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序以前[伪骨]》有信号斯嘉丽

13、是没吃饱 法餐厅

　　法餐厅位于商圈内另一家商业综合体的顶层，整个餐厅的一圈都是高透玻璃。江熠特意定了靠窗的座位。他们来得比较早，此时夜幕还没完全降临，远眺过去，中心商业区高楼林立，暖黄色的夕阳在这些映在这些摩天大楼上，晕了一层柔和的光圈。
　　餐桌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枝盛放的红玫瑰作为点缀，柑橘味的香薰蜡烛摇曳着微弱的光线。侍者穿着白衬衫和黑色西装马甲，领口系着考究的黑色领结，双手带着黑色薄手套，将一壶纯净水和两只擦得锃亮的玻璃杯端上来，又将两本封面是烫金文字的菜单和一本酒水单轻轻搁在餐桌上。
　　他微微欠身，随后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沈知微随意翻了两下那本，越翻看心中越有些惴惴不安——虽然早就在大众点评上看过人均消费，这家法餐厅的价格还是有些超出了她的预期。一盘前菜就要七、八十元，主菜更是从小百到上千不等。她一路翻到菜单最末尾的饮料，鲜榨果汁的标价是二十，而鸡尾酒几乎都是大几十上下。
　　——下次还是找个机会想办法还回来吧。
　　沈知微默默咽了一口口水。
　　“怎么样，知微？点好了吗？”江熠抬起头，打破了沉默。
　　“……嗯。”沈知微点点头，做出一副轻松的语气，心里却在默默做着算术，“我要一个小份的西冷牛排，然后再来一杯无酒精的玛格丽特吧。”
　　江熠轻轻“嗯”了一声，“前菜呢？”
　　“额……前菜就不用了，我晚上胃口比较小，牛排就已经很多了。”她微微一笑，摆了摆手。
　　江熠抬眸注视着她，眼中带着一抹无奈的似笑非笑：“你确定能吃饱？不用和我这么客气。”
　　“哈哈，没客气。”她重重地点了两下头，“我点这些就够了。”
　　江熠没再坚持，召来侍者点了单。
　　侍者离开后，江熠的视线重新落在沈知微身上。他对她笑了笑，双手放松地交叠搁在桌上，语气随意地开口：“这入职几个月来，感觉怎么样？工作各方面还满意吗？”
　　“嗯，都挺好的，工作环境好，同事人也都很好。”沈知微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垂眸，恳切地说道，“学长，你也帮助了我很多。”
　　江熠眉眼弯弯：“你能这么说，我很高兴。工作和上学时的节奏还是有一些不同，但看来你适应得很快嘛。”
　　“哈哈，谢谢学长夸奖。”
　　“对了，你的毕业论文是和哪位老师做的呢？”江熠话锋一转。
　　“嗯，是和副院长做的。”
　　他眼睛一亮：“这么巧？我当初的毕业论文也是副院长指导的。”
　　沈知微抬起头：“是吗？这也太巧了。”
　　“是，当初我对她的研究方向比较感兴趣，所以选择了和她做毕业论文。她特别负责，不过，也确实对学生要求很高……”
　　“是呢。”沈知微颇有同感地点了点头，一下打开了话匣子，“每次把论文交给她，她都会密密麻麻地留下几十条批注，我反复改了好几版，直到接近提交日期，她才勉强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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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到了共同话题后，两人之间的对话顺畅了许多。江熠话并不算多，但总是专注地注视着沈知微，耐心听着她的一字一句，并在一个话题结束之后适时地抛出下一个问题，沈知微也逐渐放松下来。
　　直到晚餐接近尾声，江熠将用过的餐巾重新叠好，压在餐盘边缘下。他与侍者目光相接，轻点了一下头示意。侍者拿来账单，他大致看了一眼，递去手机结了帐。侍者将餐盘撤下，只留下两人点的鸡尾酒。
　　他看向沈知微，眼中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今天开心吗？”
　　沈知微目光微动——今天是挺愉快的，但说不上这算不算开心。
　　可她只停顿了一秒，随即毫不犹豫地点头笑道：“开心。谢谢你。”
　　“那，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吃饭？”他的语气中多了几分试探。
　　“嗯……好……”沈知微对上江熠的目光，还是下意识地同意了。
　　江熠像是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语气也轻快了几分。“我很高兴。那……我送你回家？”
　　“啊……不用麻烦……”
　　“这是我应该做的。”江熠态度坚决，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补了一句，“我就送你到小区门口，不用担心。”
　　“学长，我不是这个意思，是怕太麻烦你了。”沈知微有些局促，“那既然这样，我就不客气了。”
　　—
　　八点过三刻。
　　陆南周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沈知微的聊天框从下午开始就没有过新消息。他在沙发上思索了片刻，又走到阳台向下俯视——楼下，小区里昏暗的路灯下几乎空无一人，只是偶尔有狗主人牵着自家的狗散步经过，小狗发出一两声划破夜晚的吠叫。
　　他又回到客厅，一边无意识地踱步，一边再次打开和沈知微的聊天框。他点开她的朋友圈页面刷新了两下，又返回聊天页面，手指悬停在“语音通话”的按钮上许久，最终还是轻叹一声，锁上了屏幕，将手机随手往沙发上一扔。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了“蹬蹬”的脚步声。
　　陆南周屏息静听——随即，他确认了这阵脚步声的主人。
　　他轻吐了一口气，有些慌乱地在客厅里打了两转，随后在书架上随便抓了一本书翻开，坐回沙发上，假模假样地翻阅了起来。
　　“咔”的一声，门开了。玄关的灯随之亮起。
　　沈知微将脚上的那对小皮靴随意蹬掉，扫了一眼沙发上稳坐钓鱼台的哥哥，长舒了一口气，有些疲累地将手包往沙发边上一扔，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位置，整个人瘫在沙发背上。
　　陆南周这才缓缓抬起头来，淡淡地说了一句：“回来了？”
　　沈知微懒懒地“嗯”了一声。
　　“怎么没发消息让我去接你？”
　　“江熠送我回来的。”
　　客厅里陷入一阵沉默。陆南周的下颌动了动，他捧着书的双手微微收紧，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合上书。“哦，那他还挺有风度的。”客厅只开了一圈昏暗的灯带，陆南周的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看不清楚表情。但他朝向沈知微，低头观察着她。“……今天怎么样？”
　　沈知微仍然保持着瘫坐的姿势，她眼珠转了转，回忆着下午和晚上的场景。
　　“嗯……感觉那个咖啡市集不太好玩，我感觉吧，那个集市上的有些咖啡主理人……有点装。而且你知道吗，这么一小杯咖啡要88块！”说着，她愤愤不平地比划了一下。
　　陆南周微微一愣，一时没接上话。
　　沈知微毫无察觉地继续复盘着：“但是那个餐厅还不错，特别精致，菜也很好吃，就是分量太小了，我都没好意思让人家破费。”
　　察觉到身旁的哥哥一直保持着沉默，她转过头：“怎么了？”
　　陆南周看了她两三秒，才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语气中带了一分无奈：“就这些吗？”
　　“对呀。还有什么？”沈知微有些奇怪，“哦……组长他人还是挺好的。”她突然顿了顿，不知为何，心中升腾起一种奇怪的心虚。沈知微观察着陆南周的神情，小心翼翼地说：“他说以后有机会再一起吃饭，我同意了。”
　　陆南周嘴角刚刚勾起的那抹忍俊不禁的笑意，一时凝滞在了脸上。他表情有些古怪，眼神躲闪地直起身子：“嗯，知道了。”
　　沈知微看着他正襟危坐的背影，突然感觉心情有些复杂。她心口闷闷的，却说不出来为什么。
　　“知微。”陆南周低低地唤了她一声，转过头来，张了张嘴，刚要开口——
　　咕噜。
　　沈知微的肚子叫了一声。两个人都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陆南周也错愕地盯着她的肚子足足两秒。他一时没忍住低笑出声，又猛地回过神来，有些慌乱地将视线移回她的脸上。他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发：“饿了？”
　　沈知微感到一阵脸热。她嘟囔了一声：“……是没吃饱。”
　　“那给你煮点面条？还是……去附近那个夜市逛逛？好久没去了。”
　　听到“夜市”二字，沈知微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可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收敛了兴奋的神情，故作矜持地说了一句：“啊？现在会不会太晚了？明天早上还要上班……”
　　陆南周歪着头想了想：“现在出去随便吃一点，回来也才十点多，洗漱一下正好十一点睡觉，不影响。”
　　得到了陆南周的首肯，沈知微一下精神起来。她坐起身子：“好耶！我去换一身衣服就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