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序以前》有信号斯嘉丽

16、叛逆期到了 晚饭之

　　晚饭之后，她收拾了碗筷，又将厨房打扫了之后，便回到客厅，和陆南周一起陪父母看电视。
　　晚八点的黄金档，电视里放着她没听说过的刑侦正剧，已经播到了20多集。沈瑾和陆远辉看得投入，交头接耳地讨论着剧里正在调查的案子谁是凶手。沈知微却看得云里雾里——她不知道来龙去脉，连角色都分不清。
　　“这个人是好的坏的？”沈知微指着电视屏幕。
　　陆远辉看得入神，隔了好一会儿才心不在焉地回答：“这是好的，这是警察。”
　　没过几幕戏，沈知微又忍不住发问。
　　“这个是好的坏的？”
　　“这个还不知道，现在是好的，但是有嫌疑。”
　　“那和他说话的那个呢？”
　　“这个……不好不坏吧。”
　　“哦哦。”沈知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安静了没一会儿，再次发问：“那这个人的上司……”
　　“哎呀。”陆远辉正看到刺激处，下意识地挥了挥手示意沈知微噤声。
　　电视机里响起了节奏紧张的背景音乐，配着沉重的鼓点，让人感到呼吸发闷。老两口都屏息专注在剧情里。
　　待这一整段终于演完之后，陆远辉重重地呼了一口气，一副十分过瘾的样子。他略带嫌弃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知微，你们年轻人有句话叫什么——‘融不进的圈子不要强融’，你也别陪我们看了。你在旁边我都看不进去了。”
　　沈知微有些气笑。“好好好，嫌我烦了。”她站起身，叉着腰，“那我不碍你俩的眼了，我去楼下步道走走。”
　　陆远辉毫不客气，摆了摆手表示应允。
　　正当她站在玄关准备出门时，刚刚一直坐在沙发一端的陆南周轻轻阖上了电脑。“我和你一起去。”他语气平平地说着，抬起眼望向沈知微。说是陪父母看电视，其实刚刚那会儿他也完全没看，全程都在默不作声地用电脑办公。
　　“也好。你们俩都下去散散步，锻炼锻炼身体。”陆远辉乐得把两个孩子打包赶出家门。
　　陆南周双手插在口袋里，隔着半个客厅，对着沈知微轻轻点了点头。随后，他一直注视着她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近玄关，这才弯下身子，将鞋换好。
　　沈知微一直低头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知道他重新直起身子、整装待发，才避开他的目光，转身打开了家门。
　　两人顺着灯光昏暗的楼道一路下到一层，然后转了个弯走出小区，街对面便是沿河步道。步道上灯光幽微，每隔十几米才有一盏昏黄的路灯，勉强照亮周遭几步见方的地方。倒是步道两侧嵌在砖缝里的白色地灯，勾勒出道路延伸的轮廓，让人不至于一脚踏进深暗的草丛里。河畔一片寂静，偶尔有夜跑或散步的身影擦肩而过，转瞬又融入夜色。
　　陆南周默不作声地走在沈知微身边。她感到自从晚饭之后，两人之间就弥漫着一种怪异的沉郁感，却不知道究竟是由何而起。
　　一阵秋风吹过，沈知微不由得瑟缩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抱了抱手臂。
　　“冷了？”陆南周骤然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而有些沙哑。
　　她没敢开玩笑，只是老老实实地回应了一句：“……还好。”
　　陆南周的手搭在西装外套的前襟上，指节不自觉地紧了紧。好一会儿，他又缓缓松开，手重新耷拉在身体两侧。他低头看了一眼沈知微，从她身后绕到了她的另一边：“你走里面，风小一点。”
　　沈知微余光关注着他的动向，轻轻点了点头。
　　又是一阵沉默。
　　两人继续沿着步道缓慢地前行。尽管陆南周替她挡了一部分风，但效果有限，深秋的凉意依然穿过她有些单薄的衣服，浸润在她皮肤上。沈知微不太敢流露出自己的冷意，只是微不可地缩了缩脖子，默默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陆南周偏过头，目光敏锐地再次落在她身上。
　　“还是冷吗？”
　　“没有，还好，走走就暖和了。”她毫不犹豫地摆摆手。
　　步道两旁的落叶发出簌簌的响声，紧接着，身边传来一声细不可闻的叹息。
　　陆南周抬起手，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草草地将它搭在沈知微肩头。沈知微身子微微一僵，一瞬间，她感到整个人被外套里的余温包裹着，一下就暖和了起来。
　　“不用了哥……”她有些慌乱地转过头，可迎上他的目光的那一刻又有些语无伦次，“额……那个我……那……嗯……谢谢哥。”她低下头，拢了拢身上的外套，视线落回他的白衬衫上，“你这样……会不会冷？”
　　“我不冷，”陆南周摇摇头，“再说了，我的衬衫总比你这件单衣厚一点。”他抬起手，指尖垂悬在半空中一两秒，最终用食指的指背轻触了一下她的脸颊，接着便迅速移开。“……我手还是热的。”
　　沈知微有些猝不及防。她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时下意识地轻咳了一声：“噢……那就好。”
　　对话再次有些尴尬地戛然而止。
　　沈知微实在有些受不了这种氛围。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陆南周，语气诚恳地说道：“哥……刚刚我在饭桌上说你没有照顾过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南周像是没意料到她突然开口一样。他转过头，一言不发，只是垂眸注视着她。
　　她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我知道我搬过去以后你肯定多了很多家务。我刚刚……我刚刚可能是叛逆期到了！”说着说着，她有些破罐破摔。“反正……其实我知道你是很照顾我的，我以后也会多做一些家务。”
　　一番话说完，她转过头看陆南周。远处是影影绰绰的城市灯火，他的面庞被掩映在背光的暗处，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过了好几秒，直到沈知微开始怀疑面前的人是不是机器人、正在断线重连了，才听到他喉头溢出一声低低的轻笑。
　　“叛逆期……”他重复了一遍。
　　沈知微一阵耳热。她抿着嘴，不知道陆南周又要发什么难。
　　“那你准备做什么家务？”陆南周好整以暇地问了一句。
　　“啊？”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见他微微挑眉，她才信口胡诌着，“比如做饭、洗碗、晾衣服……”
　　沈知微的厨艺难以恭维，做饭早就默认是陆南周的活儿；家里有洗碗机，不需要他们任何一个负责洗碗；晾衣服都是谁洗了衣服以后，顺手就晾了……她这一番决心表得，可以说是毫无诚意。
　　陆南周显然也意识到了。他忍着笑，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愉悦：“一下给自己揽这么多活儿啊，会不会太辛苦了？”
　　“哎呀……”沈知微大脑飞速转着，正准备开口找补，他的下一句话却堵住了她的嘴——
　　“那就这么说定了。”
　　“……什么？”
　　“有人帮忙，我做饭会更快。”他一脸平静地看着她。
　　“啊……哈哈哈……”沈知微迎上他的目光，干笑两声，“那太好了。我会帮你打下手的。”
　　“谢谢。”陆南周一本正经地回了一句，嘴角却带着一抹压不下去的笑意。他环顾了一下周围，话锋一转，“好像走得有点远了，咱们折返回家吧。”
　　夜风徐徐吹过，将河面吹起一层层揉碎的金光。昏黄的路灯下，树影摇曳，两人的身影一点点融入深秋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