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叙年年》祎一直在

8、窗畔落空 阁楼的

　　阁楼的空气永远弥漫着潮湿腐朽的霉味，闷得人胸口发沉。苏遥知蜷缩在角落，后背交错的鞭伤还在持续灼烧。
　　被关在这里的这几天，她始终不肯进食。母亲送来的饭菜，就静静搁在阁楼地面，一点点冷却、失去香气，最后慢慢发酵。
　　她不想吃。
　　身体的饥饿远不及心底的绝望。她本已经有机会走进大学校园，逃离这个吞噬她的原生家庭，可转眼就被强行抓回，再次困在这座噩梦阁楼。
　　后背的伤口一动就疼，可比起皮肉的痛楚，她更不甘心就这样被母亲卖掉，当成换取赌债彩礼的工具。
　　母亲每天都会上楼查看几次，见饭菜丝毫未动，对着苏遥知一顿怒骂，威胁她如果继续绝食，就直接找媒人敲定婚事。
　　苏遥知始终一言不发，垂着头，把所有念头藏在心底。她的目光，反复落在阁楼那扇狭小的玻璃窗上。
　　窗户老旧，木框已经风化，玻璃薄薄一层。窗外是低矮的平房屋顶，往下便是地面。一个念头，在苏遥知心底一点点滋生。
　　逃。
　　就算摔下去，也好过留在这里被人随意摆布。
　　这天午后，楼下传来电视播放的声响，母亲坐在一楼客厅打牌听戏，注意力不在阁楼。
　　苏遥知慢慢撑着墙壁起身，后背牵动伤口，一阵钻心的疼，让她脚步踉跄。她屏住呼吸，尽量不发出声响，一步一步挪到窗边。
　　指尖触碰到老旧木窗，轻轻推动。木窗轴发出微弱的吱呀声。
　　苏遥知心脏狂跳，她扶着窗框，费力爬上窗台，冷风迎面吹在脸上。只要纵身一跃，她就有机会离开这里。
　　可她刚抬起一只脚，阁楼的木门猛地被推开。
　　母亲上来送水，一眼看见站在窗台上的苏遥知。瞬间，女人的脸色变得狰狞，厉声嘶吼：“你敢！你这个白眼狼，还想跳楼逃跑？！”
　　母亲快步冲上来，一把抓住苏遥知的脚踝，狠狠向下拖拽。
　　苏遥知重心不稳，直接从窗台摔落，重重砸在阁楼的木地板上。后背狠狠磕在硬木面上，原本还没愈合的鞭伤，瞬间撕裂般剧痛。
　　“反了你了！竟然敢想着跳窗逃走！”母亲一把揪住苏遥知的长发，强行将她拽起来。墙角那根牛皮鞭子再次被她抓在手里，在空中挥出刺耳的破空声。
　　“啪！”
　　鞭子狠狠落在苏遥知的后背。旧伤叠加新痛，苏遥知浑身剧烈一颤，闷哼一声。
　　“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竟然一心想着逃走！”母亲一边挥鞭，一边不停咒骂。
　　“养你有什么用？赔钱货！我把你拉扯这么大，不就是指望你嫁人换彩礼还债？你倒好，一次次跟我作对！”
　　还敢绝食，还敢跳窗，今天我非要打到你认清本分！
　　一鞭接一鞭落下。苏遥知站立不稳，好几次险些摔倒。她咬紧牙关，死死忍住喉咙里的痛呼，不肯求饶。
　　可母亲被逃跑这件事彻底激怒，下手比上一次更加凶狠。鞭梢扫过手臂、肩头，一道道新的红痕飞快浮现。
　　“跑啊！我看你往哪里跑！就算你跳下去，我也能把你拖回来！”母亲的怒骂混着鞭子的脆响，填满狭小的阁楼。
　　苏遥知眼前阵阵发黑，疼痛席卷全身，力气一点点流失。
　　不知打了多少下，母亲手臂酸痛，才停下挥动鞭子的动作。她一把将鞭子扔在地上，喘着粗气，瞪着瘫软在地的苏遥知。
　　“还敢不敢想着逃跑？”
　　苏遥知趴在木板上，呼吸微弱，没有回应。
　　母亲见状怒火再起，弯腰一把攥住她的下颌，用力捏着，迫使苏遥知抬起头。“还敢跟我硬扛是吧？饭也不吃，命都不想要了？行，我喂你！”
　　她下楼端来一碗温热的稀饭，重新回到阁楼。苏遥知紧紧闭着嘴，牙关死死咬合，不肯张口。母亲抬手，狠狠一记耳光甩在她脸上。
　　“张嘴！”
　　脸颊火辣辣地发麻，耳鸣在耳边嗡嗡作响。苏遥知依旧紧闭双唇。母亲索性用手指用力掰开她的牙关，强行把勺子塞进她嘴里，一勺一勺粗暴地往里面灌稀饭。
　　滚烫的粥液呛进喉咙，苏遥知剧烈咳嗽，不少稀饭顺着嘴角流到脖颈、衣襟，混着眼泪。她挣扎扭动，可浑身没有力气，根本挣脱不开母亲的禁锢。
　　“吃！必须给我吃！想死没那么容易！你的婚事还没谈好，你还不能死！”母亲一边强行喂食，一边不停呵斥。
　　大半碗稀饭被强硬灌进腹中，苏遥知胃里翻涌，一阵阵恶心。母亲松开手，把空碗摔在地板上，瓷碗碎裂。
　　老老实实待着，别再动逃跑的歪心思。下次再让我看见你靠近窗户，我打断你的腿！
　　母亲站起身，捡起地上的牛皮鞭子，转身走出阁楼。厚重的木门关上，锁芯咔哒锁死。
　　阁楼再次陷入死寂。
　　苏遥知侧躺在冰冷的木地板上，脸上留有清晰的巴掌印，后背新旧鞭伤层层叠叠，浑身都在发颤。
　　方才靠近窗户时那一瞬间的希望，彻底破灭。跳窗的计划败露，换来一场更加凶狠的毒打。
　　饥饿、疼痛、绝望交织在一起。她微微转头，望向那扇被关上的木窗。窗外的天空明明就在咫尺之外，可她永远触碰不到。
　　她想起苏晚叙。想起别墅花园的花香，想起那台没有信号只能单机使用的手机。在苏晚叙身边，她被囚禁，被看管，可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殴打。
　　她当初答应苏晚叙按时回家，去读大学，本以为终于挣脱原生家庭的地狱。谁能想到，开学的清晨，会被母亲强行掳走，再次坠入这片黑暗。
　　不知道苏晚叙是否还在寻找她。苏遥知的意识渐渐昏沉，伤口持续不断地传来痛感。她蜷缩在地板上，疲惫地闭上眼。
　　阁楼安静无声，只有风吹动老旧木窗，发出细微的晃动声响。她被困在这里，前路一片漆黑，连尝试逃离，都要承受撕心裂肺的惩罚。