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序以前[伪骨]》有信号斯嘉丽

14、你很介意被认错吗 十分钟

　　十分钟后，沈知微穿着一身灰色套头卫衣，和同样一身休闲装的陆南周来到了家附近的夜市。
　　晚上九点多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夜市里人声鼎沸，亮如白昼，小贩们高声吆喝着，有的摊位还用扩音喇叭放着洗脑的叫卖口号。碳烤鱿鱼、狼牙土豆、烤冷面……各种煎炸烤物的香味混杂在一起，让沈知微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但她不敢大晚上的吃口味太重的食物，最终，两人停在了那条街上的一家生意很好的砂锅粥铺前，店门口露天摆着好几张折叠桌和红色塑料凳。两人找了一张桌子坐下。
　　老板是个身形圆润的中年男人，身上系着黑色围裙，挺着啤酒肚，将两张油蹭蹭的塑封菜单放在桌上。“帅哥美女，看一下吃点什么。”说完，他又步履匆匆地去招呼其他客户了。
　　沈知微等不及将菜单看完，一边顺着看下去，一边就开始报菜名了：“我要一份皮蛋瘦肉粥、两份烤鸡翅、两串烤羊肉串，还要一个……白灼菜心。就这些吧。”
　　陆南周正随手抽出两张纸，大致擦了一下桌子，听到她点的这一堆东西，忍不住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是不是点太多了？我怕你吃不完。”
　　“是吗，应该还好吧。”沈知微又扫了一眼自己点的菜，她抬起头看向陆南周，轻咬嘴唇，“哥哥，可是我都想尝一下……”
　　陆南周不经意间抬头，正好撞上她的目光。他愣了一下，喉头微动，眸色微微一沉。好了一会儿，他才移开眼神，让步似地轻叹一声：“好——都点。”一边说着，他一边替沈知微把一次性餐具拆了，又用热茶水细细烫了一遍。
　　沈知微这才心满意足地点点头，一副得了便宜的乖巧语气问了一句：“哥，你点些什么？”
　　陆南周抬眸扫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继续清洗着餐具，嘴角却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我不饿。而且，你肯定吃不完。”
　　忙活完一通，他向老板挥了挥手示意点单。
　　老板叼着根未燃的烟，一边按着圆珠笔，一边风风火火地走过来。“皮蛋瘦肉粥，烤鸡翅，羊肉串，白灼菜心……”他随意在便签条上划了两下，吆喝了一声，“好嘞！”然后又匆匆离开了。
　　“对了，”陆南周拆开一次性筷子，递给沈知微，“今天下午爸打电话来，问我们下周末要不要回家吃饭，说同事送了几斤阳澄湖的大闸蟹。”
　　沈知微一下坐直了身子，眼睛亮晶晶的：“好啊。我们哪天回去啊？要不我们周五就回去吧！”
　　陆南周无奈地笑笑：“还没说，那不是等你的指示吗？——那就周五！”
　　“嗯！”沈知微一边说着，一边畅想起来，“希望这次母蟹可以多一点……我想吃蟹黄……”她轻叹一口气，手掌拖着下巴，“唉，说得我现在就想立马回家了。”
　　“这顿还没上菜，就想着下周那顿了？”陆南周轻扣了一下桌板，一本正经地说道，眼中却盛满了笑意。
　　正说着，服务员就麻利地将菜端了上来。
　　不锈钢盘里，烤羊肉串与鸡翅还在滋滋冒油，散发着浓烈的焦香；一旁的砂锅里，皮蛋瘦肉粥正小沸着袅袅热气；再配上一盘刚出锅的白灼菜心，翠绿欲滴，看起来十分清爽。
　　服务员吆喝了一声：“顾客，菜全上齐了，小心不要碰到这个砂锅，很烫——”
　　“欸，帅哥。”不远处，一个女人的声音呼唤了服务员一声。沈知微下意识地转头，一对中年夫妇正站在路边，兴许是被粥铺的好生意吸引，他们好奇地朝里张望着。
　　服务员也转过头，面无表情地、带着机械性的热情语气招呼了一句：“两位来吃夜宵吗？里边请。”
　　“还有外面的座位吗？”女人问道。
　　服务员左右扫视了一眼，指了指沈知微和陆南周旁边的那张空桌子：“只剩这对帅哥美女旁边这个位置了。”
　　——这……对……？
　　这两个字剧烈地撞击着沈知微的耳廓。那对夫妇不经意地与他们对视了一眼后，对服务员点了点头，随即拉开塑料凳坐下了。
　　沈知微突然有点不敢回头，害怕和陆南周对视。
　　她缓缓回转身体，蓦地站起身来。陆南周没意料到她突然的动作，微微一惊，抬起头看她。她微微抿嘴，沉默了一秒钟，随后轻描淡写地说道：“我去洗个手。”
　　沈知微打开水龙头，在哗哗的流水下使劲地搓着手，一时思绪有些混乱。她最近常常感觉自己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情绪起伏，却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她轻叹一口气，关闭了水龙头，抬眼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看着，注意力就开始有些走神——
　　镜中人化着淡妆，底妆还服帖地留在脸上。
　　她凑近了一些，忍不住暗自惊叹自己今天皮肤状况之好、化妆技术之超常发挥，刚才的那点纠结也早就抛之脑后……
　　欣赏了好一会儿，沈知微猛然知觉，自己好像在洗手间待了有一会儿了。她快速地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朝门外走去。沈知微并没有径直走回餐位，而是来到柜台，对前台服务员问道：“你好，能帮我们那桌拿两碟辣椒面吗？”
　　服务员正忙着算账，头都没抬：“好的。你是哪桌？”
　　“嗯……”沈知微记不得桌号，转过身想要指给她看。一回头，却发现陆南周正站在她身后，手里握着两瓶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冰镇矿泉水。他看到沈知微站在柜台前，也微微一愣：“需要拿什么？”
　　“哦，我想叫他们拿两碟辣椒面。”
　　陆南周张了张嘴，刚要开口，前台服务员闻声，也随之抬头。她看了看面前的两人，直截了当地接话道：“你们是一桌的吗？美女，你男朋友刚刚已经拿了两碟了哈。”
　　“哦哦好……谢谢……哦……那个……我们……他不是……”
　　一股尴尬的酥麻过电一般，从她的脚心直窜天灵盖，沈知微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背后，陆南周的那道目光直戳她的后脑勺。她语无伦次地想要辩解，可服务员根本不在乎。不远处另一桌客人在召唤她，她高声应了一声，没有再看沈知微，脚步匆匆地走了过去。
　　沈知微转过身，迎上陆南周的视线。他微微扬起眉毛，像是没听见服务生说的话一样，神色如常地偏了偏头，嘴角还勾着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快回去吃吧，一会儿要凉了。”
　　坐回餐桌旁，陆南周用调羹搅了两下砂锅粥，盛了大半碗轻轻搁在沈知微面前：“吃吧。小心烫。”
　　沈知微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皮蛋瘦肉粥，仍觉耳尖发烫。她沉默不语，又拿起一串羊肉串，将三两块羊肉从签子上咬下来。陆南周只是偶尔夹起几片菜心，送入口中。
　　“哥，这个粥挺好喝的，你也尝尝。”沈知微打破有些尴尬的氛围，将砂锅往陆南周那边推了推。
　　“没事，我不饿。你能吃多少吃多少。”
　　“我肯定吃不完的。你试试嘛。”
　　陆南周犹豫了一下。“好。”他端起自己的空碗，用调羹舀了小半碗，抿了一口。
　　“好吃吗？”
　　“嗯。还不错。”陆南周微微颔首。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偶尔餐具碰撞发出的轻微脆响。
　　沈知微用调羹不断在碗里翻拌着。她偷偷抬眼，睨着陆南周的一举一动，踌躇了好一会儿才突然开口，状似无意地吐槽了一句：“感觉一男一女走在路上，所有人都会默认他们只有一种关系。”她一边说着，一边埋头用筷子挑着粥里的姜丝，像是不把姜丝挑干净就不罢休一样。
　　陆南周明显顿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他才语气淡淡地开口：“……你很介意被认错吗？”
　　沈知微一愣。“我？我好像……还好。”她生怕这话引起哥哥的误会，急忙补了一句，“我是说，都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好像也没什么必要解释。”
　　“嗯。”陆南周又抿了一勺皮蛋瘦肉粥，“我也这么觉得。”
　　看着哥哥坦荡的样子，她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再纠结这么多了。沈知微抿着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觉得还是不要太纠结这点小事了。她又拿了一串烤鸡翅，用筷子将其中一块鸡翅戳下来。
　　她正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啃着鸡骨头，以免油蹭得满脸都是时，陆南周又有些突兀地开口：“你……和其他朋友一起的时候，也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什么情况？”她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被认错关系。”
　　“噢……”她歪着头略微思索了一下，“那没有……本来被认错就是小概率事件啦。”
　　“……那就好。”
　　“什么好？”
　　陆南周顿了一下。“……我是说，没有给你造成太频繁的困扰，那就好。”他又夹了一筷子菜心到沈知微碗里，“多吃点青菜，补充维生素。”
　　沈知微下意识地将碗往自己的方向搂了搂：“不用了不用了。我吃不下了。”
　　陆南周看着还剩小半锅的粥、几乎没动的烤鸡翅、还有被她吃剩了半串的羊肉串，无奈地轻叹了一声：“……那再吃点青菜，吃不完就放着别吃了。”他语气中带了点温柔的嗔怪，“都说了你肯定吃不完。某些人还是对自己的饭量太有信心了。”
　　“吃不完就打包嘛。”沈知微有些不服气地嘟囔着。
　　“嗯。粥和青菜就算了，没动过的这两串烤鸡翅和一串羊肉串，打包吧。”陆南周一边说着，一边拿起那根她只尝了两块的羊肉串，将铁签上剩下的羊肉块儿咬掉了。
　　“欸……那个……那个我是直接吃的。”沈知微怔愣了一下，抬手忙要阻止。
　　陆南周的动作只顿了一下，眼皮都没掀一下，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不会嫌你的。”
　　“……”沈知微有些气笑。
　　陆南周倒是理直气壮。她有说是怕自己被嫌弃吗？这不就是稍微客气一下，他还顺水推舟上了。
　　“……随你便。”她双手抱臂，“又不是我吃。”
　　陆南周不置可否，只是轻轻扫了她一眼。“下次我要监督你，只点能吃完的分量了。”
　　—
　　两人提着打包盒，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行人渐渐少了，街头也变得安静了许多，偶尔有一两辆汽车缓缓经过。夜风一吹，法国梧桐叶便沙沙作响。
　　“吃饱了吗？”陆南周偏过头。
　　“很饱，超级饱。”沈知微步伐有点慢，带着刚吃饱的餍足，“就是明天起床估计要水肿了。”她带着些许哀怨轻叹了一口气，真是幸福的烦恼。
　　陆南周轻抚了一下她的脑袋：“明天早上给你弄杯黑咖啡。”
　　“行！”
　　沈知微低头看着地面。昏黄的路灯下，两个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她恶作剧似地轻轻踩了一脚陆南周的影子。陆南周有些哭笑不得：“你什么时候去读幼儿园大班了？”
　　“哼——”她轻笑一声，语气里带了几分娇纵，“那你也踩我。”
　　陆南周没说话。他没有追着沈知微的影子回击，仍然保持着匀速的行走。隔了一会儿，他突然抬起手，盯着地面，对着她影子头顶的位置轻拍了两下。
　　沈知微不甘示弱，也举起手想学着陆南周去拍他影子的头顶。可陆南周比她高半个头，影子拉得更长，她踮着脚尖也够不到他的头顶。沈知微不服气，停下了脚步，跳起来去够——
　　“好了——”陆南周忍着笑，“都快十点半了，快回家吧。再折腾一会儿，就要耽误睡觉了。”
　　“不行，我马上就够到了。”沈知微逐渐演变成和自己较劲，她卯着劲跳了跳，非要够到那个高度才罢休。
　　“……刚吃完别剧烈运动。”陆南周看着地面上那个蹦蹦跳跳的身影，有些无奈地轻叹一口气。忽然，他弯下腰，直到视线和沈知微齐平。他注视着她，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低沉地说了一句：“拍吧。”
　　沈知微没有防备，对上他的目光。她突然感觉，她的心脏多跳了一下。
　　只一瞬间，她有些慌乱地收回手。“……作弊的没意思，不玩了。”她回避着他的视线，低声嘟囔了一句。
　　陆南周轻笑一声，缓缓直起身。
　　“那咱们能回家了吗？”
　　“……回了回了，这不正往家的方向走吗。”沈知微有些局促，她加快了脚步，将陆南周甩在半步之后。
　　“等等我。”他在她身后，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笑意，亦步亦趋地追上她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