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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锻炼 等我足够好 ...

  •   “小青啊,你真的长大了,你能有体谅父母的心意我们很开心,但是我们更想你有一个自己的快乐的人生,不用一辈子都围绕我们转的”画面里的女生始终面带一副慈祥的笑容,但是长久的工作还是可以在对方的眼袋上看出来,穿着黑色的真丝睡衣,她就是淮青的母亲月季怜,是一个典型的中式美人。淮青知道父母的幸苦,母亲是百货通的女掌柜,虽然每天单子特别多,但是都是一些运输线上的工作内容,最忙的时候一天甚至需要工作18个小时不睡觉硬熬,而且因为淮希袁的工作特殊,自从月季怜自己开始单干之后两个人几乎不怎么在一起了。淮青高中时期经常看在眼里,但是自己却不能为母亲分担太多只能在一边对账确认订单的走向和尾款的记录。而现在淮青依靠自己的努力成为了编队JM45316的一员,他很想告诉母亲自己不想她那么幸苦了:“妈,我是想减轻你的负担,每次看见你强颜欢笑的样子我其实心里很难过的”“傻瓜,我可以为我的孩子减轻未来的负担,我会很开心的,如果我可以把你的未来的灾难都抵挡掉,我会很愿意那么做,我想你的父亲应该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为人父母,不为子女的未来考虑,更不抚育自己的子女的话,为什么要生孩子呢?”月季怜的笑容更加深邃了,其实她自从经历了那件事情之后,自己的心里就一直长出一根刺,不停地凌迟自己的心脏,好像只要停下来就会被扎得遍体鳞伤,所以月季怜选择用忙碌来麻痹自己,同时赚来的钱和地位可以让淮青活得更好就足够了,她一辈子只有这么一个孩子啊,谁不是从孩子长大来的,只是不同时期的自己承担的责任不一样了,月季怜接着开口:“孩子,你那边不用担心家里的情况,家里有钱,如果进军太累,咱们就申请暂离,后面的事情都可以慢慢来,家里永远都支持你的决定,你现在还是试用期,不用那么拼,妈妈还是更担心你的心理状况。”

      淮青的眼睛有些湿润了,她总是这么说,于是慢慢张口:“妈,不用了,我这边生活的很好,结交了好多朋友,而且都对我特别好,您让爸也别操心了,我会以自己的身体为主的,但是也请您注意好自己的身体好吗?等我正式入军之后,答应我,不要再在那个地方呆着了好吗?妈”月季怜思索了很久,最终还是答应下来:“好,听我家小大人的,等你真的成军了,妈就不干了,享你的清福”,就在两人寒暄很久之后,视频电话挂断了,淮青叹了一口气,然后盖上被子睡觉了。他并没有注意到母亲的眼睛其实一直在透过他的眼睛看别的事情,月季怜一直隐瞒着了很久,因为那个不能违背的约定,她的儿子的眼睛本来不应该是蓝色的,她慢慢走向床边的保险柜,输入密码,取出一张画相框。

      那张画框是木制的,看起来已经有些时代了,画面里是“一家四口”的画面,月季怜脸上一副灿烂的微笑,怀里抱着已经半大小子淮青,这个时候的淮青的眼睛不是蓝色的,月季怜轻轻用指腹摩挲过那双眼睛,像是要透过画框的玻璃看到过去最纯粹的快乐,淮青的表情也很开心,穿着蓝色的哈巴狗小衬衫,睁着黑色的水汪汪的大眼睛,左手环抱住月季怜的脖子,右手手里还拿着一个风筝,月季怜双手紧紧抱着淮青,让淮青好好的坐在自己的臂弯里,而另一边是淮希袁,穿着黑色的简单短裤,白色的短袖衬衫,站在月季怜的旁边,双手向下,双手固定着另一个孩子,画面里的那个孩子皮肤也是比较白的,但是身形没有早发育的淮青壮实,看起来反而还有些弱不禁风过的样子,但是那个孩子笑得很腼腆,而且眼睛没有完全直视镜头,还侧视着看着淮青,“一家人”的画面看起来非常的温馨,而这也是月季怜一直不肯翻身面对的事情,就像是伊甸园的苹果,月季怜既贪恋过去,有害怕同样的悲剧再次上演,她不愿意再面对一次了。眼泪落在画框上,月季怜急忙抽出一张纸然后把眼泪擦干,最后看了几眼那张代表了过去的画框就放进了保险柜的最深处,然后就像一个保存了很重要宝藏的窃贼一样把保险柜柜门死死拴住,只有她和淮希袁知道,这样的回忆是不被允许的,哪怕这样的回忆其实早就深入骨髓,只需要一点契机就能重现,但是因为有约定在前,她也只敢在深夜的睡眠之前做一个时间的小偷去窥探那个幸福到了顶峰的瞬间。

      正式进军的淮青前往袁老师那里询问接下来的事项,当淮青推开办公室大门的时候,看见了正在终端前的袁老师,袁老师正在喝茶,看见淮青到来之后伸手示意淮青坐下:“不错,完成得很好,不过在你正式进军前学院这边有一段视频需要你进行解释”袁老师把视频以全息投影的方式投射出来,正巧是陆辰渊当时在B区拉着淮青前往更衣室的画面,画面在两人一起进入更衣室之后戛然而止。袁老师见淮青的身影有些虚浮,然后说:“你还记得刚开学的时候我和你说了什么吧?后面还有热成像的画面,我想你更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当然那不是重点,因为在别的学院,这种事情可以说是非常正常的,但是这里是塞西达,一所刚刚解放了两个校区的学校,里面,一个是品学兼优的学生,还有一个是有很强学习能力的璞玉,我不知道怎么说,教务处把视频推给我的时候,我在思考,思考这件事情有多严重,我想,里面可能还有很多责任在我身上,因为刚开学的时候,我只是说曾经发生了不好的事情”“等等袁老师,我不是有意打断你的,这件事情很严重吗?”淮青此刻的表情有些煞白了,让雪白的脸颊更加苍白,几乎看不见了血色,袁老师揉了揉太阳穴,然后起身面向身后地落地窗,看向窗外,外面天气晴朗,和里面几乎压抑的气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袁老师松开揉太阳穴的手,然后说:“这件事情怎么说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大在你们都是优秀的学生,但是触碰了那件不大好的往事,小在你们并没有因此荒废,你很聪明,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学校这边是想要我提醒你们的身份,你们需要知道,学校是学习的地方,感情是其次,你们需要知道分寸,更重要的是你们甚至想见到在一起都没有几天的时间,你是omaga竟然一点都不自重,当然,这是学校的本意吗?我想应该不是,是后面的那个人”“后面的人?那学校的意思是要我和陆辰渊分开?”淮青这个时候如坠冰窟了,感觉自己的手脚冰凉,他今天来本来是想要去军队报道的,通文都下来了,明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怎么到这一步忽然卡住了呢,淮青此刻很难辩解了,如果说自己是因为外表爱上了陆辰渊,那么肯定会被打上肤浅的标签,难道要说自己和陆辰渊对对方都有很特殊的感觉吗?谁会信?还有,袁老师说的背后的人是谁?

      袁老师背过身看向淮青,窗帘自动滑动,把整个房间的唯一光源挡住了,淮青呼吸一滞,随后办公室的顶灯亮起,身后的办公室的门自动反锁,而外面的办公室的正在交谈的标签改为了静音模式,袁老师坐回椅子上,淮青的手指紧紧掐进大腿的肉里,紧张到了极致。

      袁老师缓缓开口:“我和你说那个事情吧,在很多年前,塞西达还在处于一个比较开放的时期,和别的学校的教学体系几乎是一模一样的,但是有一天,发生了一件极其恶劣的事情。”

      他靠在老旧的木质椅背上,窗外梧桐的影子斜斜切过桌面,落在他攥紧的指节上。办公室里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原本温和的嗓音沉下去,裹着一层经年不散的沉重,像是在触碰一段被校史刻意模糊、只在老生口中辗转流传的伤疤。

      “那个年代,塞西达是这片区域里最推崇共融理念的院校。没有分区,没有厚重的信息素隔离墙,Alpha、Omega、Beta 一同在主楼上课,共用实验室、礼堂、环湖的自习长廊,宿舍区也只是按年级划分,不分第二性。学校投入了大量资源开设信息素管控课程、易感期与发情期疏导课,校董会对外一直宣称,成熟的自律和规范,可以抹平第二性带来的本能鸿沟。那是塞西达最风光的一段日子,不少外校的学者都来观摩这套体系。没人料到,崩塌来得那样猝不及防。”

      “出事的时节是深秋,一年一度的学术交流晚宴,对外开放,不少校外的研究员、学生家长都受邀入校。宴会厅人流繁杂,空气里混杂着数十种强弱不一的信息素,管控人员人手不足,监控也有几处死角。有一名高二的 Omega 男生,那天他的长效抑制剂出了排异反应,药效毫无预兆地提前溃散,发情期骤然爆发。浓烈甜软的信息素像潮水一样漫开,瞬间击穿了宴会厅里三名 Alpha 的自控防线。”

      “这三个人里,有两个是本校的高年级 Alpha,还有一名跟着长辈前来、不属于塞西达的校外 Alpha。理智被本能撕碎之后,他们无视周围人的呼喊阻拦,在宴会厅后侧偏僻的储物回廊实施围堵。现场有人试图上前阻拦,可失控 Alpha 狂暴的压迫性信息素直接重创了几名赶来帮忙的 Beta,有人窒息晕厥,肋骨被冲撞挫伤。等到安保带着信息素压制装置赶到,已经耽搁了很久。”

      袁老师停顿许久,喉结轻轻滚动。

      “男生虽然保住了性命,但身心遭受了毁灭性的创伤。这件事没有被压住,当晚就有在场的家长把消息传了出去,短短三天,消息席卷整个城市。媒体蜂拥而至,报道铺天盖地。Omega 群体的恐惧是最先爆发的。本校的 Omega 学生不敢独自出门,白天结伴才敢去食堂,入夜之后宿舍楼道里全是紧绷不安的气息。大量 Omega 家长连夜集结,在校门口静坐抗议,递交联名请愿书,措辞决绝:只要 Alpha 和 Omega 还在同一个空间自由活动,他们绝不放心把孩子留在塞西达。很多人直接办理休学、转学,Omega 生源断崖式下跌。”

      “可另一边,矛盾很快走向对立。绝大多数安分守己、常年严格约束自身信息素的 Alpha 觉得委屈又愤怒。他们说,犯错的只是三个人,其中还有一个校外人员,凭什么要所有 Alpha 一同背负罪责?Alpha 学生自发聚集申辩,认为这种要求是粗暴的标签化,剥夺他们正常学习、交流的权利。两拨人的对峙越来越激烈,从论坛争吵,发展到在校内环湖路上正面争执,偶尔演变成推搡冲突。Beta 夹在中间最为煎熬,一部分 Beta 支持隔离,希望消除危险;另一部分 Beta 则担忧,一旦割裂开来,第二性之间的隔阂会永久固化。校内原本和睦的氛围彻底碎裂,猜忌像藤蔓一样疯狂蔓延。”

      “校董会连续开了整整七天封闭会议,争吵几乎没有停歇。一边是汹涌的舆论、源源不断的投诉、Omega 群体的安全诉求;另一边是 Alpha 群体的抗议,还有如果强行处理不当,学校直接面临停办的风险。外界的相关部门也持续施压,要求塞西达拿出可以保障学生安全的整改方案。无数折中方案被一次次推翻 —— 增设安保、升级抑制剂补贴、划定单独的发情期隔离宿舍、加派信息素训导员…… 全都被否决了。所有人都清楚,只要他们依旧共享同一个无隔离的校区,恐慌就不会消失。”
      “最终,那份争议永恒的决议被敲定。”

      袁老师抬眼,目光望向远处,越过窗户,仿佛能看见隔开两片校区的那道高墙与密林。

      “整个塞西达学院就地拆分。北侧整片区域划为 Alpha 校区,教学楼、实训楼、运动场、食堂宿舍全部独立配套;南侧划为 Omega 校区,配套完全分开。中间是宽近百米的隔离缓冲带,栽种高密度可以吸附信息素的特殊灌木,布设多层固定式信息素屏障和全天候感应监控。屏障可以阻隔绝大多数信息素飘散,一旦有高强度信息素溢出,警报会立刻触发。”
      “Beta 拥有选择权,他们可以自愿登记,选择入读 Alpha 校区或是 Omega 校区。但一旦选定,日常上课、食宿都在对应校区,跨区通行有极其严苛的审批流程。只有校级重大典礼、统一统考、官方科研项目协作这类极少数情况,经过提前报备、体检核查、强制佩戴信息素抑制环,在安保全程陪同之下,才允许短暂跨区接触。私下越界、私自绕过屏障会面,属于最高等级的校规违纪,处罚极其严厉。”

      “方案落地那天,学校动手修建隔离屏障的时候,校园里安安静静,没有欢呼,也没有大规模的哭闹,可很多人心里都清楚,塞西达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初衷是为了阻止同类惨剧重演,是给 Omega 一个不受信息素威胁的安全空间。可一道屏障隔开的不只是信息素,是日常的相遇、交流,是彼此了解的机会。几十年下来,两个校区慢慢长成了完全不一样的模样。Alpha 校区崇尚力量、竞争,信息素训导、应激管控是必修课;Omega 校区更侧重防护、心理疏导、信息素调节。一代代学生在隔离的环境里长大,听着当年那件旧事的碎片传闻长大,偏见慢慢滋生。Alpha 校区很多人觉得 Omega 校区过度敏感、被保护得失去韧性;Omega 校区不少人天然对 Alpha 抱有戒备,本能地警惕他们的信息素。”
      “那件事过去很久了,当年的当事人早就离开了塞西达。可它留下的这道分割线,直到今天,还横在这里。”

      袁老师收回视线,轻轻合上泛黄的校史摘抄册,册页边缘,有一行很浅、被墨水刻意淡化的记录,很少有人会留意到。

      “很多新生刚入学的时候,只会觉得分区是理所当然的规则。很少有人知道,这一整个学院的割裂,源头是一场失控的本能,和一场再也无法复原的共融幻梦。”

      “我们商讨了很久,当然知道合并校区会有相同的风险再次出现,但是为了塞西达的未来我们必须那么做,很多东西都应该改变了,现在实行自由的风气,这套体系应该随着时间彻底腐朽”“那现在我和陆辰渊的关系?”淮青其实并不在乎那些陈年旧事,他更在乎未来的事情“学院方面是打算好好观察的,但是有人出手了,我们也不好说什么你应该会猜出来那个人是谁,他几乎是明牌动作,不过那是后话了,你现在需要和陆辰渊保持一定的距离,起码明面上是这样。”

      最终的结果是淮青拿到了一张保密协议和一张进军承诺保证书,一张内容是保密今天的一切所见,另一个是确保他的正常进军资格,两个放在一起很明显的缺一不可,有人想要他远离陆辰渊,甚至手眼通天可以左右校方的军队资格。

      淮青觉得自己真的没有得罪任何人,他想要和陆辰渊说清楚,于是给陆辰渊打去电话,但是始终打不通,淮青心里忽然有了非常不好的想法,陆辰渊难道遇到困难就临阵脱逃了?但是这个想法在脑子里只闪过一瞬,就立马被抛诸脑后了,他相信陆辰渊的为人,更相信他绝对不会因为这么点事情而抛下自己。但是他更想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于是他给林萧打去电话:“喂,林学长,我想问一下陆学长今天在哪里啊?他怎么不接我的电话?”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像是在确认,随后林萧开口:“他今天被他的额,怎么说呢,应该是他的父亲,陆辰渊几乎没有反抗,很少见的,因为几乎没人可以打断他的训练计划,除你之外。派了一个星际巡航舰带走了,讲实话我到现在都没有缓过来,那也太夸张了,不像是出了小事情,应该是陆家的家事吧”“哦好,谢谢你林学长,你愿意说给我听我就很感激了”淮青寒暄了几句挂了电话,心里萦绕起巡航舰三个字,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自那之后,淮青几乎再也没有在学校里见过陆辰渊的身影。
      塞西达那么大,教学楼、训练场、食堂、图书馆,他从前总能在人群里“不经意”地撞见那道身影 —— 如今那些地方都显得空落落的。他起初还总是不自觉地抬头,穿过走廊、越过操场,想在那片人海里找到熟悉的一角衣角。可找了很多天,他才终于慢慢承认,那个人是真的不在了。
      他想,那天来把人带走的,应该就是陆辰渊的父亲 —— 陆明川。星际军网上那位赫赫有名的统领,肩章上缀着星空军纹。否则,天底下没有第二个人,能在没有任何申报、没有任何报备程序的情况下,大摇大摆地把一艘军用巡航舰开进塞西达的停机坪,再把一个人从学校里带走。

      很多个夜晚,淮青躺在床上,会反复猜想起那个画面。窗外塞西达的路灯亮着一盏,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光晕一会儿投到天花板上,一会儿又隐进黑暗里。他想不明白陆辰渊为什么要走,也想不明白他还会不会回来。他唯一能确定的一件事是:如果自己不够优秀,将来就算那人站在他面前,他也连并肩的资格都没有。
      也就是从那一刻起,淮青下定了决心。
      他要让自己,变得和陆辰渊一样优秀。
      他要去一个足够高的地方,站到能名正言顺地、坦坦荡荡地站在陆辰渊身边的位置。
      他要进军队的狙击部来证明自己的石实力。
      那个在星际军网里出了名苛刻、出了名难进的部门。传说那里收的人,每一个都像是从铁水里淬出来的 —— 稳得能把呼吸压成一条直线,忍得能在靶场上一趴就是一整天,狠得能对自己下得去手。能进狙击部的人,就是站在整个军队金字塔塔尖上的那一小撮。
      这个念头一旦落下,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那是深秋。
      塞西达的清晨总是裹着一层凉雾,训练场的草地边沿凝着白霜,一脚踩下去,会发出细碎的、冰碴碎裂的脆响。淮青第一次站上预备役选拔点的训练场时,正是这样的一个早晨。雾还没散尽,几盏探照灯把场地照得雪亮,光柱穿过雾气,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场地上已经站着许多预备役学员,大多数身形结实、眼神锐利,一看就是从小泡在军备训练里长大的 Alpha。他们三两成群地低声交谈,调试着各自的装备,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成一小团一小团,像一台台已经校准好的机器,自信,从容。
      淮青是其中最不起眼的那个。他瘦,安静,沉默地站在人群边缘,霜正从裤脚往上爬,他却没有低头去看,只有一双眼睛很亮。
      教官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几遍,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事实:"预备役,狙击方向,是全军最苦的一条路。多少人倒在半道上。你确定要选这个?"
      淮青没说话。他只是想起那艘深灰色的巡航舰,想起陆辰渊被带走那天笔直而决绝的背影,想起自己只能站在训练馆门口、连走近一步都做不到的狼狈。他垂着眼,过了很久,才极轻地、极坚定地说了一句:
      "我想站到够高的地方。"
      教官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
      因为他从这孩子眼睛里,看见了一团烧得沉默的火。这种火,要么烧上三天就熄了,要么 —— 就再也扑不灭。
      训练,是从最枯燥、最折磨人的地方开始的。
      先是体能。塞西达预备役的体能标准,是照着星际军网正式部队的下限往上拉的。而狙击部,比这个下限还要高出整整一大截。第一天负重越野,淮青背着标准重量的战术背包,跟着队伍冲上那条环着整座山头、全长十几公里的训练道。深秋的山道铺满落叶,一脚深一脚浅,踩在湿滑的泥地上,鞋底带起一大片泥点。他跑得很快,快得几乎像是要把自己的肺跑出来。
      可他还是掉队了。
      跑到第七公里的时候,他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两条小腿像灌满了铅,每抬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肺里像塞进了一团烧红的砂纸,每吸一口气都刮得生疼,仿佛下一秒就要在喉咙里炸开。晨雾早就散了,秋日的阳光穿过稀疏的枝叶,把训练服烤得发烫,汗水顺着额角淌进眼睛,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山风从谷底涌上来,带着枯叶和泥土混合的气息,凉丝丝地灌进他被汗浸透的领口。
      "还能跑吗?" 队伍末尾的教官跟在旁边,声音里没什么情绪。
      淮青没有回答。他咬住牙,把嘴唇咬出一道细细的血口,尝到腥甜的味道,然后面无表情地把它咽下去。他逼自己把视线钉在脚下那一段不断后退的地面上,不去想还剩多少公里,不去想自己的腿有多疼,只想着 —— 再迈一步。再迈一步。再迈一步。
      他想起陆辰渊。
      想起那个人走路时笔挺的脊背,想起那个人在训练场上干净利落的动作,想起那人被巡航舰接走时,那样决绝地、连头都不回的骄傲。
      那样的人,一定也吃过这样的苦。
      淮青想着想着,就忽然觉得,自己吃的这点苦,似乎也算不了什么了。于是他咬着牙,把脚步又迈大了半步。疼。疼得像有人拿着烧红的铁条,一寸一寸地烙进他的筋骨。可偏偏就是在这种近乎自虐的疼里,淮青找到了一种奇异的、异常清醒的清醒。
      越难受,越提醒他,他当初站在训练馆门口,看着那个人远去时,有多无能为力。
      他不想再无能为力了。
      所以他宁可现在多吃一点苦,也不愿意将来有一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走远,自己却连追上去的资格都没有。
      第一天的训练结束,淮青几乎是爬着回到宿舍的。深秋的夜来得很早,他把自己摔进淋浴室,打开水龙头,冷水兜头浇下来,才终于能痛痛快快地喘出一口气。膝盖窝里磨出了一圈血痕,脚踝肿了一圈,后背上全是训练服布料磨出来的红印子。他靠在冰凉的墙上,看着窗外那棵梧桐在路灯下光秃秃的枝桠,忽然就笑了。
      不是苦的笑。是那种 —— 终于开始往那条路上走了,往前走了一步的、踏实又倔强的笑。
      从那天起,淮青就成了预备役里最拼命的一个。
      天还没亮,他就已经背着战术包,一个人爬上那条环山训练道,跑得满身是汗。深秋的风一天比一天冷,他也从短袖换成长袖,又套上训练服外套,可汗还是照旧把衣领浸出一圈深色的印子。训练场上的同学都睡眼惺忪地爬起来时,他已经练完了一轮体能,正蹲在靶场边,一口一口地咬着干硬的军粮补充体力。有人看他瘦瘦小小、却从不叫苦,私下议论他是不是脑子有毛病,放着舒服的日子不过,非把自己往死里折腾。
      淮青听见了,也不辩解。他只知道,每多跑一圈,他就离那个人更近一步。
      树叶一片一片地落尽,塞西达入了冬。
      冬天是最熬人的。
      训练场上积着薄薄一层雪,风从环形山道灌下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淮青的耳朵被冻得通红,指尖在握枪的时候木得几乎失去知觉。教官的声音在寒风里被吹散成碎片,他得竖起耳朵才能听清每一个指令。负重越野照跑,靶场照趴。地上的雪被体温焐化,又在他身下结成一整块冰,他趴在那上面,一趴就是几个小时,等收枪的时候,军服后背已经冻得梆硬,像是穿了一层冰甲。
      可淮青从来没有在这种时候停过。
      他咬住冻裂的嘴唇,把战术包背得更紧,在雪地里一步一步往前挪。雪没过脚踝,每一步都陷下去再拔出来,费尽全身的力气。他的睫毛上挂着霜,视线里白茫茫一片,只有那条被人踩实的路还勉强能辨认方向。他想起陆辰渊,想起那人应该也在某片更冷、更严酷的星空下,受着比自己更重的训练。这么一想,眼前的这点雪,似乎也就没那么刺骨了。
      那些夜里,淮青躺在宿舍,听着窗外朔风呜呜地响,暖气管道在墙壁里发出细微的水流声。他常常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想那个人此刻在做什么。他也会想,半年之后,一年之后,自己会站在哪里。
      时间就在这样一天一天的咬牙里,慢慢地流。
      冬去春来。
      塞西达的雪化了,训练场边的枯草底下拱出一点嫩绿。那棵梧桐的枝桠上,先是鼓起一个个细小的芽苞,再在某一个清晨,一夜之间铺开满树的绿。淮青的射击成绩,也像这棵树一样,从队里中游,一点一点地爬上来,爬过那些一开始看不起他的老学员,爬到了预备役的榜首。
      靶场上的风不再那么冷了。淮青握枪的手,虎口上结着一层厚厚的、发亮的茧,那是大半个冬天练出来的。他趴在春天的草地上,透过瞄准镜锁定标靶,能闻到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气息,在鼻尖若有若无地浮动。他忽然有点恍惚 ——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教官说,狙击部最难的,从来不是扣动扳机的那一下。是扣动扳机之前,漫长的、几乎要把人逼疯的等待与忍耐。
      真正能进狙击部的人,不动。
      靶场上一趴就是四五个小时,是家常便饭。春天总有这样那样的骚扰 —— 蜂在耳边嗡嗡地盘旋,草屑被风吹进衣领,新长出的草叶尖扎着皮肤又痒又刺。教官要的就是这种环境,他站在靶场边上,声音平平的:"你要是连这点痒都忍不住,上了战场,敌人一动你就完了。"
      淮青就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透过瞄准镜,死死锁定住标靶中心那个指甲盖大小的红点。指腹搭在扳机上,感受着那一点点几乎察觉不到的温热。心跳在耳朵里咚咚地鼓噪,他却不急,反而强制自己把呼吸调成一种均匀的、极慢的节律 —— 吸气,停顿,呼气。像把一柄烧得滚烫的刀,缓缓浸入冰水,看着它一点一点冷却、平静。
      靶场上的其他人练的是准头。
      淮青练的是心。
      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瞄准的从来不只是那面靶子。
      他瞄准的,是将来某一天,能名正言顺站到陆辰渊身边去的那个自己。
      春末,教官把他扔进了模拟舱。
      一趴,就是一整夜。仿真战场里光线忽明忽暗,模拟的风卷着沙尘一遍一遍擦过他的枪口,远处有虚拟的敌情不断变换方位。他没有任务,没有目标,只有一件事 —— 保持呼吸平稳,保持枪口稳定,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的指令。
      那一夜,淮青趴在冰凉的舱板上,从日落到日出。
      他的肩膀麻了,手指僵了,眼睫上凝着模拟环境里喷出的细尘,后背因为长时间不动而泛起一阵钝痛。可他始终没有挪动分毫。他想起自己等陆辰渊回来的那些夜晚 —— 从深秋等到冬,又从冬等到春,都是这样漫长,这样安静,不知道尽头在哪里,可他一直没走。
      等一个人,和等一枪,原来是一样的。
      都需要极度的耐心。都需要把自己钉在某个位置上,一动不动地,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时刻。
      可淮青愿意等。
      他练到虎口开裂,缠上绷带继续练;练到半夜被肌肉痉挛疼醒,就摸黑去接一杯凉水灌下去,第二天照常出现在训练场。他从来不对人提起陆辰渊,也从来不对人提起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拼命。可每一个见过他眼神的人,都能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一团烧得越来越旺、却始终沉默的火。
      只有一次,教官在深夜的靶场边,看着独自加练的淮青,忽然问了一句:"你拼了命往狙击部钻,是为了上战场?"
      淮青愣了一下。他想了想,很认真地摇头,又很认真地点头。
      "我想保护一个人。" 他说。
      教官没再追问。他拍了拍淮青的肩,只丢下了一句话:
      "那就把自己练到,没人能把你和他分开的程度。"
      淮青没说话。他把这句话,连同那天暮色里那艘深灰色巡航舰投下的阴影,一起,牢牢锁进心里最深处。
      天气越来越暖,塞西达的夏天眼看就要来了。
      梧桐已经满树浓绿,树荫在训练场边投下大片清凉。预备役的年中考核也定在了这个时节 —— 成绩通过,才有资格报名狙击部的正式选拔。淮青蹲在靶场边上,一遍一遍地擦拭他的枪管,清晨的阳光斜斜地落下来,把枪身镀上一层温润的光。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那条环山道上,已经跑过了整整一个秋冬。
      想起自己在靶场上,已经趴过了整整一个春夏。
      想起那个暮色里被巡航舰接走的人 —— 从深秋到现在,他等了他快半年。
      淮青握着枪,安静地蹲了很久。远处训练场上的口令声、跑步声、枪声响成一片,风从梧桐树梢吹过来,带起一阵绿叶的哗响。
      他心里那个很小的、很清晰的声音,又在响:
      "你别怕。我会追上你。"
      "你不回头,我就自己走到你面前。"
      "等我足够好的那天,你回来的时候,我就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边了。"

      到了回家的时候,淮青几乎是魂不守舍的,月季怜罕见的没有忙着工作,淮希袁在厨房里忙活着,月季怜看出了自己孩子的闷闷不乐,但是她没有主动戳破,她认为家就是一个人的避难所,如果回家了还要聊那些严肃的话题就实在是浪费时间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锻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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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正在快速更新ing 一星期一更,欢迎大家点评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