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期之外》VV不在

98、我也想要以后 我也想要以

　　我也想要以后

　　许知遥为三天的工作行程收行李，收出了两件外套、三本笔记和一包根本用不上的挂钩。

　　陈泊舟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问她要去出差，还是给酒店完成最后一道装修。

　　她把挂钩放回抽屉，想为自己的准备充分辩护，最后只说：“有备无患。”

　　“酒店墙面可能有患。”

　　她笑着把一本厚笔记拿出来，回书房找轻一点的本子。书架上刚搬好没多久的东西仍然挤着，旧地图册被她碰歪，夹在里面的薄纸袋顺着封面滑到手上。

　　她抽出照片，看了一会儿。

　　论文交完以后，他们站在伦敦的小园里，肩膀挨着。拍照时她还嫌陈泊舟举手机的角度不好，最后请了别人帮忙，才终于留下这一张。那时候离开已经近了，她看着照片，曾经害怕它以后会不会成为需要刻意避开的东西。

　　现在照片边缘有一点软，清楚地跟他们一起过了时间。

　　陈泊舟走过来，看见她手里的照片，低头笑：“又没买相框。”

　　“明天买。”

　　“你上次也是明天。”

　　“那后天，给一点实现的空间。”

　　他笑着接过，仔细看了几秒，再还给她。知遥却没立刻放回去，手指按在纸袋边缘，看着他问：“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结婚？”

　　陈泊舟抬头。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快得像刚搬完一只很重的箱子。话已经出来，她不想再把它收回一句玩笑里。

　　“我不是说刚见完父母，所以应该做下一步。我就是想问你。”

　　他说：“想过。”

　　“想过什么？”

　　“想过怎么跟你说。”

　　知遥张了张嘴，忽然又笑了：“我们是都准备等另一个人先开口？”

　　“我可能更慢一点。”

　　“看出来了。”

　　她把照片放在书桌上，两个人坐下。窗外有车经过，轮胎压过一段路面的声音，很短的一阵，随后又安静。

　　陈泊舟说，刚回国的时候想先把工作和住处弄好。住一起以后，又觉得新公司还要适应，存的钱没有多到可以把未来所有问题都解决，再谈结婚似乎会像只让她答应一个没有准备好的想法。

　　知遥听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也没准备好所有问题。”她说，“工作还可能做错，房子还是租的，我也不突然就特别会照顾别人。”

　　他想开口，她伸手按住他的膝盖，示意自己还没讲完。

　　“可是我想和你结婚，不是想等一个完全不会出错的版本。”

　　说完她自己先红了眼。她原来以为这件事只要认真讨论就能说得平静，真到这里，居然有很多不方便整理的喜欢，堵在每一句话后面。

　　陈泊舟握住她的手，拇指蹭过指节，等了一会儿才说：“我也想。”

　　那三个字很轻，知遥却觉得眼前这一小块房间忽然亮起来。两张书桌还摆得不够理想，一根线从墙角绕过去，旁边的柜门偶尔会被椅子挡住。他们都知道要再调整，没人因此说这里还不算家。

　　她往他那边挪，额头碰到他的额头，两个人都笑得有点不自然。陈泊舟亲她，动作很慢，她伸手抱住他的肩，眼泪却在闭眼的时候掉下来。

　　他停住，用拇指擦一下。

　　“怎么哭了？”

　　“不知道。”她抽了抽鼻子，“你别让我现在分析。”

　　“好。”

　　她笑着又亲过去。这次他没再问，两个人挨在一起，直到她的膝盖碰到书桌，他才把椅子往后挪了一点，发出一声很破坏气氛的摩擦响。

　　知遥笑倒在他肩上。

　　他们后来仍然讲了几件具体的事。工作各自继续，眼前不急着买房；双方家里有需要一起面对的事就拿出来讲，不由谁默认包下；如果哪天某个人换工作或收入有变化，也不能靠一句夫妻就不必问来抹掉商量。

　　话说得不多，中间还因为洗衣机响了，陈泊舟起身把衣服拿去晾。知遥跟过去递衣架，递到第三个时，忽然笑了。

　　“我们刚刚在聊结婚。”

　　“嗯。”

　　“然后在晾袜子。”

　　他接过衣架，看了她一眼：“袜子也要继续过。”

　　她笑得把下一只袜子递错了方向。陈泊舟接住，顺手低头亲了她一下，才把那只东西挂好。

　　第二天他们去看戒指。店员拿来几种款式，知遥原本以为自己会更在意外观，真戴上以后，却先注意哪一个握笔时不硌手。陈泊舟的手指比她以为的粗，第一枚试到一半就停住，店员赶紧换大一号。

　　她忍着笑，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说以后可以少做这种现场测评。

　　他们挑了普通、能负担的一对，付款以前把价格看清楚。没有临时升级，也没因为是重要时刻就把原定预算丢掉。知遥拿着小盒子，仍然觉得它比袋子的大小沉一点。

　　走出店门，她问现在是不是省掉某个环节了。

　　陈泊舟看着她：“你想省吗？”

　　她摇头，脸上有藏不住的期待：“不想。”

　　“那不省。”

　　他说完把盒子收好，知遥没有再追问何时。三天的出差仍然照常来，她带自己的电脑、工作本和一个轻得终于像短途行程的箱子，出门时他帮她扶门，她在门口回身抱了一下。

　　这次离开，她心里没有把每一个拥抱都自动算进倒数。她知道晚上住另一间房，工作可能累，回来后会有人问她想吃什么。这些平常的东西，已经足够让她踏实出发。

　　现场工作比预想忙。有个安排过的环节临时变动，她跟同事重新协调，把必须保留的部分做完，没有为了早一班车回来就草草收掉。那晚她在外地的房间里跟陈泊舟通话，说自己嗓子有点哑。

　　他让她喝水，她说已经喝了，随即举起杯子证明。两个人都笑，笑完她问家里怎么样。

　　“绿植还在。你那边的台灯忘关，已经关了。”

　　“还有呢？”

　　“你的那半边被子现在非常宽敞。”

　　她盯着屏幕：“珍惜最后两晚。”

　　他笑着说好。挂断以后，知遥把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放好，第一次发现，期待回家和认真留在眼前这一天，并不需要抢同一个位置。

　　回上海那晚，她按提前说好的时间到家，钥匙上的黄绳被手心握得发暖。打开门，玄关的灯已经亮着，餐桌上有一只玻璃瓶，插着几枝很普通的鲜花。

　　她站在门口，先看花，又看陈泊舟。

　　他穿着平常在家穿的衣服，袖口有一点折痕，站在餐桌旁，神情比那次去苏州还认真。

　　知遥慢慢放下包：“我是不是应该先换鞋？”

　　“可以。”

　　她低头换，发现拖鞋被自己踢进了鞋架下面，蹲下来找得很狼狈。陈泊舟过来替她扶住包，等她站好，才握住她的手。

　　“许知遥。”

　　她抬头，心跳已经快得让她怀疑他也听得到。

　　陈泊舟拿出那个他们一起挑的小盒，打开，单膝跪下来。她本来想过自己会笑他太正式，真看见的时候，眼睛一下就湿了。

　　“这句话我想好好问。”他说，“你愿不愿意和我结婚？”

　　知遥看着他，嘴唇动了，却一时没发出声音。

　　他继续说，声音有一点紧：“我想以后回家见到你，也想听你讲我没看见的那部分日子。不是每一天都要讲得很好。你忙的时候我等，你想走出去的时候，我不把门关上。我也想你在。”

　　她弯下身，手指紧紧扣住他的。眼泪掉到自己手背上，温热的一小点。

　　“我愿意。”她说。

　　说完又点头，声音比刚才清楚：“我愿意，陈泊舟。”

　　他抬头笑，眼睛也有点红。戒指套进她的手指时，她一直看着他的脸，差点忘了把手伸平。戴好了，他没有立刻站起来，像也需要一点时间相信这个动作已经完成。

　　知遥把他拉起来，抬手抱住他，亲得比自己计划的急。他扶住她，戒指冰凉的一点碰到他后颈，她才意识到从此手上真的多了一个东西。

　　他们分开一点的时候，她从盒里拿出另一枚，笑着抹一下脸。

　　“该你答了。”

　　陈泊舟伸出手，站得很直。

　　她握住他的手指，看着他：“我也想跟你结婚。我会好好喜欢你，也会把我想做的事情继续做下去。想让你跟我一起。你愿意吗？”

　　“愿意。”

　　他答得太快，知遥笑出声，指尖抖了一下，好不容易才把戒指戴稳。两个人低头看了一会儿，不约而同又笑，像刚合力完成了一件很简单却很难的事。

　　她拿起手机，又放下，问他要不要先告诉家里。陈泊舟点头，随后把两个人的手并到一起，问能不能先拍一张。

　　照片拍出来很普通。她的袖子压着他的衣袖，指节的位置也不太整齐，只有两枚戒指清清楚楚。知遥看了几秒，没有重新摆，存下发给父母，说他们决定结婚了，登记和小型庆祝的日子会自己商量好，再告诉大家。

　　母亲的电话很快打来。知遥接通，叫了一声妈，刚平复的鼻音又明显起来。

　　“你哭了？”

　　“高兴的。”

　　母亲在那边安静一下，声音也软了，说那就好，让她把手机拿稳，爸爸也要听。知遥把免提打开，拉陈泊舟在身边坐下。

　　父亲第一句问的是，两个人都想清楚了吧。

　　他们各自答了是。知遥还多说一句，是自己先问的。父亲笑起来，说那一点也不意外。母亲在旁边让他少说两句，接着又开始问晚饭吃没吃，得知还没，立刻催他们先吃，不必今晚把所有事情都商量完。

　　宁波那边也接到了他们的电话。陈泊舟的母亲笑着问知遥在不在，听见她回答，连声说好；父亲接过电话，仍然提醒他们踏实过日子，语气却比上次吃饭时轻很多。

　　两通电话结束，知遥握着手机坐了一会儿，肩膀忽然往下松。陈泊舟凑过来问还紧张吗，她说一点，然后把他戴戒指的手抓过来，放在自己膝上，又看了一遍。

　　行李箱还歪在门口。知遥想起里面有工作材料，便拖进书房，陈泊舟跟着替她开灯。桌上那张合影仍在薄纸袋里，旁边终于多了一只普通相框。陈泊舟说昨天刚送到，尺寸应该合适。

　　她拿出来，装进去，放在两张书桌之间够不着咖啡的位置。照片里的两个人还年轻一点，正对着镜头笑；玻璃前面映着如今的他们，头靠得很近。

　　陈泊舟从身后环住她，问明天要不要看看登记的时间。

　　知遥握住他戴戒指的那只手，说好。

　　“现在先吃饭。”她又补。

　　“想吃什么？”

　　“热的。还有，今晚被子还我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