑了一声，抬起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好，那我等你。”
　　沈知微点点头。
　　“那……我先去睡啦？”她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着脑袋，一步一顿地、倒退着朝自己房间的方向退了两步，目光还黏在他身上没挪开。
　　“嗯，晚安。”陆南周轻声应着，脚下却顺着她的退势，不紧不慢地往前跟了两步，“就打一声招呼，没有别的了吗？”他耳尖泛红，眼底却泛着温浅的笑意。
　　沈知微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了两声，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她咬了咬下唇，抬眼望向陆南周，迟疑片刻后，才将双臂张开一个不大的弧度。陆南周眸光微动，走上前去将她圈入怀中。两人相拥着，他带着她的身子轻轻晃了晃，手掌顺着发丝温柔地抚过她的后脑勺。随着他双臂收紧，沈知微整张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地透出来：“唔……可以了可以了。”
　　头顶传来陆南周的低笑。他这才卸了力道，放下自己的手，只是由着她继续环着自己的腰。一瞬间，空气重新变得通畅起来。沈知微泄愤似地在他背上轻轻抓了一下，这才彻底松开手。
　　“真睡了。”她只觉得屋子里莫名有点热，脸颊有些泛红，连退了好几步，随后小碎步地跑回卧室，迅速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