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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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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时砚在电梯里补了个口红。
镜面不锈钢映出她的脸,素净清冷,像一把未出鞘的刀。她三十岁了,在时氏集团干了三年,从基层做到战略投资部总监,经手过集团所有核心业务。祖母时望舒临终前把执行董事的位置留给了她,遗嘱写得明明白白。
她合上口红盖,电梯门打开。
走廊尽头,她姐时锦靠在会议室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美式,笑容温柔得能掐出水。三十五岁的女人,保养得宜,穿一身雾霾蓝套装,精致得像杂志上裁下来的人物。
“小砚,今天你别进去了,姐替你主持。”
时砚停下脚步。她比时锦高半个头,平底鞋站在那儿,气场却没输:“什么意思?”
时锦抿了一口咖啡,眼神越过她的肩膀。时砚回头,看见三个黑衣保安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领头的她认识,时锦的私人保镖,姓赵,去年刚因打人被拘留过。
“时锦。你疯了,”
时锦靠近她耳边,声音轻得像在说悄悄话,热气喷在她耳廓上,“祖母把公司留给你这个野种才叫疯。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妈当年带着你嫁进时家的时候,肚子里已经揣了三个月。祖母被你妈骗了二十多年,我可没瞎。”
时砚的指尖凉了一瞬,随即攥紧。她没有接话。不是不愤怒,是她太清楚,此刻的任何情绪都是对手的弹药。
“保安,把这位‘时小姐’请出去。”时锦退后一步,笑容依旧,像在吩咐人倒茶,“对了,你办公室的东西我已经让人打包了,放在地下车库B3,垃圾站旁边。记得去拿,晚了被收走别怪我。”
时砚看了她三秒,目光越过她,落在会议室玻璃墙后面。七位董事坐在里面,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往这边瞟了一眼又迅速移开。没有人站起来。没有人说话。
她转身,高跟鞋踩在地板上,一下,一下,不急不缓。身后时锦的声音追上来:“妹妹,别怪姐,是你自己命不好。”
时砚没回头。
纸箱比她想象中轻。一个工牌,一支钢笔,一个相框。相框里是祖母搂着她,在游乐园的旋转木马前笑得像个孩子。那时候她十二岁,母亲刚走,祖母把她抱在怀里说“以后奶奶管你”。
她抱着纸箱站在时氏大楼门口,深秋的风灌进单薄的西装外套。她低头看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用拇指擦了擦镜框上的灰,把箱子放进后备箱。
她坐进驾驶座,关上门,没有发动引擎。车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备注为“别接”的号码。那是祖母生前的私人律师,陈永昌,跟了时家三十年。祖母走后,时砚每个月都会接到他一个电话,每次都说“没事,就是问问你最近怎么样”。她从来不多问,他也从来不多说。
她拨了出去。
响了三声就接了。
“时砚小姐。”陈伯的声音沉稳而平静,像是等了很久,“我等您电话等了很久了。”
时砚捏紧手机,喉咙发紧,但声音很稳:“陈伯,我被赶出来了。”
“我知道。”他说,“您现在过来吧。您祖母生前留了一份东西给您,交代我必须在您被时锦赶出公司的当天交给您。”
时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祖母连这一天都预料到了。
“什么东西?”
“一份对赌协议,和您母亲当年的一份DNA鉴定报告。”
时砚睁开眼,后视镜里,时氏大楼顶层的灯还亮着。她想象时锦此刻正坐在原本属于她的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跟高管谈笑风生。
“我现在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陈伯的声音放轻了些:“时砚小姐,您父亲……您祖母还有一句话留在这份文件上。她说,‘对不起。’”
时砚攥着手机的手指泛白。对不起。祖母跟她说对不起。那个把她带大、教她看财报、教她谈判、教她永远不要在人前掉眼泪的祖母,临终前留给她一份文件,上面写着“对不起”。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她知道,时锦今天踢走她,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一个非常、非常错误的决定。
她拧动车钥匙,引擎声划破地下车库的寂静,车灯切开黑暗。她踩下油门,汇入车流。
三天后,她会重新站在时氏大楼的顶楼。到时候,时锦脸上的笑容会是什么样子,她很想看一看。
后视镜里,时氏大楼越来越小。她没有回头。
副驾驶的纸箱里,那张和祖母的合影背面,不知什么时候被祖母写了一行字。是时砚刚才才发现的,笔迹很淡,像是写了很多年,又被手指反复摩挲掉了墨迹:
“血脉算什么东西?你是我选的。”
时砚看着那行字,终于没有忍住,眼泪落在方向盘上,一滴,两滴。
她伸手抹掉,踩深了油门。
车子驶入主路,汇入城市的万家灯火。手机震了一下,一条微信弹出来,备注名是一个太阳的emoji,消息只有一句话:
“姐,我在你楼下等了四个小时,奶茶凉了,我再去买一杯。”
时砚盯着那条消息,没有回复。
但她把手机屏幕翻了过去,扣在副驾驶座位上,屏幕的光映亮了纸箱里那张照片。祖母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