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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第二章

      陈伯的事务所在静安寺附近一栋老洋房里,门面不起眼,推门进去却是一整面墙的檀木书架,空气里浮着沉水香的味道,像祖母书房。

      时砚抱着纸箱进门时,陈伯已经在茶台前坐好了。七十岁的人,腰背笔直,面前两杯茶,一杯冒着热气,一杯已经凉透——他等了不止一会儿。

      “坐。”

      时砚在他对面坐下,把纸箱放在脚边。陈伯的目光在纸箱上停了停,没问什么,只是从身侧取出一个牛皮纸袋,封口处贴着时望舒的私章,火漆完整,没人动过。

      “你祖母一年前交给我,嘱咐我在你被时锦赶出公司当天转交。”陈伯把纸袋推过来,手指在封口处停了一瞬,“她说,如果你一直没被赶出来,说明时锦没本事动你,那这份东西就没必要给你看。如果你被赶出来了——”

      “说明时锦动手了。”时砚接过话。

      陈伯点了点头,收回手,端起那杯凉透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时砚拆开封口,里面三样东西。一份对赌协议,一份DNA鉴定报告,以及一个密封的小信封,上面写着“小砚亲启”四个字,是祖母的字。

      她先拿起DNA报告。结论写得很清楚:排除时薇为时砚的生物学母亲。她翻到第二页,上面是祖母的笔迹,只有一行字——

      “你母亲周荇,生前托我照顾你。她走之前唯一的要求,是让你姓时。”

      时砚盯着那行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重建,又有什么东西在崩塌。周荇。这个名字她从未听过。她的母亲叫时薇,时家独女,病逝于十二年前。可白纸黑字,时薇不是她母亲。那周荇是谁?她为什么把自己托付给时望舒?时望舒又为什么甘愿替一个外人养了二十五年的孩子?

      她没有问。只是把报告放下,拿起了对赌协议。

      条款简洁到近乎冷酷:协议生效后三年内,以时氏集团经审计的合并报表净利润为基准,三年复合增长率达到15%以上,时锦名下所有股份无偿转让给时砚。未达标,时砚手中持有的15%股份及自贸区地块收益权,全部归时锦。

      落款处,时望舒的签名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双方均自愿接受此协议约束,不以血缘、婚姻、继承等任何理由主张协议无效。”

      时砚读了那行字两遍。祖母把时锦可能用来翻盘的所有路都堵死了。血缘牌、继承权、家族决议,全部提前封口。她在一年前就预判了今天所有的局面。

      最后是那个小信封。时砚拆开,里面一张薄薄的信纸,祖母的字迹,写得很短:

      “小砚,你不是时家的血脉,但你是我选的。时锦是我生的,但她眼里只有权,没有家。我把集团留给你,不是因为你姓时,是因为只有你能让时氏活下去。那块地是给你的退路,对赌协议是给你的武器。你妈周荇是一个很好的人,她走投无路时找到我,我答应她两件事:让你好好长大,让你永远不用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我食言了。对不起。”

      信纸右下角,有一滴干涸的泪痕,洇开了一个浅浅的灰圈。

      时砚把信纸折好,重新放回信封。她没有哭。刚才在车里已经把眼泪用完了,现在胸腔里只剩下一片冷而硬的决心,像块磨好的铁。

      “陈伯。”她抬起头,“那块地的产权文件在您手里?”

      “在。”陈伯从书架后的保险柜里取出一个文件袋,“三十年前你祖母以你的名义购入,登记在你名下,时锦查不到。上个月划入自贸区新片区,目前三家银行给了估值,最高二十五亿。”

      “最快多久能拿到贷款?”

      陈伯翻了翻文件:“产权清晰,在你名下,如果走加急通道,三天。但需要抵押登记和银行审批同步推进,得有人专门盯。”

      时砚从包里取出手机,翻到姜听的微信。消息编辑到一半,停了停,改成三个字:“急,回电。”发出去不到十秒,屏幕亮了。

      “说。”姜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是机场广播。

      “浦东有块地,在我名下,估值二十五亿,三天内要贷出十五亿。你做得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姜听说:“把产权文件拍给我。我现在改签,今晚到上海。别挂,我先打个电话。”

      时砚听到她在另一条线上拨了个号码,语速极快地交代着什么,什么“过桥资金”“加急评估”“授信额度”,一串术语像子弹一样打出去。两分钟后姜听的声音重新切回来:“搞定了。明早九点,你带原件到陆家嘴,我安排了人和你碰。十五亿,三天,一分不少。”

      “利息?”

      “我谈的,你不用管。”姜听顿了一下,“时砚,你被赶出来了?”

      “嗯。”

      “时锦干的?”

      “嗯。”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姜听说了一句时砚认识她十年来从没听过的狠话:“让她等着。我今晚回来,陪你弄死她。”

      电话挂了。

      时砚把手机放在桌上,转头看向陈伯:“还有一件事。当年我母亲——周荇,她的资料,您手里有吗?”

      陈伯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个标着“周”字的档案盒,放在她面前。“你祖母留的。她说,等你问起的那天,就给你。不问,就一直放着。”

      时砚打开档案盒。里面是一张泛黄的一寸照片,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轻,眉眼和她有七八分像,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拍照时有人逗她笑。照片背面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日期。还有一页薄薄的手写信,字迹娟秀,开头写着“望舒姐”。

      时砚没有继续往下看。她把档案盒合上,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从陈伯的事务所出来,已是深夜。梧桐叶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响。时砚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副驾驶座上多了一样东西——一杯奶茶,杯壁上贴着便利贴,上面写了一行字,字迹干净清秀,像小学生的作业本:

      “姐,我猜你没吃饭。奶茶是热的,先喝这个。明天我再来。”

      落款只有一个画上去的笑脸。

      时砚拿起奶茶,杯身还带着温热。她低头看了很久,然后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芋泥波波,三分糖,是她喜欢的口味。

      她不知道沈屿是怎么知道的。也许是某次开会她随手点了一杯,他记住了。也许他记住了关于她的一切,只是从不说。

      她坐进车里,发动引擎,奶茶放在副驾驶座上,旁边是那个纸箱。后视镜里,老洋房的灯光还亮着,陈伯站在门口目送她,像一棵沉默的老树。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那个太阳的emoji,消息只有两个字:

      “晚安。”

      时砚看完,没有回复。但她把那杯奶茶捧在手心里,喝了一口又一口,直到杯底只剩下一颗颗圆滚滚的波波。

      她发动车子,汇入夜色。

      明天早上九点,陆家嘴。十五亿。

      时锦,你准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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